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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夫人這話是什麽意思?”言恪詫異地問道。

“殺了我,他玉洛成也活不得,只是……只是……”李聞岚有些傷心地一把将兒子抱住,理了理亂掉的鬓發,接着道,“你們切記,一定要找到那個叫梓欣的姑娘。”

“梓欣姑娘?這跟她有什麽關系?”白楚楚越聽越是糊塗。

“她給我兒下的蠱,叫生死蠱,這蠱也是當初我給玉洛成所下之物。生蠱在我身上,死蠱在他身上,我若有個三長兩短,他也獨活不成。”

言恪聽到生死蠱這三個字,頓時面色一變。

“原來如此,怪不得玉洛成要這麽費心費力地保護着夫人。”君無衣嘆了一口氣,瞥了眼單司渺,“這麽說來,梓欣身上的定也是生蠱了?”

“此蠱傳自苗疆,是苗女用來控制心上人所用。世間男子大多薄情,聰明的苗女們為了防止他們變心,便發明了這種蠱蟲。”言恪解釋着,“蠱蟲分作一生一死,一母一公,死不離生,公不離婆,生蠱者可單方面操控死蠱的生死,但死蠱卻影響不到生蠱的存亡。”

“好生自私的蠱,若要拿這蠱蟲來牽制對方将對方捆在自己身邊,這和霸王硬上弓的男人有什麽區別?”白楚楚此話一出,就被言恪掐了一下,哎喲了一聲。

言恪沖她使了個眼色,她才反應過來,李聞岚當初也對那負情薄幸的玉洛成下過這種蠱。

“當然了,對于一些不忠不義,鮮廉寡恥的卑鄙小人,用這種非常手段也是無可厚非的。”白楚楚急忙補充道。

李聞岚苦笑着搖了搖頭,“是我當初年少無知,看錯了人。”

“可他玉洛成當年就是有這個本事,能把世間女子輕易囊入掌中。那時的他,俊逸潇灑,傲視武林,天下曾有多少女子視他為夢中情人,對他魂牽夢萦。他不僅博學強識,而且溫柔多情,從他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似是最美的情話。他玉洛成,最拿手的,不過是拿捏人心這四個字。”

白楚楚能感覺到,這個女子在說道玉洛成的時候,恨意之中尚帶着一絲留念。可見當初的情人,在她的記憶之中仍然十分完美。

“可是,就在我懷上了善兒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他要将孩子們散入武林做棋子的計劃,我忽然就看清了一切。他的野心,他的狂妄,他的欺騙,他和淩霄淩雲那些江湖女子的牽扯,我當初費盡心思弄來了生死蠱,卻依舊留不住他……”

“我甚至,從來都沒看清過他……”說到這裏,李聞岚有些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所以,你就打算帶着單司渺離他而去?”君無衣問道。

“是。”李聞岚點了點頭,“就和當初我私逃出宮去尋他一般。我當時寫了一封信給一位舊友,他是曾經的大內第一高手,後來遠遁江湖開了一間镖局,我以為只要我找到他,就能得到庇護,順利帶着善兒逃離一切。”

“後來呢?”

“玉洛成發現我跑了,大怒之下派出無相宮衆多高手前來堵截,好在我身有生蠱,他們不敢硬來,才勉強躲過了追尋,在半途生下了善兒。”

君無衣偷偷瞥了單司渺一眼,見他面上雖并無不妥,但稍稍繃緊的嘴角卻依舊透露出心裏的起伏。

“可生下了善兒之後,玉洛成竟派人連夜偷走了他。他怎能忍心!!要知道,那時善兒不過才出生幾日,若無娘親在旁,稍有不慎便會夭折!”

“所以,他就拿單司渺來威脅你,讓你回宮?”

“是,但我跟他提出了條件,我可以跟他回去,但是善兒一定不能回無相宮!”李聞岚咬牙切齒道,“他不知道,我偷偷帶出宮的,還有那至高無上的無相訣。之後,我将善兒和無相訣托付給那位舊友後,才乖乖跟他回了無相宮。”

“那位舊友,可是姓雷?”聽到這裏,單司渺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是,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镖雷堅。我回宮不久後,縛焰盟就舉盟來範,擊敗了玉洛成。無相宮散後,我開始兜兜轉轉,去尋找雷堅的下落。可他就似乎有意躲着我一般,多次避而不見,甚至後來舉家隐遁而去。”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是在十多年後,我找到了些許線索。那時,一自稱雷家奶娘的婦人找到了我,她告訴我,雷堅貪婪無恥,背信棄義,竟是為了獨吞那無相訣,要将我孩兒殘忍殺害!”

“我聽後又驚又怒,悔恨交加。好在那奶娘尚存了一絲善念,并沒有依照雷堅的吩咐将你棄之荒野,而是把嬰孩賣到了黑市之中。我帶着奶娘找遍了黑市,卻是一無所獲。傷心之餘,等我想回頭找雷堅那狗賊算賬之時,雷家竟是也被人付之一炬了。我本以為你兇多吉少,可直到玉洛成卷土重來,再一次把我禁锢在無相宮中時,我才知道,你竟還活在這世上。”

“這一晃,竟是二十多年了。我的兒,這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說到此處,李聞岚眼淚巴巴地問道。

“……其實,也沒什麽,我一直過得……還不錯。”單司渺不忍心讓她更難過,只得閉口不言。

當初自己被托付給雷堅的時候,他定是料得玉洛成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可很快,傳來了玉洛成戰敗的消息,雷堅瞧着手裏的無相訣便起了貪念,就想除掉襁褓中的自己。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無相宮慘敗後,當初那個托付他孩童的女人會活着來尋這孩子。為了将無相訣留給子孫,他就謀劃出一個金蟬脫殼的計謀。

但他更沒想到的是,在這個計謀之中,那個當初已經被他置之死地的孩子又陰差陽錯地被買回了雷家,從他的兒子手裏奪回了那本無相訣。

單司渺忽然就想起了孟筠庭常說的那句話來,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

“傻孩子,你自小孤身一人,浪蕩無依,又怎能過得不錯?是娘親對你不住啊!不過至少,如今娘親還能為你做些什麽。”李聞岚撫着他的面頰,說罷忽而起身,猛地撞向了一旁的樹幹,可卻在即将香消玉殒之際被君無衣一把攔了下來。

“夫人不要沖動,事情還沒到這個地步,況且就算玉洛成死了,無相宮餘孽怕是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單司渺見她無恙,悄悄牽住了她的手掌,“或許,我們還有其他辦法。”

李聞岚定定地瞧着面前的俊逸人兒,感受着掌心的溫暖,最終一把撲進自家兒子的懷裏,喜極而泣。

“接下來,我們分開走。”單司渺拍了拍她的背,沉吟道。

“分開?怎麽分開?”白楚楚問道,以單司渺目前的這個樣子,若是少了一半人,怕是根本護不住他。

“我和君無衣單獨走,你們護着夫人去京城。”

“什麽?!”

驚呼出聲的不止有白楚楚,還有君無衣。這厮是什麽意思,他現在可也算個殘廢,兩個殘廢單獨走,這不是明擺着要拉他殉情麽。

“人越少,就越不容易被發現,少了我的拖累,你們舍了馬車,應該很快就能出蜀地。”單司渺分析的毫無破綻。

“不行,這太危險了,你們兩個殘的殘,傷的傷,怎麽跑得了?”李聞岚一聽就直搖頭。

“我自有辦法應付他們,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分頭走。”單司渺沖着君無衣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扶起自己。

君無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可仍依言将他從地上扶起。單司渺将自己大半的重量倚在對方身上,使得君無衣不得不将他架在自己肩上才能站得住。

“善兒!”

“相信我。”單司渺對着李聞岚道,娘親二字始終沒好意思叫出口。

君無衣感覺到身旁之人的略微尴尬,心中有些好笑。向來沒臉沒皮,膽大妄為的單司渺竟也有害羞的時候。

李聞岚瞧了瞧他和他身旁的君無衣,忽地從腰間掏出了那枚玉扣,交給了君無衣。

“拿着這枚平安扣,你們自己小心。”李聞岚說罷這句便扭頭上了馬。

“……為什麽給我?”君無衣有些不解地嘟囔着。

“這種東西,不是一般都給兒媳婦的嗎?”單司渺從容答道。

“……”君無衣狠狠剜了他一眼,繼而對着不羁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一路保護好李聞岚。不羁剛要開口,想跟他們倆同行,好歹能保險一些,卻聽單司渺對他道,“在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交托給大師。”

不羁附耳上來,君無衣只聽見單司渺窸窸窣窣同他說了幾句,那不羁和尚便一拍光禿禿的腦袋,哈哈大笑起來。可惜,單司渺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小,任他湊過去豎着耳朵聽,也沒聽出個究竟來。

不羁和尚聽完單司渺的交代後,甩開輕功單獨飛奔而去。

“公子,單門主,你們……保重。”白楚楚欲言又止,最後一咬牙,和言恪一同離了去。在單司渺的堅持下,相思門同楊家的人很快相繼撤了個幹淨,一個人也沒留下。

“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蕭條的山道間只留下的孤零零的兩個身影和一匹馬。天色漸暗,暑氣被夜風一吹,消散了幹淨,好在二人彼此相依,還能從對方的身上汲取一些熱度。

單司渺沒答他,只是揚了揚下巴,往那馬匹處挪了去。可就當君無衣想把他弄上馬的時候,卻見他手臂一揚,在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使得馬兒受驚跑了出去。

“……我們的幹糧,還在馬上。”君無衣面無表情地側臉道。

單司渺微微一愣,瞧着已然飛奔出幾丈遠的馬兒,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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