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陛下,此時若是再不出面昭告天下,怕是那玉洛成就要染指京城了。”深宮大院中,陸無常瞧着伏在案上專心批閱奏折的男人,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可盡管如此,李陵信仍是一動不動地低着頭,似是看到了什麽關鍵之處,眉宇輕皺着。
“陛下,出事了。”伴着一聲通傳,霍剛手提着一只錦盒步了進來,臉上寫滿了擔憂之色。
李陵信終是擡起了頭來,從霍剛手中接過了那錦盒。方一打開,濃濃的血腥味兒就撲面而來,裏頭兩根斷指尚在斷裂處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這是……”陸無常指着盒子裏的斷指,看向了霍剛。
“是葉盟主的……”霍剛面色凝重,語氣裏甚至有些慌張,“東西本是要送去洛少情那裏了,半路給我們的人截下了,陛下看,如何是好?”
啪嗒一聲關上錦盒,李陵信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噠噠地敲着,最終将盒子緩緩遞還給到了霍剛的手上。
霍剛面上一喜,剛待接過錦盒,卻不料被一旁的陸無常一把奪過了去。
“陛下,萬萬不可将此物交給洛少情!”李陵信尚未開口,陸無常就忙不疊地反對道,“玉洛成這招擺明了是在調虎離山,若是此下洛少情帶着縛焰盟離開京城,無相宮定會趁機來犯,不就正中了他的下懷!”
“所以,陸将軍就要瞞着洛少情,對葉盟主見死不救?”霍剛反問他道。
“你!”陸無常早就對霍剛不滿了,當年區區一個無名小卒,如今卻恃寵而驕,對他這個往日的上級指手畫腳,他又怎能咽得下這口氣!
剛想要出言教訓,卻聽李陵信緩緩開了口。
“把盒子交給洛少情吧,朝廷還沒淪落到要靠着武林人來庇護的地步。”說道此處,李陵信頓了一頓,“何況,葉盟主對朕的恩情,朕至今尚未還清。”
“陛下!”
“陸将軍的擔憂朕明白,朕已有打算,不必再說了。”
見李陵信心意已決,陸無常也不好再多言,只得跟着霍剛一前一後走出了宮殿。霍剛怕他對自己發難,剛想開溜,卻不料陸無常卻先一步把他喚住了。
“霍将軍大仁大義,陸某人佩服。”
“陸将軍此話何意,難道生為七尺男兒,不該牢記恩情嗎?”
“哼,小小恩情,難道就抵得過天下百姓的安危?大丈夫,應該有所取舍才是。”
“陸将軍所謂的取舍,難道就是犧牲無辜之人,乃至英雄豪傑的性命?就算沒有縛焰盟坐鎮,京城百萬雄獅,也不至于會怕他無相宮吧!”
“幼稚!你當真以為,玉洛成會指着區區無相宮來犯我天威不成?”
“……不然呢,他玉洛成除了無相宮,還有什麽能倚……仗……”說道最後,霍剛忽然明白過來什麽,大驚失色地看向陸無常。
陸無常見他反應了過來,冷哼一聲,“無知小兒,你以為老夫當真願意舍棄葉盟主的性命不成。陛下想引蛇出洞,将玉洛成一網打盡,才封鎖了自己回宮的消息,讓玉洛成以為如今天下無主,時機已成。”
“可你以為,一旦天下無主,會只有玉洛成一人想登上這皇帝的寶座?過去一個滕王閣就差點傾覆了半個朝堂,如今……呵,你就期盼着玉洛成先替我們收拾了其他人吧。”
陸無常說完這話便兀自離開了,只留下霍剛一人血色全無地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到底,還是太天真了嗎?
雅致的別院中,君無衣獨倚在樹蔭下,随手拈過了一片綠葉來,捏在手中把玩着。他們已經回到京城差不多有一個月了,自己身上的傷在方鶴年的調理下也好了個七七八八,只是單司渺那裏,似乎還沒有什麽動靜。
武功能不能恢複君無衣倒不是最擔心的,他更關心的,是那所謂的生死蠱。
如今梓欣尚在無相宮中,就相當于單司渺的性命還在玉洛成手上。以玉洛成的性子來看,只要他想要單司渺死,他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梓欣。但相對而言,他們偏偏又不能拿李聞岚來對付玉洛成。
退一步來說,就算能從無相宮中将梓欣帶回來,但她和單司渺的牽扯也不會因此被斬斷。同生共死,聽上去倒是美得很,可如若哪一天梓欣命不久矣了,或者她還未對單司渺死心,以此來要挾,那豈不是真要陪她做一對同命鴛鴦了?
這一局,怎麽算,都是死局。
君無衣靠在樹上,狠狠吸了一口氣。看來,只有想辦法徹底解了這蠱蟲才行。
他先前找機會問過方鶴年,但就連他也對此蠱束手無策。君無衣無奈之下,只好派出相思門弟子,四處去尋精通蠱道之人,希望能夠尋得破解之法。
可這麽多天了,卻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正頭疼着,卻忽然聽前院傳來一陣乒乒乓乓地喧鬧之聲,聲音之大,吵得在後院的君無衣都太陽xue突突直跳。
“搞什麽鬼?”君無衣扶着腦袋到前院一瞧究竟,只見孟筠庭帶着好些人又是敲鑼又是打鼓,還在四周點了好多火炮,簡直要把人腦袋吵炸了。
“孟筠庭!吵死了!停下!”君無衣實在是忍無可忍,吼出了聲來,可聲音瞬間就被淹沒在周圍的吵雜聲裏,使得他不得不走上前去,一把揪過了孟筠庭。
可還未等他制止對方,就忽然被身後一股鬼魅而強大的內力給震開了,回頭一瞧,只見洛少宸不悅地擋在了孟筠庭身前,對他嘟起了嘴。
君無衣抖了抖嘴角,繼而威脅地瞪了一眼孟筠庭,孟筠庭渾身一抖,趕緊下了個手勢,讓左右敲鑼打鼓的人停了下來。
“這一大早的,你有病啊。”君無衣心道,還好今日他失眠起得早,不然被這震天的聲響忽然從夢中驚醒,他定是要出手打人的。
孟筠庭翻了個白眼,無奈道,“你以為我樂意啊,還不都是為了單司渺那個臭小子!”
話音剛落,就見李聞岚端着食盒從單司渺屋裏走了出來,對着二人輕輕搖了搖頭。
“又不行?!”孟筠庭垂頭喪氣地往地上一坐,氣不打一處來。他們這些天,什麽辦法都試過了,讓人高興的,生氣的,可就是沒一種奏效的。
“你們這幾天,就折騰出了這些法子?”君無衣哭笑不得地問道。
“不然呢,你還有什麽好辦法?”孟筠庭說着從身後取出了一個形狀怪異,從未見過的酒壺來,作勢要往嘴裏倒,卻不料剛舉到一半,就被君無衣劈手奪了去。
“喂,那可是波斯酒,我好不容易從洛少情那裏弄來的。”孟筠庭故作心疼地大喊着,眼中卻緊盯着君無衣的動作,不停地在心裏念叨着,喝下去……喝下去……
眼瞧着酒液就要劃過對方的唇舌,沒入喉嚨,卻不料在最後一刻停了下來。大約是孟筠庭的目光太過殷切,讓君無衣感覺到了異樣。
孟筠庭眼珠子一轉,對着一旁的洛少宸使了個眼色。那洛少宸忽地身形一動,一把将那酒往對方嘴裏灌了進去。
君無衣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口酒,莫名其妙地一掌推開了洛少宸。
孟筠庭順勢而起,搭過了他的肩膀“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尚未試過。”
還未等他開口,君無衣就用扇子一把掃開了他的手,“大喜大悲這種事情,強求不得,順其自然好了。”
“哎?你還沒聽我說完呢!”
“公子!有消息了!”簡雨氣喘籲籲地跑進來,附耳兩句,讓君無衣眼中一亮。
“當真?”
簡雨點了點頭,又悄悄在他耳旁道了幾句,君無衣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孟筠庭想攔都沒來得及。
“這一個兩個的,怎麽說風就是雨的。”
好在他從方鶴年那兒偷來的最後一瓶美人醉已經混着酒給君無衣灌了下去。他就不信,到時候君無衣這妖精□□焚身,媚态畢現的時候,不能刺激到單司渺那小子。
想到此處,孟筠庭被自己的智慧深深折服,哈哈大笑起來。
“小師弟,不好了,葉盟主出事了,洛少情已經即刻召集了縛焰盟所有俠士,要趕去無相宮救人!”這頭君無衣剛走,言恪又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
“什麽?!”孟筠庭聞言一驚,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