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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幫他複明(九)

粥沒那麽快好,他把菜放進保溫箱,趕到診所去,松月真的點滴已經打得差不多了,醫生見了他跑得滿臉通紅的模樣,問他:“你怎麽出這麽多汗?多喝點水吧,不然一準得脫水。”

江快雪嗯了一聲,不舍得買礦泉水,舔了舔嘴唇走到松月真身邊,盯着吊瓶。

醫生看不下去了,拿紙杯子給他倒了杯水,江快雪謝過,咕咚咕咚兩口就喝了,喝完問醫生還有嗎。

醫生也是無語了,拿了紙杯子又給他倒:“讓你去買礦泉水你不聽,我這不要錢的水喝起來更甜是吧?”

江快雪有些不好意思,小口把水抿進嘴裏。松月真轉過臉來,對着江快雪,心中有些疑惑,他不明白,江快雪家裏明明有錢,哥哥是總裁,以前他也不是這中勤儉節約的生活作風,現在怎麽會變化這麽大。

沒多久吊瓶就空了,醫生拔了針,讓他明天接着來打針。江快雪謝過醫生,扶着松月真回去。

松月真沉默不語,江快雪也不敢說話。走了十來分鐘,松月真忽然問他:“我媽是不是沒給你工資?”

江快雪啊了一聲,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以後你的工資由我打給你,每個月六千。”

江快雪心中一喜,松月真說這話的意思就是願意留下他,不趕他走了。

而且每個月還有六千塊錢!

“不過說好了,我眼睛好了,你就離開,不要在我面前出現。”

江快雪一愣,喉嚨有些哽住,難受得說不出話來。無論是徐知還是松月真,都不希望見到他,他早該明白的。

“……你放心,我說到就會做到。”他向松月真保證。

兩人回了家,粥也煮好了,吃了晚飯,江快雪照例替松月真準備藥和涼開水,再拿好換洗的睡衣。

他做這些事都已經習慣了,松月真卻忽然問道:“江快雪,你一個富貴人家的少爺,怎麽會做這些事的?”

“我不是什麽富貴人家的少爺,您也別指名道姓的叫我了,還是叫我小江吧。”

松月真沒說話,進了浴室。

江快雪把家裏打掃了一遍,他不在的這幾天,松月真是不可能做家務的,家裏又有點髒了。來到儲物間,他的畫架和畫了一半的畫居然都還在,看來松月真并不是真心要趕他走的。

兩人又恢複到了以前的日子,晚上松月真拿着電腦工作,江快雪坐在畫室裏畫畫。但是兩人之間的氣氛變了,松月真對他的态度,也變得冷淡了。

江快雪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他不應該希冀太多,更何況他已經做出了承諾,等到松月真複明,他就會離開。

江快雪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看了一眼燈下的松月真,在畫架上勾勒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身形。

松月真打了快一個星期的吊針,這天是最後一天,燒已經退了,明天可以不用來了。回家的路上,有小販推着車叫賣西瓜,江快雪看了一眼,西瓜清甜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他舔了舔嘴巴,松月真剛給他發工資,他決定豁出去膨脹一把。

江快雪挑了個西瓜,讓小販稱了,提在手上,邊走邊跟松月真交代他挑西瓜的竅門:“西瓜要選肚臍眼小的,皮上的花紋要清晰,顏色碧綠。這種西瓜皮薄汁多味道甜。”

他說了十來句,松月真終于搭腔了:“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莫飛老大教我的。”

松月真有些懷疑這個莫飛老大究竟是不是江快雪杜撰的。以江快雪的家庭條件,他沒可能去當混混,還成天管一個小混混叫老大。

但是他沒多問,江快雪的事,他不想多管。

“快點回去,還能趕上我想看的那臺節目,今天做乳酪包。”江快雪催促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一邊吃西瓜一邊看電視了。

兩人進了小區,在樓下等電梯。電梯很快開了,然而裏面居然有人。

幾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抱着胳膊等在電梯裏,以江快雪混社會多年的經驗,敏感地嗅到了這幾個人來者不善的氣息。

松月真要往裏頭走,被江快雪一把拉住。

“怎麽不進來?”站在中年的高大男人目光緊緊盯着兩人。

江快雪把松月真推到身後:“電梯太擠了,你們先上吧。”

“上個屁,老子就是來找你們的!”高大男人大喝一聲,他身後的弟兄們登時沖了上來,撲向江快雪。

說時遲那時快,江快雪一腳踹在當先一人裆下,接着左右開弓,拳拳到肉,高大男人吃痛,憤怒大吼一聲沖上來,江快雪退開一步,電梯恰好收攏,将那高大男人夾在中間。江快雪擡起一腳,踹在那男人臉上。男人向後一倒,又把剛爬起來的幾個兄弟壓趴下。

松月真被江快雪攔在身後,什麽也看不見,只聽見幾人的呼喝叫罵聲。聽聲音,對面人挺多的,也不知道江快雪能不能應付。他悄悄用手機報了警,緊緊握着拳,恨自己無能為力,在這懊惱之外,他還感到心慌,仿佛有一只手捏着他的心髒,叫他提心吊膽,擔心江快雪會受傷。

他這才明白,早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江快雪已經變得對他重要起來。

這場鬥毆簡直慘不忍睹,究其原因,實在是這幾個人智商不夠,偏偏要站在狹窄的電梯裏裝逼,電梯這種逼仄空間壓根伸展不開手腳,讓江快雪占據了有利地形,逆風翻盤全面反殺,唯一的損失就是手裏的西瓜被對面打了個稀爛。最後幾個人被踹得倒得倒,翻得翻,江快雪按在電梯門口,問道:“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媽的!□□媽!”倒在地上的大哥即痛且怒,叫罵不絕。

“我媽已經死了。”江快雪看着摔爛的西瓜,眼神冷酷絕情。

松月真報了警,警察很快趕到。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被帶到了警局裏,江快雪和松月真也被叫去做筆錄。

看來江快雪今天是不可能如願看到想看的電視節目了,他氣得滿頭包,坐上警車的時候還在問警察:“他們損毀了我的寶貴財産,我能要求賠償嗎?”

“什麽寶貴財産?”警察有點好奇。

“一只西瓜。肚臍眼小,花紋清晰,顏色碧綠,皮薄汁多味道甜。”

警察笑了:“你挺逗啊。”

江快雪登時心塞到自閉了。

到了警察局,經過一番審訊,這些小混混們才終于老實交代了,他們是來要賬的。

欠債的是松月真他媽。

在醫院時江快雪聽松月真問過他媽“是不是又去賭了”,當時他就有些心驚肉跳,沒想到松母居然是個賭鬼。更沒想到有一天她的債主會找到松月真這兒來。難道江風給她的六十萬都被她輸光了嗎?

那可是六十萬啊!

松月真聽警察說了前因後果,臉色也是十分難看,神情更是有些疲憊。這些年他眼睜睜地看着好好的一個家因為好賭的母親四分五裂,他高中大學全靠打工自籌學費,賺到的第一桶金也用來為母親還債,母親曾經痛哭流涕跪在他面前向他保證再也不賭了,可一轉眼就拿着他失明的賠償款繼續上了賭桌,他真的累了。

“欠債的是張明月,你們去找她要吧,她的事我不會再管。”

警察把兩人送到門口,對江快雪頗為欣賞。他們都看了監控視頻,是那些混混們先動的手,江快雪算是正當防衛,而且他一個人堵在電梯門口反殺幾個身強體壯的成年男人,稱得上是十分了得了。

回去的路上,江快雪還在心疼他的西瓜,松月真卻一直沉吟不語。他在想,究竟是誰透露了他在這裏看眼睛的消息?他來到省會城市,這事情可是連張明月都沒說過的。

回到家,他第一時間給張明月打了個電話。張明月大概已經被催債的人吓瘋了,成了驚弓之鳥,接電話都小心翼翼壓低了聲音:“月真!”

“你又去賭了?那些要債的都來找我了!”

“啊?那……那你有沒有事?”

“你說呢?你是真的想要害死我嗎?我瞎了眼睛還不夠,是不是?”

“不是……媽……媽……”張明月自知理虧,說不出話,嗚嗚哭了起來。

“江快雪哥哥給你的六十萬呢?”

“都……都輸光了。”

松月真早料到這事,疲憊地閉上眼睛,半晌才睜開眼:“你有想過我該怎麽辦嗎?我看眼睛也需要錢。”

“對不起,月真,是媽對不起你……上周千曉來找你,還很熱情地邀請我去香港玩呢,我……我就答應了嘛,反正費用他全包了,結果去了香港,我就想着,那澳門也得去一次啊,不然多虧啊……”

張明月支支吾吾的:“在澳門千曉攔着我,沒玩太大的,我就覺得有點不盡興,回來之後,忍不住就又上了牌桌……”

“方千曉?”松月真垂下眼眸,他眼睛瞎了,但是心裏都明白了。

“月真!這次你可得幫幫媽呀!”

“行了……”松月真沉重地嘆了口氣:“我想想辦法。”

松月真挂了電話,無論怎麽琢磨,都覺得這事是沖着他來的。方千曉是他學弟,之前刻意親近他,松月真拿不準他的路數,沒有拒絕,直到他失明了,方千曉當趙志明的說客,想說服他去為趙志明做事,他才知道,方千曉是趙志明的人。

趙志明是他學長,這個人手段卑鄙,格局太小,以前還剽竊過他的學術論文,松月真怎麽可能與他為伍。拒絕了方千曉之後,這段時間他在網上接了個外包的活,跟另外一個公司在接洽工作方面的事,難道是趙志明聽到了風聲,故意來給他使壞?

他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趙志明想招攬他,卻被松月真冷漠拒絕,這是新仇,以前剽竊過松月真被松月真舉報,這是舊怨。

既然得不到,那也不能讓松月真落到別人手裏,行業圈子就這麽小,他幫了別人,自己就要吃虧,再加上新仇舊怨,趙志明可沒那麽大的氣量,趁他病要他命,他要趁松月真失明失勢時廢了他。

引誘張明月去賭博,輸光了錢,這些人必然會去找松月真要債。趙志明如意算盤打得響,只是沒想到松月真身邊有江快雪這麽個變數。

松月真疲憊地嘆了口氣。

“小江?”他們回來挺久了,怎麽也沒有聽到小江做飯的聲音,反而聽到了筆尖寫在紙上時刷刷的聲音:“你在寫什麽?”

江快雪站起來,把手裏的紙張放到茶幾上:“沒什麽,我去做晚飯了。”

他進了廚房。松月真在沙發上坐下,在茶幾上摸索一陣,摸到一疊紙張。他有些好奇,用手機掃了一下,傳圖識字,讀屏軟件把紙上的字讀了出來:

詩一首:作者,江遙。

我的心在碎/我的淚在飛/你們砸爛了我的瓜/你們還不肯賠……

※※※※※※※※※※※※※※※※※※※※

我們小江是熱愛藝術的人,寫詩也是藝術!你們不許笑!讓我先笑哈哈哈哈哈

松月真:等我眼睛好了,你就離開。

後來,松月真:我什麽時候讓你走了?我怎麽不記得!

順便說一下,明天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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