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切就如同突降的暴風雨一般,讓人應接不暇。
巳時剛過,所有人都已在南門外嚴陣以待。洛少情利索地翻身上馬,從腰間取出了一塊令牌遞給了站在不遠處的單司渺。
單司渺本是被素顏雅香二人攙扶着,見到他手上的令牌,神色一凜,一步一步緩緩走了過去接在了手裏。
“京城這邊,就交給你了。”洛少情并沒有多說什麽,他知道他這一走,玉洛成必定會帶人直逼京城,屆時所有的重擔都會落在尚未恢複武功的單司渺身上。
所以,他将霧門所有人留給了單司渺調遣,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單司渺沖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寬心。
洛少情瞧了瞧城門內,最終一勒缰繩,使得座下馬兒揚起了前蹄,只是身後馬鞭還未跟着落下,卻聽見了熟悉的叫喊。
“等等!”孟筠庭伏在洛少宸的背上一路揚塵而來,吃了一嘴的灰。
“洛少情你大爺!你敢丢下小爺試試?”腳一沾地,孟筠庭就死死拽住了他的馬缰,生怕人給跑了。
洛少情自上而下地俯視着他,最終嘆了一口氣,沖他伸出了手去。
孟筠庭見他妥協,嘴一咧,被拉上了馬背。可誰料他身後的洛少宸見了,卻也不甘落後地跟着一個翻身上了去,狗皮膏藥似的貼在了孟筠庭身後。這一下,一匹馬上足足坐了三個大男人,就算是匹汗血寶馬也受不住。
“洛少宸,你下去!湊什麽熱鬧!”孟筠庭喝斥他道。
洛少宸搖了搖頭,就是不肯放手。
洛少情見狀,只得另取了一匹馬給洛少宸,才将人安撫了下來。罷了,有他跟着,還多個人能護着孟筠庭。
“不如,讓方老谷主也跟着去吧。”單司渺實在是信不過孟筠庭,提議道。
“得了吧,還是讓他留下來幫你,我自己能行的。”
“……”單司渺剛要再開口,卻見遠處又飄至兩個驚鴻之影,定睛一瞧,竟是淩霄、淩雲二人。
“有我們跟去,你就放心吧。”淩雲笑着道。
“大師姐!二師姐!你們怎麽來了?”玉蟬子見到她們,實在是有些驚喜。
“聽說葉盟主出事,我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的,再說,這麽多年的恩怨,也是時候做了個了結了。”
淩霄眼色一轉,沖單司渺問道,“你放心,我定會帶回梓欣,給你一個交代。”
一番寒暄之後,洛少情終是帶着群豪離開了京城,單司渺看着遠去的人馬和四周而立的四門弟子,心中沉重得有些透不過氣。
原來,在立上了高處的時候,也就意味着有些責任是逃不掉的。
“單門主!”簡雨一聲輕喚使得單司渺拉回了思緒,他一回頭,只見一輛馬車已停在了自己身後。
“公子請您過去。”簡雨沒有說是什麽事,但單司渺還是很快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不歇,到了君無衣所在的小院中。只見他正翹首以盼地在院中踱着步子,面上神色時而焦慮,時而欣喜。
一擡頭,見單司渺緩緩進了門,趕緊擡步迎了上去。
“我找到一個人,或許有辦法解你身上的生死蠱。”君無衣迫不及待地道。
單司渺眉頭一皺,剛要說些什麽,卻見院中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然後便從裏頭走出一個苗人打扮的佝偻老人,老人帶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只拄着木杖的一只手宛若枯木一般,看得人心中發怵。
“把人單獨帶進來。”老人聲音嘶啞,不容置喙。
如此性格陰沉古怪,倒真有點高人的樣子。君無衣殷切地盯着單司渺,示意他進去,弄的單司渺只得閉上了嘴,一步一步往裏走了去。
“我解蠱的時候,任何人都不準進來。”老者交代了一聲,便砰地一聲鎖上了門。
君無衣見狀,只得耐下性子在外頭等。可手裏的扇子剛敲了幾下,卻又見白楚楚和言恪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聽簡雨說,剛覓得了一個解蠱的高人,這就在裏頭了?”白楚楚似乎對此人很感興趣。
“嗯,單司渺也在裏面。”君無衣心不在焉地答道。
白楚楚聞言詫異地看了一眼君無衣,做事如此急躁,倒不太像是君無衣的風格,看來,他是真的很想幫單司渺解去蠱毒啊。
“不知那位高人身上可還有生死蠱,不然,我也讨一對來,免得某人日後對我不起。”白楚楚說着,笑看向身旁的言恪,吓的言恪趕緊拱了拱手,表示自己不敢。
可君無衣聽到這話,腦子裏忽地咯噔一聲,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不對,這苗疆的生死蠱乃是女子所創,從來應該都只為女人所用,男人斷不可能會操控此蠱才對。
如果是這般的話,那裏面那個……
“不好!”君無衣忽然大喝一聲,沖向了屋內。
只是屋門被鎖,一下子竟是沒推得開,等到君無衣一腳踹開房門的時候,正瞥見一抹黑影攜着人自屋頂而去,趕緊提起了輕功去追。
他怎能如此大意!若是仔細想來,此人明顯破綻甚多,別有用心。他怎會一時昏了頭,輕信這般來歷不明之人!
君無衣越想越是懊惱,踏雲縱月的身法也愈演愈快。體內似乎有什麽東西燒得他渾身難受,以至于他不得不扯開了一些衣領。這一絲詭異的熱度卻陰差陽錯地使得他更快聚集了內力,在一個提氣縱身之後,終是追上的前面的黑影。
城牆西南的角樓處,是朝廷所設的一處藏兵洞。洞達百餘步,幽沿至深,洞中可藏兵士數百。君無衣一步入洞中,就感覺到身前森森寒意,一道銀光自頭頂劈落下來,使得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等眼睛剛适應了洞中的昏暗,便清楚地瞧見一只尖銳的鐵爪又當面挖了過來。
扇沿一擡,擊在那鐵爪尖尖的指端上,碰出了輕微的火花,卻不忘四下去尋單司渺的身影。只見人倒在一旁,神志倒還清醒,只是似乎被點住了xue,心下稍安。
誰料這一分心,被那鐵爪一下子劃破了衣襟,甚至在胸前留下了幾道血痕。君無衣不得不收斂了心思,全力應付着對方的招式。此人功力不淺,手上的鐵爪功夫練得也十分娴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江湖上使爪的高手不多,能達到如此境地的更是寥寥無幾,應該不難猜。君無衣虛晃了一扇,從他腰側穿過,剛準備收緊剛剛故意放下的絲線,卻不料體內那一絲燥熱忽然漲了數倍,緊接着一陣隐約熟悉的酥麻感便由腰間開始上下蔓延,遍布了全身。
倒下前的一刻,君無衣拼盡了最後一絲內力掀開了對方頭上的兜帽,一張形如枯槁的臉還是讓君無衣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雷堅……”單司渺替他說出了心中的答案,緊接着眼前便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君無衣再次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瞧見的,是腳下相離甚遠的地面。一擡頭,才發現他此下整個被吊在城牆的角樓飛檐上,飛檐反伸出牆外,使得他整個人高懸于城牆。而牢牢綁住他兩只手腕的正是他扇子中的那些絲線,不僅難以弄斷,甚至嵌入了皮肉勒得他鑽心的疼。
但更要命的,卻是體內的躁動。
無法抵擋的□□已經讓他渾身徹底酥軟了下來,就算此刻沒了束縛,他也奈何不了面前的敵人。這種熟悉的感覺他之前嘗過一次,并且終身難忘。
美人醉……孟筠庭這個混蛋,竟然敢陰他!
可君無衣此下也顧不上這些,他牢牢地盯着一旁被雷堅死死按在城牆上的單司渺,看着他半個人被對方按在了高牆外,一顆心是七上八下,懊悔不已。
“還是不肯說出無相訣的秘密麽?”雷堅用依舊嘶啞的聲線惡狠狠問道。
“我能說的,都告訴你了,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單司渺冷靜地回答着,忍不住朝着轉醒的君無衣處瞥了一眼。
“不可能!若沒有秘訣,你又怎麽可能練成無相訣!”雷堅顯得有些激動,顯然他隐姓埋名,舍棄家業,甚至犧牲了親人,把自己弄成這幅蒼老落魄的樣子,都是為了練就那本他向往的神功。
“他是玉洛成的兒子,怎麽不可能。”君無衣開口替他答道。
雷堅聞言,猛然回身,瞪大了眼,繼而又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面前的單司渺,“你是玉洛成的兒子?哈哈,你是玉洛成的兒子?”
“還是當年被你賣掉的那一個。”君無衣繼續刺激他道,只見雷堅懷中還揣着幾頁熟悉的紙張,便知那是他從無相宮外的蜀道上撿回來的。
追逐了這東西那麽多年,還真是執著……
雷堅聽到君無衣這話,呆立了片刻,繼而又哈哈大笑起來。單司渺趁機在他膝蓋骨傷狠狠踹了一腳,想要逃脫桎梏,可沒了內力的他,就算使出了渾身的力氣在對方身上也不過是撓癢般的效果,反到激怒了雷堅,反過鐵爪在單司渺下巴上猛擊了一下,讓他吐出了一口污血。
雷堅随即又将人往城牆外推出了三寸,手上一松,單司渺便整個人往後仰了出去。
“住手!你若再敢動他一下,我保你一輩子也練不成無相訣!”君無衣見狀,惡狠狠地出言威脅他道。
就在單司渺即将墜落城牆的一瞬間,雷堅又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領,繼而将目光轉向了被吊在城樓外的君無衣。
單司渺見他一下子丢開了自己,朝着君無衣走了去,心中咯噔一聲。
“你就是那個君無衣?”雷堅打聽過單司渺的事跡,也聽過不少他們二人之間的傳聞。
“是又如何?”君無衣此時滿臉潮紅,卻挑着眉故作冷靜。
“哼,好,好的很,看來我今日運氣不錯。當年的喪子之痛,也是時候跟你們算一算了。”雷堅說着用手上鋒利的鐵爪在那吊着君無衣的絲線上輕輕一割,君無衣便整個人往下沉了一沉。
“如果你放他走,我就告訴你無相訣中的秘密。”單司渺妥協道。
可雷堅也是個老江湖,又怎會聽信單司渺的權宜之計。只見他答都懶得答他,指尖一動,又将那細入耗毛的絲線割開了幾根。
“好好,我說。”單司渺慌不擇言地答道,腦中卻是尚未編纂好能騙過他的言語,越急,頭上就越冒出了冷汗來。
“我可沒時間跟你在這裏浪費。”雷堅冷哼一聲,作勢要割斷所有的絲線。
單司渺趴在地上,手腳并用,努力往前爬了幾步,想要制止雷堅的動作,卻被對方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背脊骨狠狠地撞在女牆上,再也動彈不得。
君無衣此時已經完全被□□所控,神志開始有些不清起來。他甚至沒有去在意雷堅的動作将會讓他在下一刻喪命,只專注着衣料上任何輕微的觸碰與摩擦,都給他帶來了至高無上的愉悅,而漸漸露出了勾人的媚态。
連雷堅都被眼前的君無衣弄得喉結一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