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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而就在此刻,忽然從城牆下傳來幾個醉鬼的聲音。雷堅探頭瞧去,只見是幾個守夜的将士搖搖晃晃地正往角樓處走來。此下已過了宵禁,能自由出入城門的,怕也只有這些所謂朝廷犬馬了。

雷堅嘴角一勾,冷笑着收回了鐵爪,在君無衣胸前輕輕一劃,便将整個前襟劃開了去,露出了裏頭如玉的肌膚和纖細的腰身來。

“果真是絕色。”雷堅贊嘆了一聲,對着城樓下的幾個醉鬼吹了一聲口哨,繼而緩緩放長了絲線,使得春光大洩的君無衣從城樓上降了下去。

那幾個将士聞聲擡頭,只見一個衣冠不整的美貌公子從天而降,雪白的胸膛上還帶着幾道鮮紅的血痕。

“咦?哪……哪家樓子弄的噱頭,都弄到這裏來了。”

“管……嗝,管它呢,這麽個美人兒白送到跟前,先玩了再說。”

君無衣粗喘着氣,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模糊。直到感覺有人拽着他的腳踝将他迫不及待地往下扯,甚至開始粗魯地撕扯着他身上的衣物,才隐約瞧清了底下的幾個男人。

有幾根手掌順着大腿摸了上來,本該渴求着的欲望卻忽然在陌生的觸感中清醒了過來。君無衣咬緊了牙根,猛地用雙腿夾住當中一個将士的腦袋,用力一擰,便将人放倒在地。

其餘兩個将士見狀一愣,卻大約是酒勁上了腦兒,非但沒有忌憚,反而一左一右将君無衣整個扯了下來,放倒在地面上。

二人一個壓着君無衣的手,一個壓着君無衣的腿,同時覆身而上,去扯他身上所剩不多的衣物。

泛着酒臭的嘴胡亂地親在他的脖頸胸膛上,甚至開始順着小腹往下舔舐起來。君無衣拼勁全力掙紮着,卻是效果甚微,直到雙腿被人狠狠地掰開,兩個色鬼迫不及待地褪下了自己的褲子擡起了他的腰身,君無衣終是忍不住大聲叫出了“單司渺”三個字來。

“聽見沒?你的小情人在向你求救呢。”雷堅揪住他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來看着城牆下的情形。

單司渺忽然有種深深的絕望,似乎一下子回想起了兒時食不果腹,任人踐踏的所有情形。饑餓,寒冷,兇惡,奸詐,謊言……他幾乎見識過世間所有的醜惡,卻也曾像現在這般對此無能為力。

只有變強,只有擁有了主宰他人的力量,才能改變這一切。

體內開始有一種氣息在湧動,焦躁而不安地想要沖破束縛,随着他上下起伏的胸口一一穿過奇經八脈,幾将噴薄而出。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嘭的一聲,有兩個身影同時從城樓上跌落下來。

君無衣仰面躺在地上,只見單司渺一手捏住了雷堅的脖子将他狠狠地砸落在地,繼而膝蓋一頂,一連貫地起身凝氣,隔空抓來了趴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兩個醉鬼。兩個大男人瞬間就如同任人宰割的螞蚱,一左一右地被單司渺提在手上,輕輕一擰,便沒了掙紮。

“對不起……”君無衣狼狽地扯過一旁散落的衣物,有氣無力地道,他本來想說恭喜二字的,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讓他再見到雷堅,是一種過大的折磨。

都是自己太過魯莽,才會發生這一切。

單司渺臉色不善,從身上脫下外袍,裹住人扛在了肩上。他甚至沒有去管重傷在地的雷堅,目不斜視地朝着暫住的別苑飛馳而去。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崎岖的蜀道上,浩浩蕩蕩的行進着一衆武林豪傑。

同洛少情一馬當先的孟筠庭已經隐隐瞧見了那遠處山脈上綿延起伏的宮殿群,不禁感慨,能在這種地勢上建起這麽壯觀的東西,當真是鬼斧神工。

可奇怪的是,他們一路而來,卻連一個無相宮的守衛也沒瞧見。空蕩蕩的塔樓,廊道,甚至小心翼翼地到了大殿門前,也絲毫沒有受到阻礙。

洛少情已經事先派探子探查過,無相宮裏外此下就是一座空城。玉洛成帶走了所有人傾巢而出,似乎并沒有把縛焰盟一衆放在眼裏,又似乎孤注一擲一般打算去而不返,以至于宮殿內外連一片金銀絲帛也沒有留下。

“早知道,就不帶這麽多人來了。”孟筠庭翻身下馬,撇了撇嘴道,“他不會把葉盟主也一并帶走了吧,這不是明擺着耍我們嗎?”

“不對,如果只是調虎離山,也應該留些人絆住我們才是。”女歇搖了搖頭,有些不解,“玉洛成這般傾城而出,勢必在路上花費時日甚多,這一來一去的功夫,我們也必定能趕回京城去的。”

“以玉洛成的心性和本事,不至如此。”洛少情一掌掀開了沉重的宮門,筆直走了進去。

偌大的宮殿裏,果真空無一人,但卻彌漫着一股奇怪的焦香。

衆人循着這味道找到了幾個存放糧食的倉庫,發現當中殘留着幾袋熏腌過的肉塊。心智不全的洛少宸拿起那肉塊就啃,孟筠庭趕緊從他嘴裏摳了出來,卻不料,一下子瞥見了當中的形狀,竟像是人的手掌,吓得他一下子将那東西丢了開來。

洛少情用劍鞘撥了撥那些肉塊,有一些是獸類的,但更大多數是人身上的。他之前動用了霧門的全部力量桎梏了無相宮的買賣儲備,卻不料他們竟是做出這等殘酷之舉來填補空隙。這些人應該大多是無相宮的俘虜,或者是那些對玉洛成沒了利用價值的人。

微微握緊了劍身,洛少情将人分散了開,四處去尋葉宮明的下落。好在,很快在一所陰暗的地牢之中找到了他。

洛少情和孟筠庭趕到地牢的時候,正瞧見淩雲淩霄面色古怪地站在一旁,見他們來了,微微搖了搖頭。

“怎麽了?”孟筠庭不解地問道,只見地牢盡頭是一所完全封閉的鐵門,只在上方留了一頭大小的栅欄,門上有好幾個掌印,應該是剛剛被印上去的。

湊過頭沖着栅欄往裏瞧去,一眼便瞧見了鎖在鐵鏈上的葉宮明,以及他身旁的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孩子?”孟筠庭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喊出聲來,再定睛一瞧,葉宮明身旁确實坐着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鬼。這孩子一頭淺棕色的長發,長的甚為俊俏,而且似乎帶了些胡人的血統,連一雙眸子也比旁人淡了幾分。

“玉洛成,真是太無恥了!”淩霄說着一掌拍在了一旁壁上,看上去氣得不輕。她沒有在宮中找到梓欣的下落,想來是被玉洛成一并帶走了。

孟筠庭還是沒看懂面前的狀況,可他身旁的洛少情卻已經明白了七七八八。那孩子脖子和四肢上被圈着一只鐵環,鐵環銜着鐵鏈一條和一旁的葉宮明連在一起,另一條直通面前的鐵門。而葉宮明處境看上去,也同這孩子如出一轍。

洛少情朝着鐵門仔細看去,又伸手推了一推。鐵門厚逾三尺,很難毀壞,只當中兩個可以轉動的鐵環讓人有些在意。

洛少情輕輕轉動了一下左邊的鐵環,只見牢門咔嚓一聲緩緩離了地面,可同時,裏面那個少年卻忽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來。原來這鐵環後頭就是鎖住二人的鐵鏈,只要輕微轉動鐵環,二人手腳和脖子上的東西就會因為鐵鏈的絞動而自動縮緊。

洛少情目測了一下,要達到能讓人出來或者進去的強度,至少也要将鐵環轉上三圈。三圈,足以絞斷裏面一人的脖子。

而很明顯,要打開折扇鐵門,或者說,如果他們要活着救出葉宮明,就要犧牲那個孩子。

這種詭谲的機關,定是出自司空洺之手,旁人輕易破解不得,只能按照他所規定的方法來做下取舍。可玉洛成太了解縛焰盟的這些人了,也太了解葉宮明的性子,他斷不會為了茍活于世,而無端拿一個孩子的性命來交換。

如此一來,縛焰盟的人必定會想其他辦法來破解這個機關,也就自然将他們耗在了無相宮中。

一道鐵門,一個孩童,玉洛成竟如此輕易地制造出了困局,怪不得淩霄會罵他無恥。

淩雲向衆人道明了目前的狀況,孟筠庭聽完後一時說不出話來。再看裏頭的那小鬼,無動于衷地坐在蒲草上,一雙淺色的眼睛空空地向前看着,似乎對自己的處境毫不在意。而一旁的葉宮明更是顯得氣定神閑,見衆人趕來,只沖他們微微點了點頭,便閉目不語了。

不太寬敞的地牢通道中,此時擠滿了人,可卻沒一個開口說話的。

“不管怎麽樣,先遞點吃的東西進去給他們?”孟筠庭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衆人這才反應過來,張羅着從那細小的栅欄縫中遞進去一些水和幹糧。

那孩子見到吃的,倒是轉回了目光。只見他啪嗒一聲從堆高的蒲草墊上跳了下來,撿過幾個饅頭,吹了吹,撕下一小塊往嘴裏放去。

孟筠庭這才發現他身上的衣物看上去十分名貴,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再加上如此斯文的舉動和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倒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來。

莫不是……

“喂,小鬼,你叫什麽名字?”孟筠庭沖着他問道。

對方回頭瞧了他一眼,卻是未曾開口,反而轉向了葉宮明處,将手裏掰成了小塊的食物喂進了對方的嘴裏。

葉宮明這些天似乎和這孩子相處的不錯,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

“這小鬼可真能裝。”孟筠庭呢喃道。

“裝?”女歇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是啊,別看他這麽讨好葉盟主,這小子心裏可明白着呢。他越是乖巧,葉盟主就越會心疼他,他活下來的機會就越大。”

“你怎麽看出來的?”女歇好奇地問。

孟筠庭哼一聲,忽然翻了個白眼,“那是你們沒見過小時候的單司渺,這小鬼跟他簡直是一個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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