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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勞煩君公子将這兩只針依照順序分別落在單門主的箕門和陰廉xue上。”

言恪的請求讓君無衣暫時拉回了思緒。接過他手裏的兩根金針,君無衣正奇怪呢,為何忽然要他來幫忙落針,一擡頭,卻見白楚楚和一衆相思門女子都不知何時退開了去。

緊接着,言恪和其他男弟子也相繼轉過了頭,似是在回避着什麽,只有不通xue道的李聞岚還盯着等待被施針的單司渺。

君無衣這才反應過來,這兩個xue道是在人的大腿內側,靠近某些不可言喻的地方。

眉心一皺,又有些哭笑不得看向周圍裝模作樣的人。面前的單司渺卻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沉靜的眸子似是在玩味地等着他接下來的動作。

“你自己來!”君無衣沒好氣地将手裏的針塞給了他。

“我看不到。”單司渺說的理所當然。

“……”片刻間,兩根金針又回到了君無衣的手上。

“咳,夫人,來來來,先過來吃點東西嘛。”不羁和尚甚是有眼力勁,扶着李聞岚将人挪了開去,李聞岚雖不懂武功,卻也是個聰明人,很快就猜出了因由,轉過了身去。

這下,單司渺便再無顧忌地脫下了褲子。

“無恥。”君無衣牙咬切齒地罵了一句,狠狠将手裏的金針紮在了那兩個xue道上,剛起身要走,卻被單司渺一把拉住了手腕。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讓單司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以至于要曲起指尖扣住對方才能不讓自己手臂滑下。可盡管如此,單司渺卻輕易地将君無衣再度拉回了自己身前。

若有若無的親吻讓君無衣有些恍惚,對方臉上從未有過如此溫柔的神情,那一雙從來波瀾無驚的眸子裏湧動着惑人的情意。這一刻,似乎之前種種的恩怨疑問都已經不再重要了,就如同溺水的人一般,君無衣攀住了對方的脖子,渴求着更多。

若不是周圍實在是有太多的人,他們大概會這麽做到最後吧。

君無衣想着,狠狠在對方鎖骨上咬了一個牙印,繼而撤開了身子。

重新整理好衣物的單司渺在李聞岚的照顧下吃了一些幹糧水果,君無衣沒有過去打擾他們母子二人的相處,只跟白楚楚一行坐在了一起。

言恪見他傷的雖沒有單司渺嚴重,但左肩上中的一掌依舊傷及了筋骨。最嚴重的是胸口被壓裂的兩根肋骨,言恪之前已替他作了接駁固定,要長一段時間才能康複。

之後他們一路被無相宮追殺,逃的狼狽,根本無法顧太多,眼下歇下身來,才發現君無衣左手手臂幾乎完全動不了,小腿和腳踝處也似有不妥。

“君公子請把手臂和左腿給我瞧瞧。”言恪說着利索地拿出了藥王谷上好的藥膏來。

“不打緊的,只是扭傷,随便包紮下就行。”君無衣捧着手臂遞了過去,任言恪折騰起來。

“呀,公子怎麽幫忙紮了次針,嘴巴都紅腫了。”白楚楚忍不住打趣他道。

見他不語,白楚楚故意沖着單司渺的方向又喊出一句,“真是的,兩個人都拜過堂成了親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誰拜過堂?”單司渺疑惑地問道。他本以為,君無衣在大殿上的那襲話只是故意說給玉洛成聽的。

“還能是誰啊,可不就是……”

君無衣忽然伸出手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對着她身旁的言恪伸出了手來,“想娶我相思門中人,可想好用什麽做聘禮了?”

這一問,倒把言恪給問愣住了。

“公子!“白楚楚也跟着急了起來,“他一個窮大夫,能拿出什麽聘禮出來,你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你還沒出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君無衣見她面色一紅,終是成功扳回了一局。正待再出言教訓教訓這越來越無法無天的丫頭,卻忽然瞥見一旁地面上的沙土十分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君無衣立刻收斂了神情,緊張地拖着剛剛被繃帶竹架固定好的半只手臂站起身來。

“公子?”白楚楚見他的反應,便知不妙。

“傳令下去,即刻戒備,以最快的速度啓程。”君無衣一聲令下,自己則快步走至單司渺處,命人将他擡上馬車。

單司渺此時除了脖子可以轉動之外,只有兩只手能緩慢的動作,幾乎和一個廢人沒什麽區別。

雖然行動不便,可他一雙靈敏的耳目卻還在。

自遠而近的厮殺聲無情地穿透了車壁,直擊在他的耳膜上。單司渺躺在車座上,被李聞岚緊緊握住了雙手,座駕上一聲叱喝,馬車再一次以逃命的速度沖将出去,直奔向不遠處的山谷。

山谷兩旁是蔥郁連綿的山丘,當中自成一輿之寬的長道,乃是絕佳的埋伏之地。

君無衣勉強用一手執住缰繩,一馬當先奔馳而行,卻在進入山谷的一瞬間提高了警覺。耳根一動,将手裏的缰繩在腰間纏上一圈,再放入口中死死咬住,右手則從腰間取出自己的百巧扇,清楚地描摹着上頭的每一處機關。

忽地眼前飄過幾縷落葉,漂亮的青綠色如同翠鳥的尾羽一般,生機勃勃。君無衣忽而一抖手腕,從扇面中瞬間抖出了一排薄刃,繼而朝着剛剛落葉飛逝的方向擲了出去。伏在最前方的兩個無相宮殺手應接不暇,被尖小的暗器穿了個透。

繼而,兩旁山丘上的衆多身影,有條不紊地掠了下來。

“不退,沖過去!”君無衣打了個手勢,單司渺母子二人乘坐在的馬車瞬間被圍在了當中。

只要沖過山谷,就能擺脫這場追殺。

可這也意味着,有一部分人要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

馬車裏的單司渺能清楚的瞧見周圍湧動的綽約的人影,有人在嘶喊,有人在倒下,有人的鮮血飛濺到車窗車簾上,尚帶着些溫熱的觸感。

馬車很快恢複了行進。單司渺清楚的瞧見,前方駕車的身影忽地往旁邊一歪,大半的車簾都被血色染紅了去,有些甚至濺到了車內的坐墊上。失去了車夫的馬車一下子偏離了原有的道路,馬蹄啪嗒兩聲狠狠踏過地上的軀體。單司渺幾乎能想象的到,地上尚留了一絲氣息的人內髒被踩的粉碎,腹部的筋肉緊緊地貼上背部,斷裂的骨骼從爛成一灘的血肉裏刺穿出來的模樣。

身後的婦人将他緊緊攬在懷中,直到馬車已經快撞上了山壁,忽地又從前方跳上來一個弟子,緊緊勒住了缰繩,重新掌控了馬車的方向。

單司渺收回沾着血的指尖,放在嘴中嘗了嘗。滿滿的腥氣夾雜着苦澀,直沖上腦門處,可依舊沒有打破他心中的那一絲疑慮。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這麽拼命?

“保護家主!”

外頭不知是誰這麽喊了一嗓子,在衆人的庇護下,不停飛馳的馬車已然沖過了半個山谷。咻咻幾聲,呼嘯的飛羽伴着尖銳的暗器自四面而來,卻被圍在馬車四周的騎馬者叮铛擋下,有些漏網之魚雖毫不留情地沒入肉身,使得有些人從馬上摔了下去,但又很快會被替補上來,使得馬車周圍的防備不減少一分一毫。

單司渺努力探起身子想瞧清外頭的狀況,掌心之中怎麽也凝不出一絲內力。忽地車頂一沉,似是有殺者自上而來。

來者武功甚強,幾招之下就将護車之人打了個七零八落。前方的駕車人見狀,一邊勒緊了缰繩,一邊抽刀和他纏鬥起來。不多一會兒,車身一緩,半個身子探了進來,一抹臉上的血,沖着單司渺嘿嘿一笑。

尖銳的刀身自後背穿透到前胸,眼瞧着便要活不成了。

“家主,屬下只能護送到這裏了,接下來就要靠家主和夫人自己了。”那人說着,将手中染血的缰繩狠狠塞進了李聞岚手中,繼而身子一歪,倒在了車輈上。

李聞岚手無縛雞之力,又怎能駕得住這車輿,單司渺想從她手中接過缰繩,卻不料對方卻是一提衣裙,一腳将那只留了一口氣的弟子踹了下去,繼而爬出了車外,坐在駕車位上,手中馬鞭一揚,喝了一聲“駕——”

單司渺瞧着那纖弱的背影,不禁想到,當年她帶着尚是嬰孩的自己逃出無相宮時,是不是也僅憑着這股無端而來的狠勁。

在李聞岚的決斷下,馬車終是突破了重重圍攻,沖出了山谷。君無衣,不羁,白楚楚等人也很快跟了上來,子規可憐兮兮地蹲在地上抱着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那只仙鶴的屍身,眼角有淚滑落。

單司渺瞧着子規單薄的身形,忽然有些明白過來他為何會輕易離開藥王谷,又為何要忽然背離無相宮了。或許在這個身世坎坷的少年心中,跟誰在一起都是一樣,只有那些常伴身側的蛇蟲禽獸,才是他唯一的朋友。

言恪臂上中了一箭,此刻正有些狼狽地被白楚楚扯住胡亂地包紮着,咬緊了牙忍住不發出聲來。

“這樣下去,我們出不了這蜀地。”單司渺此話一出,衆人面上均又沉下了三分。但他只是在陳述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前方,還不知有多少埋伏在等着他們。

李聞岚沉默地替單司渺擦了擦臉頰,瞧了眼跟在他們身後保護着他們的那些人。他們大多是年輕人,還有些是風華正茂,弱質纖纖的女孩子,如今卻是傷的傷,死的死,甚至連個收屍的人也沒有。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李聞岚緩緩念出這句詩,牙一咬,沖着單司渺道,“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擺脫玉洛成。”

“什麽辦法?”白楚楚一聽,頓時有了精神,可一旁斜倚着的君無衣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殺了我。”李聞岚說着,不舍地看了一眼單司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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