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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幫他複明(十二)

“那然後呢?”

“顧大夫收了我做徒弟,他說雖然他不看診,但是他的醫術不能失傳!然後我就跟着他學了幾個月的針灸。”江快雪又保證:“你放心,雖然我只學了幾個月,但顧大夫說我現在就算是要獨立看診也沒問題的。”

松月真這才明白,為什麽每逢周六江快雪就會請假離開。他是去學針灸去了。

他是真的喜歡我吧。松月真心想。

江快雪以前就經常來纏着他,給他送花送車送卡,可他從來都沒有接受過,更沒有回應過,更沒想過要認真了解江快雪,那時候他覺得這富家少爺只是玩玩而已,過陣子就膩了,索性放任方千曉跟他鬥氣。那時候的他多可笑啊,以為方千曉對自己的接近是出于真心,反而對江快雪從無回應,直到現在他落難了,才知道究竟誰才是真心。

見他一直沒動筷子,江快雪有些疑惑:“松先生,你在想什麽?是菜不合口味嗎?”

“我在想以前的事。”松月真擡起頭:“你以前不是叫我松月真的嗎?為什麽現在這麽禮貌,叫我松先生?”

而且……以前給他送花送車送卡的時候那麽闊綽,接觸了才知道原來小江這麽節儉,這般反差比較之下,才更能體現出真心吧。

江快雪撓撓頭:“這個……指名道姓地叫好像有點不禮貌。”

松月真微微一笑:“我倒是覺得你現在對我禮貌過頭了。叫我阿真吧。我以前可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

“什麽樣?”江快雪心裏一突,難道松月真發現了他不是原主?不然今天為什麽要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就是,這麽勤儉節約,很體貼,會照顧人……”又很可愛。

這是不是在罵自己摳門,無趣,不會說話啊?江快雪有些惴惴的,勉強笑着說了句“我有這麽好嗎?”便把話題岔開了。

第二天松月真的手果然好了,手背已經看不出一點青紫的痕跡,松月真按了按,果然一點也不痛。

“看來你真的學到了不少。”松月真誇獎他。

饒是如此,江快雪也不敢随便就下手。他拿着松月真的病歷本和檢查片子,去了顧大夫家裏,請他幫忙一起看看。松月真這種情況,可能要在他腦袋上紮針,江快雪不敢造次。

這關系到一條人命,顧大夫也幫着他一起定了針灸方案。他拿石膏做了個人頭,在幾個xue道上标上紅點,江快雪與他的想法差不多,稍作調整。他端着那個石膏人頭,搭乘地鐵,在路人的側目中一無所覺地回到了家裏。

有顧大夫背書,江快雪感覺應該是萬無一失了。不過他還是把施針可能造成的後果告訴了松月真。

“有可能會對你的大腦其他區域造成影象,到時候會産生什麽後果我也不好說。當然,這種可能性非常小。”

松月真對他一笑:“來吧。你學習了那麽久,不讓你來試一試,豈不是很不甘心。”

最壞不過是一死,松月真已經沒什麽好畏懼的了。

江快雪沖理發師點點頭:“動手吧。”

理發師酷酷地點頭,拿起推子把松月真推成了光頭。

“頭發太長,會影響我找xue位的。”江快雪試圖跟自閉狀态的松月真解釋:“而且你又看不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要什麽緊呢?”

“可是你看得到啊。”松月真小聲埋怨。

“我……我并不會嘲笑你啊!真的,松先生……阿真,你現在也很帥!”

松月真的頭擡起來了一點點。

江快雪再接再厲:“真的超帥,果然光頭最能檢驗帥哥了!”

松月真的頭再擡起來一點。

“我覺得你現在真的帥得要命!我的心都在砰砰跳!”

這句話終于奏效了。松月真擡起頭,勾起嘴角,努力掩飾臉上得意的表情,并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教育江快雪:“人的心都會砰砰跳,除了死人。”

“你懂得真多。”江快雪拿出鴨舌帽,給他戴上,想要帶他離開。松月真卻一把抓住江快雪,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壞笑:“慢着。”

他的笑容讓江快雪生出不好的預感。

果然。

“你覺得我光頭這麽好看,不如跟我一起剃個同款。”

江快雪:“……”

松月真把他往店裏一推:“托尼老師,動手吧。”

江快雪坐在椅子上,在鏡子裏偷偷給理發師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全部剃光,至少給他留個板寸。

松月真就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麽似的,在他身後慢悠悠地開口:“等你剃好了,我們一起合個影吧。我們還從來沒有合影過呢。”

江快雪無計可施,只能認命。

很快又一顆油光水滑的光頭新鮮出爐,江快雪和松月真站在一起,讓理發師幫忙合影。他面容陰沉沉的,剃了光頭,看起來就像是剛從牢裏放出來的小酷哥。松月真伸出胳膊攔着他,滿臉笑容。

吃了晚飯,江快雪聯系了江風,問他要了銀行卡號,把三萬塊錢轉給了他。這幾個月松月真都付了他工資,加上之前在便利店打工賺的錢,他手頭上存了點錢,也是時候還錢了。

江風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還錢,十分吃驚,又問他現在在做什麽。

“我……我在照顧病人。”

“哦?是在醫院裏當護工嗎?”江風想到自家錦衣玉食的小弟在醫院照顧人的模樣,不知道是小弟更辛苦,還是被他照顧的病人更辛苦。

“差不多吧,我做得不錯,現在已經存下一點錢了。”

“存了多少?”

“減掉還給你的三萬,我還有兩萬呢。”

兩萬……聽見這話的江風有些好笑,不過也沒有出言打擊江快雪。能自食其力已經很不錯了。

江快雪挂了電話,有點發愁,急劇縮水的存款數字實在是不能讓他安心,他決定再出去找份工作。

傍晚吃了飯,他帶着松月真出去散步。這附近都是商圈,別說盲人活動中心,就是連家盲人推拿都沒有。

此時已經是華燈初上,兩人經過一條酒吧街,不少酒吧已經亮起了招牌燈,開始營業了。江快雪發現這裏不少酒吧都在招人,有些躍躍欲試。

把松月真送回家,江快雪跟他交代一聲,讓他有事就打電話,一個人又回到了那條酒吧街。

他進了幾個在招人的酒吧,很快選了工資給的高的一家。老板是個金鏈大哥,脖子上還帶着紋身,他上下打量江快雪兩眼,連身份證都沒看,就同意他來上班了。

“你就負責端端酒水,在咱們這兒,顧客就是財神爺,別惹客人生氣,知道不?”老板擺擺手:“你也別太擔心,不是啥難事,你要是有啥搞不定的就叫我。”

“就是你這光頭……”老板摸摸下巴,圍着他轉了兩圈。

江快雪有點忐忑,摸了下自己的頭,難道要他戴假發上班?

“有個性!夠酷!”老板一拍巴掌,對他的光頭十分滿意,就這麽定了。

江快雪第二天晚上就去上班了。

松月真沒多說什麽,只問了他在哪兒上班,聽說是家酒吧,皺了皺眉,讓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這條酒吧街挺熱鬧,尤其是十點鐘以後,人特別多,江快雪穿梭在人群裏,給客人們送酒,很快就适應了酒吧的工作。

江快雪還是挺滿意的,在酒吧工作工資挺高,除了有的客人會碰碰他什麽的,其他都沒什麽。只是下班太晚了,他第二天早上就會睡得晚一點,幸好松月真寬容大度,沒說過他。

這天晚上,江快雪去上班了,松月真一個人呆在家裏,工作也沒心思做了,他有點想念以前江快雪不用出去工作的夜晚,他們兩人待在家裏,雖然沒人說話,但那鉛筆在素描紙上排線的刷刷聲與他敲鍵盤的聲音相伴,讓他覺得一點都不孤單。

不像現在,這種清冷的夜晚,真的很孤單。

松月真拿起導盲杖,收好家裏的鑰匙,出了門。

現在還早,小區的門衛也挺負責,見他一個盲人,問了他要去哪兒,把他給送到了馬路對面。松月真順着盲道往前走,他記得那間酒吧的位置。

一路行來如此輕松,令松月真升起一股自信,沒有小江在他也能做得很好,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就在這時,他給跘了一下,跌在地上。和他一起摔倒的還有占在盲道上的自行車。

松月真一時間愣住了,之前升起的自信也像一個巨大的肥皂泡,一下子破了。他和正常人還是不一樣的,一輛自行車就能讓他摔倒。

他站了起來,繞開自行車,繼續往前走。胳膊有些刺痛,但是他現在更想看到江快雪。

從路口到那間酒吧,他數過,一共兩百六十三步。

松月真在心裏數着:兩百六十、兩百六十一……

嬉鬧聲傳進他的耳朵裏。

“李老板厲害啊,上哪兒招的服務生。那屁股,又圓又翹,我剛才掐了一把,真特麽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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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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