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幫他複明(十八)
顧小曼沒有騙人,顧大夫今天出來,是想跟江快雪聊一聊他女兒的婚事。
江快雪趕到飯店,顧大夫跟顧小曼已經等着了。三人在窗邊坐下,顧小曼點了菜,顧大夫喝了一口茶,溫和地開口:“那個失明的病人怎麽樣了,好一點沒有?”
提起這個,江快雪有點苦惱:“他的眼睛還是沒什麽起色。”
“這怎麽可能呢?”顧大夫百思不得其解,皺起眉頭:“你是按照我們商量好的那個方案下針的嗎?”
“是啊。”
“那就奇怪了。”顧大夫對江快雪的水平是了解的,相信就算是自己動手,效果跟江快雪出手也并不會有什麽差別。
顧小曼哪耐煩聽他們聊這個,悄悄地拉了拉顧大夫的袖子。
顧大夫想起她的事,臉色整肅起來,咳了兩聲,對江快雪說:“其實今天叫你出來,是想跟你談談我女兒的事。你已經把我醫術學的差不多了,什麽時候跟我女兒結婚呢?”
江快雪一愣,沒想到顧大夫突然說起這個。
他看了一眼顧小曼,猶豫了一下:“我現在沒什麽錢辦婚禮。”
他說的都是實話,顧小曼卻不樂意了:“推脫!你家裏那麽有錢,你怎麽會沒錢辦婚禮!我跟你講,我都想好了,婚禮要西式的,最好是找一間英國的教堂,到時候我要把我的那些朋友們都請來。當然了,往返機票錢由我們付……”
江快雪聽得臉都綠了。
顧大夫也覺得顧小曼太異想天開了:“小曼啊,結婚這事你不能一個人定,得兩個人商量。”
江快雪嘆了口氣:“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沒錢。都跟你說過了,我哥哥的錢是他自己賺的,沒道理分給我。我也是個成年人,應該自食其力,不能想着靠父母兄弟。”
顧小曼登時就不樂意了,顧大夫倒是頗為贊許地點點頭,稱贊江快雪:“不愧是我的徒弟,那等你賺夠了錢再說,小曼也可以再等等,剛好你們倆培養培養感情。”
他們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江快雪回過頭,一位客人匆匆忙忙沖進洗手間,把凳子帶倒了。
江快雪轉過頭,繼續跟顧大夫聊天。
松月真舀起水,拍在臉上。
直到頭發和衣服前襟都濕漉漉的,他才擡起頭,看向鏡中那個狼狽的自己。
他眼眶通紅,臉色煞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松月真靠着洗手池,手掌按在洗手池的拐角。掌心傳來刺痛,可卻無法讓他忽略胸口刀絞般的疼痛。
原來江快雪有女朋友!
而且都快要談婚論嫁了!
他心裏湧起巨大的不甘與憤怒!這不甘與憤怒是對他自己,而并不是對江快雪。
把江快雪說過的話和這次談話前後串聯起來,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江快雪跟顧大夫學習醫術,條件是要娶顧大夫的女兒。江快雪學習醫術是為了誰,為了他!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屏保。那是他跟江快雪的合照,照片裏兩個人都是光頭,江快雪看起來不太開心,抿着嘴角。
松月真把手機按在懷裏,眼神漸漸冷靜下來。
他不可能把江快雪讓給別人的,絕對不可能。江快雪和顧小曼的婚事,他一定要攪黃了。
這頓飯吃完,江快雪把顧大夫送進地鐵站,又被顧小曼拉去逛街了。
“事先跟你說好,我真的沒錢了。”
顧小曼瞪了他一眼:“你還算不算男朋友。”
江快雪有些來氣:“我們本來也是形婚,你不覺得你有點過了嗎?”
“什麽?形婚?”顧小曼瞪大眼睛。
“我說了我應該是同性戀,你也非要跟我結婚,你是拉拉吧?我們這不就是形婚。”江快雪振振有詞。
“誰是拉拉啊!誰要跟你形婚啊!”顧小曼氣得拿包砸他。
江快雪跳起來躲開。顧小曼的包背了幾年了,有點老化,用力揮了幾下,包帶子斷了。
顧小曼更來氣了:“都是你,你賠我包!”
江快雪被她拉到LV的專櫃,顧小曼拿着一個老花鎖頭包,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LV的櫃姐跟賣珠寶的櫃姐就有些不一樣了,看見顧小曼拿着包看個不停,态度有些冷淡:“小姐,請問這個包您要嗎?不要的話我幫您放好。”
顧小曼看到她的态度,有些不高興:“誰說我不要啊。”
她捅了捅江快雪,使了個眼色。江快雪這次是真的沒辦法,攤了攤手。
顧小曼登時臉都羞紅了,看了一眼那不耐煩的櫃姐,用力拉了一下江快雪的手。
江快雪見她委屈得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覺得她也有點可憐,上前把那個包從她手裏拿下來,放在櫃臺上,拉着她走了。
顧小曼受了冷眼和委屈,受不了了,邊走邊哭:“別人都有,就我沒有,哪有女孩子沒有一個LV包的……她們天天在我面前炫耀……”
江快雪安慰她:“有的東西,并不是別人有了,你就一定要有,不要去追求那些你夠不着的東西。”
顧小曼氣呼呼地問他:“那憑什麽別人可以有,我就不能有?”
“每個人的條件和出身環境都不一樣。有的人家裏有錢,我沒有錢。”
“不公平!”顧小曼不滿。
“這個世界什麽時候公平過?”江快雪看了她一眼。
世界是不公平的,人生而不平等。這是莫飛老大說過的話。
當年莫飛老大說這句話的時候,江快雪還不太能理解,他讀書沒少聽說“人人生而平等”(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這一套,心裏也認為他跟別人是一樣的,可是莫飛老大既然這麽說了,他就牢記在心,放到生活中去一一驗證。
驗證之下,他發現莫飛老大說的沒錯。同樣是爸媽的孩子,他就要沒完沒了地做事,弟弟妹妹們丢下書包就跑出去玩也不用挨罵,世界果然是不平等的。
他問莫飛老大:“那我該怎麽辦呢?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弟弟妹妹就不用做事,我真的很委屈,太不公平了。”
“既然沒辦法改變,那就坦然接受啊!”莫飛坐在陽光裏,臉上是燦爛的笑容:“心裏被委屈和憤怒充滿了,就會感受不到幸福。”
江快雪看着莫飛,明明眼前的這個人家境比自己還貧寒,留守兒童,跟着奶奶獨居,撿別人剩下的衣服穿,可他好像一直都很開朗活潑的模樣。陽光照在江快雪的眼睛裏,那一刻他有了醍醐灌頂的感覺。
雖然他還無法放平心态,會有感到難過的時候,可他漸漸學會了包容。
他的心也一點點慢慢變得強大。
看着眼前的顧小曼,江快雪有點可憐她。這又是一個被委屈和憤怒充滿了內心的人,就算給她買了包,她可能也并不會感覺到幸福。短暫的快樂之後,她還會想要更多。
顧小曼現在情緒上頭,勸解她也不會有用,江快雪把她送到了家,一個人坐地鐵回去。
推開門就看見松月真坐在沙發上,聽見開門聲,他擡起頭,江快雪愣了一下,那一刻他有一種跟松月真四目相對的錯覺。
“你能看見了嗎?”江快雪快步上前,坐到松月真身邊。
松月真笑了一下,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神情卻很平靜,江快雪看不出什麽。
“沒有。”
“唉,怎麽會這樣。”江快雪皺着眉頭,十分煩惱:“我跟老師說了,他說按照經驗來看,你也應該好了啊。”
“無所謂,反正有你陪在我身邊。”松月真摸了摸江快雪的手:“對了,上次聽你說,要學習顧大夫的醫術,還得有條件?”
江快雪猶豫了一下,看着松月真,對他坦承:“顧大夫說,要學習他的醫術,就要娶他女兒。”
他跟顧小曼遲早都要辦婚事,也沒必要瞞着松月真。只是看松月真平靜的模樣,他心裏有點難過。如果松月真對他有一丁點感情在,肯定也不會是這樣的反應吧。
“何必為了我犧牲你一輩子的幸福?”松月真嘆了口氣,握住江快雪的手:“你答應了?”
“嗯。我向顧大夫承諾,只要你的眼睛能複明,我什麽都答應。”江快雪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松月真的眼睛還沒一點起色。
“你原話是怎麽說的?”松月真來了精神,握住江快雪的手催問。
江快雪想了想:“那哪兒記得……我說的好像是:只要我的朋友眼睛能治好,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聽見江快雪的話,松月真卻是心中一喜。江快雪做出承諾時,心裏想的是他,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話,也許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句話還留有餘地,足夠松月真鑽個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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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這幾章大家都被虐到了,下章先放個甜蜜番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