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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君無衣側身閃過箭羽,一偏頭,便瞧見了岸上策馬相馳的楚修。緊跟在他身後的,還有神弓閣的多個神射手。

密布的利箭接二連三地朝着竹筏而來,大多是對準了君無衣的胸口。他邊拿手中的扇子擋了幾下,邊伏低了身子,在水中用力一抽,使得水珠如同暗器般朝着他們座下的馬兒擊了去。

馬匹受了水珠的驚吓,有些揚起了前蹄,但仍舊對他們緊追不舍。

真是纏人!

單司渺急撐了幾下竹筏,從懷中套出剩下的半本無相訣遞給了前邊兒的君無衣。君無衣此下也顧不得心疼什麽絕世秘籍了,三兩下撕了書頁就往水裏丢。似是還怕岸上的楚修看不見,特地揚了揚書面的三個大字。

楚修見他們撕了無相訣,微微一愣,繼而再一次拔箭,咻咻幾聲,準确地将那些順流而下的書頁飛射而起。

二人趁他分神之際,加快了竹筏前行的速度,卻不料在又一個俯沖後,落到了寬闊且平緩的河面上。

再往前,就是蜀地邊界了,可此時,不遠處的河岸上尚有一人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弓箭。

在河面上,單司渺很難再劃快竹筏,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楚修從箭囊裏取出了一支通體雪白,長逾六尺的巨箭,架在了長弓上。

“穿雲箭……”君無衣面色一變,手中折扇捏得緊緊的。

單司渺往前爬了幾步,擋在了他的面前。可楚修手中張弓的姿勢卻沒有因此而停下。

看來,他是想置他們于死地。

可就在這支穿雲箭即将劃破長空的時候,卻從兩邊河岸旁忽然沖出了幾十個少年少女,一下子打亂了那些弓手的行動。

“想動我長生門的門主,先問過我們先!”蔣莺莺俏生生的語氣自岸旁傳來,在她身旁站着的,還有玉蟬子等人。連錢哲,秦淵這些久居不出的老家夥們也一并來了。

從前只覺得這些人麻煩的很,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盤,使喚起來也要威逼利誘,計算良多。可誰料久別重逢,忽然在這裏見到他們,單司渺卻是沒由來的心中一暖。

君無衣趁機接過單司渺手中的竹撐,胡亂一陣攪動,使得竹筏駛向了長生門所在的河對岸。

“門主!”素顏雅香兩個丫頭已等不及地踏水沖到了單司渺和君無衣身旁。

“她不是說不來的嗎?”君無衣指着玉蟬子沖兩個丫頭問道。

素顏雅香對視了一眼,笑着道,“玉長老向來嘴硬心軟,君公子既都舍出了性命拼死來救,她又怎舍得棄門主于不顧。”

“誰說我是來救他的,我本來是打算來救葉盟主的。”君無衣摸了摸鼻子,尴尬地道。

誰料他話音未落,便聽見了利箭穿梭而來的聲響。箭聲如狂風過隙,又如萬鬼齊鳴,哀呼不歇地朝二人逼近。

那支驚天破地的穿雲箭終是射了出來。

君無衣深知此箭的厲害,在轉身的同時提氣了全身的內力展開了右手的扇面。以肉眼可見的氣息湧動在扇面上,死死抵住那支重達百斤的巨箭。箭身雖暫時被止住了行動,可依舊不屈不饒地往前鑽着,好像随時都要破扇面而出一般。

素顏雅香見狀,趕緊一左一右在君無衣身後站定,提力相幫。可盡管三人使盡了渾身力氣,也不見那箭卸勢而落,反倒在兩個彈指後将三人齊齊逼退了幾步。

君無衣腳下一沉,眼瞧着河水已沒過了竹筏,在強大的內力作用下,有些竹子承受不住這張力開始啪嗒往兩邊裂了開去。

玉蟬子等人此時正和楚修帶來的人馬厮殺在一起,抽不出手來。偏偏單司渺此時內力全無,一點忙也幫不上。

勒馬而停的楚修,又緩緩架上了一支箭,對準了竹筏的方向。

咻——

随着補上的這一箭乘風而至,在那穿雲箭後輕輕一擊,便讓君無衣三人徹底卸了力。巨箭即将穿過扇面,乃至掌心,甚至輕易要将君無衣劈開兩半,可此時,卻又忽然從河面上掠來了一陣風,繼而君無衣就覺得面前的氣壓一松,緊接着聽見噗通一聲,那支巨箭已落入了水中,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嘿嘿,看來老和尚我來的正是時候。”

“不羁?!”君無衣驚喜交加地看着面前的光頭,緊接着腳下咔嚓一聲,竹筏終是徹底斷成了兩截,趕緊讓素顏雅香架上單司渺,一同朝岸上掠去。

那不羁和尚身法詭谲,三兩下踏波而起,到了楚修身旁。楚修還未來得及發第三箭,就被瞬間撂下了馬來,摔落在地。

神弓閣的人見楚修被擒,一下子就失了方寸,被長生門弟子打的節節敗退而去。玉蟬子一掌擊斃了最後一喽啰,站定在單司渺身旁。

“屬下來遲,請門主見諒。”錢哲等人抱着拳,畢恭畢敬道。玉蟬子只見單司渺此時完全被素顏雅香架在肩上,看起來傷的不輕,心中便又愧疚了兩分。

若是她不跟君無衣置氣,肯早來一分,或許也不會如此……

“單大哥!擔心死我了!”蔣莺莺一把撲進他的懷中,卻差點把他撞倒,這才發覺他渾身經脈都似乎被人打斷了,驚恐地呀了一聲。

“沒事的。”單司渺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慰她道。

“喂,怎麽處置這小子?”不羁和尚瞧着地上的楚修,腳下又加重了兩分。

單司渺沒說話,只是向君無衣使了個眼色。他在無相宮的這些日子,看到了不少人和事,他總覺得楚修和楊映松、洛少宸不太一樣,似乎對玉洛成諾下的未來不太上心。

君無衣自小跟他一起長大,應該會比自己更了解他。

這麽想着,果見君無衣提着扇子深深淺淺地踱了過去,就在楚修閉着眼睛等着受死的時候,卻見他将人一腳踹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滾。

真是記仇……

“你這條命我是替小水兒留的,你若想繼續這般随波逐流,不知所謂,也随便你。”君無衣說着轉過了身,“不過,你最好想一想,若是小水兒還在這世上,她會希望你如何活着。”

楚修被他踹在爛泥裏,就這麽趴着一動不動,直到人走了個幹淨,眼珠子才微微一轉。

單司渺被重新扶上了馬車,君無衣沾着他的光,也厚着臉皮跟了上去。

迫不及待換了一身幹淨衣裳,就等着出了蜀地,好好找個地方洗個澡。惡心了這麽多天,他幾乎已經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汗臭,快忍無可忍了。

“喂,你一個人跑回來,夫人他們呢?”君無衣挑起車簾,問外頭的不羁。

“放心吧,你未來婆婆安全着呢,一出蜀地就碰上了洛少情派來的人,一路護送往京城去了。”不羁和尚笑嘻嘻地答道。

君無衣聞言殺氣騰騰地瞪了他一眼,吓的不羁趕緊竄開了去,臨走時還不忘沖車裏喊一句,“我照單小子說的做了,現在好多人開始往無相宮那裏去了,打算找無相訣呢,看來玉洛成這次有的煩了。”

君無衣順勢回過頭去,看車裏的單司渺,只見他低着頭,一動不動地瞧着自己的掌心,五指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卻始終凝不出一絲內力。

君無衣忽然想到了玉洛成曾說過的那一句話:他能給單司渺的東西,自然也能親手收回。

收回什麽?無相訣的內力嗎?那一掌,果真有問題。

“放心吧,我已讓素顏雅香傳信給了孟筠庭,讓他勞煩方谷主來京城走一趟,你身上的內傷一定能治好的。”君無衣說着,将手掌輕輕按壓在了對方的手背上。

“聽說我們拜過堂了,是嗎?”單司渺忽然擡頭問道,問得君無衣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其中細節,他已經偷偷聽蔣莺莺那丫頭說了,只是想瞧一瞧面前之人的窘狀罷了。

“咳……那只是……”

君無衣的‘權宜之計’四個字還未吐出口,又聽對方幽幽道,“既然已經拜過堂了,如果我下半輩子都是個廢人了,你得養我才行。”

“……”君無衣發誓,他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了一絲調笑,他定是知曉自己和公雞拜堂的窘迫了!

“別這麽看我,我賴定你了。”單司渺捏過對方的下巴輕輕在唇上啄了一下,剛想往裏再深探些,卻不料車簾忽然被人一把掀開了去。

“單大哥,我們到……”蔣莺莺瞧見車裏的情形,頓時哽住了聲音,又默默地放下了手裏的車簾。

她清楚地看到,那二人之間已沒有她能插足的地方了。

君無衣被蔣莺莺一驚,一把将人推開了去,卻忘了單司渺現在身嬌體柔的很,不小心用大了力氣,使得人砰地一聲狠狠撞在了車壁上,腦袋後頭頓時腫了一塊。

“嘶——”單司渺摸了摸腦袋,掙紮着爬起身,卻見面前的人紅着耳根手腳并用地爬下了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從前二人虛情假意的時候,對方倒是風騷的很,怎麽自己一認真,他反倒扭捏起來了。

君無衣跳下馬車的時候,面前是一個看起來略顯破爛卻意外熱鬧的小村莊。這種村莊他以前若是瞧見定是不屑一顧,可此下看來卻是和天堂差不多了。

人啊,總是在更落魄的時候,才會珍惜往日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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