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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幫他複明(八)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想聽的聲音,恰恰來自最不想見的那個人!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小江,居然就是害得他雙目失明的江快雪!

松月真一時間頭暈目眩,想大哭,想大笑!生活到底要怎麽折騰他才夠?

他胸口劇烈起伏,雙手發顫,江快雪上前一步,想握住他的手,卻被他猛然摔開,仿佛被他碰到都不能忍受。

見他反映如此激烈,江快雪一時間手足無措。松月真跌跌撞撞地抓向導盲杖,他手指顫抖個不停,導盲杖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松月真在地上摸索,江快雪走上來,想幫他撿起導盲杖,被松月真一把喝住:“別碰我的東西!”

他摸到導盲杖,站起來擦着江快雪的肩快步向前走。江快雪看着他急于擺脫自己的模樣,又是難受,又是着急,只能追在他身後。

松月真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頭喝道:“別跟着我!”

江快雪見他疾言厲色的模樣,簡直難受至極。他仿佛又回到了強吻徐知結果被他一把推開的那一天,徐知的神色,與現在松月真簡直如出一轍!

他再次被讨厭了……

江快雪心口難受,彎下腰看着地面,拼命忍着眼淚,把臉頰憋得通紅。

眼淚可以忍住,可是這徘徊在心頭的痛苦,要如何排解呢?

“莫飛老大,我好想哭……”

松月真磕磕碰碰地回到家,立刻關上門。他的情緒已經平複不少,至少手不再顫抖了。掏出手機,他給松母打了個電話,那邊過了一會兒才接通。

“月真,什麽事啊?媽媽這兒正忙呢!”松母壓低了聲音。

“江快雪!”松月真怒吼一聲:“你為什麽要讓江快雪來照顧我?!”

聽見這憤怒至極的聲音,松母的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了:“他說他想給你賠罪……是不是那個死小子偷懶?還是哪裏惹你不高興了?!”

“你重新給我找一個護工,我不需要他。”

“這……”松母的聲音一下子猶豫起來:“你對他有什麽不滿的,跟媽媽說,媽去跟他講,也用不着把人辭退吧。我看他挺誠心的,而且人家哥哥給咱們賠了錢,你就別再恨他了。”

松月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不需要他。如果你不願意找,給我三十萬,我來找。”

“三十萬?!”松母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江快雪的哥哥賠了我六十萬,這些錢是賠給我的。現在我只跟你要三十萬,不過分吧。”

“這……月真,現在護工不好招,你再考慮考慮……”

“他到底給你灌什麽迷魂湯了?!”松月真提高了聲音。

“他……他不要錢呀……”

松月真吸了一口氣,果然是錢。

有什麽能讓松母退讓的,大概只有錢了。松月真心頭一寒,只想冷笑,不知道他這個媽媽究竟更愛他還是更愛錢。

“月真,你現在在哪兒?媽明天去看看。”

松月真沒說話,挂了電話。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江快雪的聲音小心翼翼的:“松先生。”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

“能開門讓我進去嗎?”

“您還沒吃晚飯呢。”

“松先生?”

松月真坐在卧室裏,沒有回應。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就是他最想聽的小江的聲音,卻來自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小江為什麽要是江快雪?落差太大,他無法接受。

大概半個多小時,門口的聲音漸漸消失了。松月真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導盲杖往前掃了一遍,沒有人。

江快雪已經走了。

走就走吧。松月真負氣關上門,回到卧室裏繼續坐着。肚子有點餓,他站起來走到廚房,卻發現他對廚房完全不熟悉。

這裏是小江常待的地方。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手機響了,有消息進來,內置的語音朗讀程序把信息讀了出來:松先生,電飯鍋裏有中午的剩飯,冰箱第二層放了兩個菜,微波爐熱一下就好。

松月真握着手機,想問問江快雪在哪兒,猶豫了片刻,還是什麽也沒做。

他随便吃了點晚飯,照常打開電腦準備工作,可是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久久沒有動靜。

小江……他吃了晚飯嗎?

想到這個,松月真有點惱火:他騙了我,我為什麽還要為他擔心!

江快雪沒有松月真想的那麽凄慘可憐。

他坐在便利店的休息室裏,老板給他夾了個雞腿:“你那個哥哥怎麽回事兒啊?他真不打算讓你回家啊?”

江快雪兩頰鼓鼓的,咽下飯菜,他有些低落:“我惹他生氣了。”

“你怎麽惹他生氣了?”

“我騙了他。”江快雪很不好意思。

“唉,這年輕人,哪能不犯錯嘛!你這哥哥可真是鐵石心腸。”老板站起來:“你放心,你就睡我這兒,我回家去。等會兒你記得關門。”

江快雪點點頭,把老板送出去。

老板收留了他,作為報答,他晚上得幫老板收銀看店。

江快雪吃了飯,把飯碗洗好。晚上便利店沒什麽客人,他站在收銀臺裏,看着顧大夫給的醫書,到了點就關上店門進休息室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開了店門,七點多的時候,老板來換班,順便給他帶了幾個包子。江快雪吃着包子,回了小區,站在樓下張望。

松月真的卧房裏有人,不知道他有沒有吃早飯。

江快雪晃悠了兩圈,想上樓去看看,又怕松月真還沒消氣,只能垂頭喪氣地走了。

他雖然惦記松月真,可又怕對方再說出什麽傷人的話,只能時不時去小區裏轉轉,可松月真沒下過樓,也不知道他這幾天吃了什麽。

這天星期六,江快雪去了顧大夫家,回到便利店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有個人站在便利店門口,手裏拿着一根導盲杖。

江快雪心中一喜,可走近一看,才發現不是松月真。

這位盲人四十來歲,方臉,皮膚微黑,看着面熟,應該在盲人活動中心見過。江快雪問道:“您是來找我的?”

那盲人聽見聲音,問道:“你是松先生的護工小江嗎?”

江快雪一愣,點點頭:“是我。”

“松先生已經好幾天沒到我們活動中心去了,原本我跟他約好了今天下棋的,他也沒來。我覺着他不是那種會無故爽約的人。我也沒他聯系方式,聽說你在這兒打工,所以來問問你,松先生沒出什麽事吧?”

江快雪聽見他這麽說,心跳頓時快了幾拍,松月真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前幾天我惹他生氣,被他趕出來了。我這就回家去看看!”江快雪簡單解釋兩句,跟便利店老板說了一聲,往小區裏頭狂奔。

他是有鑰匙的,只是不敢自作主張開門進去,在門口叫了幾聲:“松先生,您在嗎?”

裏面沒有聲音。江快雪等不及,用鑰匙開了門,家裏靜悄悄的,他跑進松月真的卧室裏,人就躺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

江快雪松了口氣,開了燈走上前,松月真顯然是病了,臉色潮紅,嘴唇幹裂。江快雪進了廚房,想倒杯熱水,開水瓶卻輕飄飄的。他再看看冰箱和電飯鍋,裏面都空空如也,也不知他不在的這幾天松月真有沒有開火。

江快雪回到卧室,摸了摸松月真的頭。松月真還有點意識,虛弱地叫了一聲:“小江?”

“是我,病成這樣了怎麽也不跟我說?我帶你去醫院。”江快雪把人扶起來,背在背上,拿上鑰匙下了樓。

他在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老板見他背着個人,也是吃了一驚,問他要不要幫忙。

松月真一米八三的個頭,雖然不壯,但也把一米七六的江快雪壓得夠嗆。他讓老板幫忙,攔輛出租車去醫院。

“去什麽醫院啊,醫院都是人,排隊都得兩個小時呢。我帶你們去社區診所。”

老板騎着他那電動三輪就出來了。

江快雪扶着松月真上車,慢慢給松月真喂礦泉水。也不知道松月真是多久沒吃東西了,人看着都有些脫水了。

江快雪有些懊惱,雖然這并不是他的錯,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疏忽了,松月真作為一個失明沒多久的人,自理能力還不夠,他不該把松月真一個人丢家裏的。

很快到了診所,大夫給松月真挂了點滴,老板無奈地看着他:“你明天先別來上班了,好好照顧病人吧。”

江快雪謝過老板。

老板先回去了,江快雪守着松月真,過了半個小時,松月真人清醒了許多,擡起手想要坐起身,江快雪連忙按住他,免得把針頭碰掉了。

“小……江快雪?”

“是我。”江快雪坐在他身邊,垂着頭:“松先生,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我保證,等你眼睛好了,我就離開。”

松月真沒說話。

“我先回去做點吃的,你在這裏打針,別亂動。”江快雪站起來,跟大夫交代一聲,麻煩他多多照看一下,快步跑回小區。

他淘了米煮粥,又做了點清淡小菜,天氣漸漸熱起來了,他跑步回來,出了一身汗,在廚房裏忙個不停,等到他把飯做好,才終于覺察到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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