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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幫他複明(二十一)

第二天,兩人下了樓,一起去車站。

走到半道上,江快雪摸了摸口袋,手機沒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了家裏。他讓松月真在路邊等着,一路小跑回到家,拿了手機下了樓,往車站走。

路上,一輛車擦着他飛快地開了出去。江快雪吓了一跳,往路邊一讓,正想看看是誰開車這麽瘋狂,看見遙遙而去的車牌卻是一愣,那是顧大夫的車!

這一大清早的,顧大夫怎麽會開車來這片住宅區?還把車開得這麽快?

顧大夫一把年紀,熱愛生命,開車從來不超過六十碼,他這是喝了酒,還是開車的不是他?

江快雪心中登時生出不祥的預感,追着車離開的方向,忍不住心驚肉跳,那是松月真在的方向。松月真就站在路邊,他又看不見,萬一被車刮擦了怎麽辦?然而他再怎麽跑,兩條腿也跑不過四個輪子。他又拿出手機,給松月真打電話,可是沒有人接!

江快雪吓得手腳冰涼,心砰砰跳的厲害,熱血全往胸口湧去!他使出沖刺的速度跑向松月真,遠遠地已經能看見他站在街頭。

然而還是慢了一步!

那輛車徑自沖向了他!

松月真的眼睛已經好了,當然早就看到了那輛沖向他的車。也看到了坐在駕駛室的顧小曼。

他下意識地要躲開,也有時間躲開,可是他強自命令自己不許躲!一旦他躲了,江快雪就會變成別人的,他寧願被撞成殘廢,也絕對不會把江快雪拱手讓人!

松月真放松身體,努力裝作什麽都看不見,若無其事的模樣,只有渾身繃緊的肌肉和咚咚跳動的心口知道他的緊張。

顧小曼已經開着車沖了上來!

路人的尖叫聲響起——

就在下一秒,顧小曼踩住了剎車。

車堪堪在松月真面前停下。

江快雪天旋地轉,眼前眩暈了數秒,才終于看清了眼前的畫面。街上的行人匆忙躲開,驚聲尖叫,車頭擦着松月真的衣角,松月真皺起眉頭,似乎對剎車聲和周圍的喧鬧聲有些疑惑,渾然不知他跟死神剛剛擦肩而過!

江快雪松了一口氣,四肢幾乎脫力,心中湧起憤怒。開車的絕對不是顧大夫,是顧小曼嗎?她到底在搞什麽?!

他沖上前,扶着松月真,上下打量他有沒有受傷。松月真還不明所以,問道:“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我聽到剎車聲。”

江快雪氣憤極了,沖到車邊拉開駕駛室的門,顧小曼雙手還緊緊握着方向盤,剛才那一瞬間,她這個開車的人其實也很緊張,腎上腺激素飙升,讓她現在還在渾身打顫。

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她真的撞到了人,可是要坐牢的。但就算是這樣,她也想要試一試!她剛才就偷偷躲在一邊看着,這個給她打電話示威的基佬長得不錯,可她壓根沒心情欣賞,她要看看這個該死的基佬究竟是真瞎還是假瞎!

“你瘋了嗎?!”江快雪氣壞了,如果顧小曼不是女人,他真的會動手。

街邊的路人們也圍上來,交頭接耳譴責顧小曼。

顧小曼看了一眼松月真,又看看江快雪,氣得大罵了一聲:“你們這對狗男男!去死吧!”

她已經認定松月真給她打的那通電話有江快雪的授意。江快雪想跟她分手,沒那麽簡單!

顧小曼關上車門,發動車子走了。

松月真翹起嘴角。

江快雪莫名其妙被罵狗男男,簡直是跳進黃河洗不清。松月真走到他身邊,摸索着拉住他的手:“頭有點暈……”

“怎麽了?是不是剛才她撞到你了?”

松月真皺着眉,按着頭,一副有些難受的模樣:“要不下次再去醫院吧,我想回去休息。”

江快雪連忙帶着他回家。

沒過多久,江快雪手機收到顧小曼的消息:拿十萬塊錢來,我就跟你分手。

江快雪:???

松月真與顧小曼過了幾趟招,江快雪壓根不知情,此時看到顧小曼的信息,更是不明不白。他拿起手機,輸入:為什麽要分手?

想了想又把信息删了,顧小曼要分手,那不是很好嗎?這個女朋友花錢那麽厲害,跟她結婚就是往火坑裏跳啊。現在有一個擺脫她的機會,別管是她自己想明白了,還是移情別戀了,自己最好不要多嘴一問。

只是他哪兒來的十萬塊錢?

“我沒有十萬塊。”

“那我管不着。你拿十萬塊錢來,我爸那邊我會講清楚。十萬塊買個一勞永逸,無後顧之憂,很劃算了吧。”

江快雪關上手機,嘆了口氣。

“怎麽了?”松月真問他。

“顧小曼要跟我分手。”

“哦?那不是很好嗎?還是你舍不得跟她分手?”

“那倒不是。”江快雪皺着眉,為十萬塊錢煩惱。

顧小曼的事情解決了,松月真心裏松快,也能騰出手來對付趙志明和方千曉了。方千曉這幾天沒少催促他,看來是急的不行了。

松月真找了個相熟的律師,把方千曉約出來見了一面,跟他說江風沒有時間,但是為他找了一位金牌律師,公檢法那邊也打過了招呼。

方千曉半信半疑的,待上網查了那位律師的赫赫戰績,才放下心來。

松月真是真心要幫他嗎?那倒不是。

他讓律師從方千曉嘴裏套話,最好能套出趙志明更多的犯罪證據。這律師也是個人精,擅長打心理戰,以主動交代可以減輕刑責為由,連敲帶打,軟硬兼施,跟方千曉接觸了幾次,就收集到了不少證據。

松月真把證據都交了上去,匿名舉報了趙志明。開庭這天,方千曉的案子審理起來沒什麽難度,很快就給他定了罪。方千曉壓根不敢相信,渾渾噩噩的如在夢中,直到法官宣判了結果,他才大夢初醒一般,看向坐在一邊的松月真。

“月真哥!你騙我!你騙我!”方千曉不甘地想要沖上來,卻被法警們及時按住,帶了下去。

他回過頭,不甘地看着松月真,沖他嚷嚷叫罵。松月真冷淡而平靜,沖他揮了揮手。

還剩下趙志明了。

松月真拎着一只西瓜,打開房門。房間裏光線很暗,江快雪早上有事出門了,現在還沒回來嗎?

松月真有些疑惑,脫鞋進了房,下一秒,他就看見了沙發外露出來的一只手。

手裏的西瓜掉在了地上。

松月真沖上前,江快雪倒在地上,臉色慘白。

松月真眼前一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鎮定,雙手卻還是抖個不停,把江快雪抱緊懷裏。

還有氣。

“小江?”松月真掐着他的人中。

江快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我送你去醫院。”松月真半抱着人,下樓打了輛出租車,往醫院駛去。

車上,松月真仍緊緊地抱着江快雪。他不敢問江快雪是生了什麽病,也不敢多想,這是他頭一次失去了對事情的掌控力,也是他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

他抱着江快雪,禁不住胡思亂想,江快雪怎麽這麽瘦呢,他就不該叫江快雪的,他就像一片雪花,初見時,只覺得他冷漠,把他捧在手裏,才發現他的脆弱,輕易抓不住他,待終于把他握在手裏,他卻快要化了!

“我不準你化!不準你化!”松月真死死抱住江快雪。

很快到了醫院,松月真抱着人沖進去,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和病人們都吓了一跳,以為出了人命。護士推着車過來,把人送進急診。

松月真喘了口氣,坐在急診室門口,抖着手給江風打電話,他一陣後怕,狠狠喘息了幾次,才終于平複下心情,勉強把話說清楚。

沒多久,護士推着人出來,給江快雪找了張床位,跟松月真交代江快雪的病情:“病人賣了幾次血,身體虛弱暈倒了。你們知不知道賣血是違法的?!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兒賣的血,注射劑消毒了沒有,這一不小心感染了血液病,有你們好受的!”

“賣血?”松月真不敢相信,江快雪為什麽要去賣血?

他忽然想起來,有一次江快雪出了門,回來之後臉色特別難看,還躺在沙發上休息了很久。難道是從那一次開始,他就在賣血了?

為什麽?錢不夠用嗎?

可是江快雪沒什麽用錢的地方,平時很節省,自己每個月打給他六千,難道還不夠嗎?

松月真心裏又氣又慌,心疼極了。

江快雪坐在床上,讷讷地說:“沒事的,我都是去正規機構……”

松月真氣急了,責備他:“賣血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哪有什麽正規機構!你是缺錢嗎?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江快雪看着他,喃喃問道:“你,你眼睛好啦?”松月真的眼睛好了,也就意味着他離開的時候到了。

松月真一愣。他剛才匆匆忙忙趕過來,忘了裝瞎了。

江快雪沒有多問,轉而向他解釋:“你還有債務要還,我……我不好意思跟你開口……”“你……”松月真無奈又心疼,坐在他的病床邊,問他:“你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會這麽缺錢?”

江快雪動了動嘴唇,小聲說:“顧小曼叫我給她十萬塊錢,分手費。”

松月真呼吸一滞,他千算萬算,沒想到顧小曼居然還有這麽一出。

“這個你不用管了,交給我吧。”

“那怎麽行?”江快雪是絕對不可能要松月真拿這十萬塊的。

松月真還要說些什麽,門口傳來腳步聲。兩人望過去,江風身後跟着幾個人,出現在病房門口。

“哥,你怎麽來了?”江快雪有點意外。

“你生病了,我能不來?”江風已經跟護士問過情況,臉色陰沉得厲害:“賣血?厲害了啊?”

江快雪想解釋,江風拿食指點點他:“別說話,不用解釋,我都清楚。”

他老神在在地坐下:“我已經叫人把顧家父女請過來了。我弟弟不能白白讓人欺負。”

松月真不想跟顧小曼撞上,免得節外生枝,一個人出了病房。

他離開沒多久,江風的人就把顧家父女請過來了。顧大夫還雲裏霧中的,看見江快雪坐在病床上,頗為關切:“小江啊,你這是怎麽了?”

“我弟弟怎麽了,那可要問問顧小姐了。”江風冷着一張臉,看向顧小曼:“顧小姐,你手裏這個包不便宜吧。誰給你買的?”

顧小曼自進病房時就一直魂不守舍,眼神飄忽,不敢看坐在病床上的江快雪。雖然不知道江快雪生什麽病了,但她直覺這事跟她有關。此時被江風質問,她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她瞄了一眼江快雪,不敢說話。

“還有你的衣服、首飾,要不少錢吧?我弟弟自食其力,所以身上錢不多,都拿來供你這個女朋友了,你要是還不滿足,他不就得去賣血了嗎?”江風是什麽人啊,商海裏沉浮多年,對顧小曼的底細也是門兒清,看一眼她的臉色,再看看她全身上下的行頭,當即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賣血?!”顧大夫一聽,簡直就是晴天霹靂。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喜歡的小徒弟,居然會被女兒逼到去賣血。他看着顧小曼,又看向江風,嘴唇顫抖:“你……你把話說清楚……”

“顧先生,您的好女兒在跟我弟弟談戀愛期間,對他索要昂貴禮物。我弟弟靠自己的雙手辛辛苦苦賺錢,都拿去供你女兒了。”江風的語氣不太客氣。

顧大夫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着顧小曼。

顧小曼低着頭,不敢說話。

看到她這幅模樣,顧大夫什麽都清楚了,禁不住一聲唏噓長嘆。

“小江,我對不起你!是我沒教育好這個女兒!”顧大夫一把年紀,為了女兒,還得給江快雪道歉,也是十分辛酸了。

江快雪之前一直沒說話,現在也坐不住了,連忙扶着顧大夫:“老師,您別這麽說。”

顧大夫把一身醫術毫無保留地教給他,可以稱得上是品德高尚,大公無私了,江快雪雖然被顧小曼折騰得有些疲憊,但從來沒有遷怒過顧大夫,更不想看到顧大夫一個長輩向他低頭道歉。

“沒想到啊,我顧行舟清高了一輩子,傲氣了一輩子,居然生下這麽一個女兒,唉!千錯萬錯,都是我沒教好!怪我啊!”顧大夫長嘆兩聲。

顧小曼卻是忍不住哭了。

她自問不算什麽壞人,更沒想過要把江快雪逼到去賣血,現在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呢?

她以為江快雪沒了錢,就會問家裏要,可沒想到他說的都是真的,他不會要江風的錢,他要自食其力。這些話他不只是說說而已,是認真的!

江快雪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啊?!

明明守着金山銀山,卻非得自食其力,顧小曼長到這麽大,從來沒見過這種笨蛋!

可他這種傻得冒泡的行為,這種近乎天真的執拗,在這一刻卻讓顧小曼打心裏敬畏起來。

在這個物欲橫流,欲壑難填的世界,不是人人都能像江快雪一樣,抱守着這份純然——不屬于我的東西,哪怕餓到要飯窮到賣血也絕對不碰。

也是從這一瞬間開始,顧小曼感到自慚形穢了。一直被虛榮和金錢蒙蔽了眼睛的她,其實配不上江快雪!

“事到如今,我也沒臉再把女兒嫁進你們家了,你們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顧大夫嘆了口氣,帶着哭個不停的顧小曼走了。

病房裏只剩下江風和江快雪。

“為什麽寧願去賣血,也不願意問我要錢?只要你要,我肯定會給你。”

江快雪擡起頭,看了看江風:“江先生,您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其實我……”

“閉嘴!”江風眼眶紅了,眼神近乎是兇惡了,仿佛只要江快雪不說出那個事實,一切就都沒有改變。

其實他早就看出來了,江快雪不是他弟弟。他懷疑過弟弟被人掉包了,可上次泡溫泉,他仔細看過江快雪的胎記,那具身體明明白白是他弟弟的,不會有錯。

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的弟弟,會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

是的,另外一個人。他跟弟弟一起長大,自家小弟究竟是個什麽秉性,他一清二楚,眼前的這人,絕對不是他小弟。

難道是當初受了松月真的刺激,精神分裂出了一個副人格,弟弟的主人格躲起來了?

江風比較傾向于這種推測。

所以他不接受江快雪的說法,也不接受江快雪那愧疚的眼神。

但他更不能把江快雪送到精神病院,他不能把弟弟的身體弄壞了。

他相信,總有一天,弟弟會回來。

那個小弟,雖然性格驕橫,成年了還像個熊孩子,成天給他捅婁子,花錢大手大腳,更不像江快雪一樣性格獨立又有骨氣,沒什麽讨人喜歡的地方,但那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弟弟!

江風深吸一口氣,對江快雪說:“我弟弟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在那之前,你要照顧好他的身體。賣血這種事,不可以再有了。我看了你的血檢報告,還好沒有染上病,否則你這輩子就毀了。我弟弟也跟着毀了。”

江快雪嗯了一聲,乖乖點頭。

江風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那顆毛茸茸的頭,眼眶卻是忍不住酸澀起來。

江風很快走了。

松月真想讓江快雪住院觀察兩天,但是江快雪心疼錢,而且醫院的床位也很緊張,一打完針,他便跟着松月真一起回去了。

路過超市,江快雪拉着松月真一起買了菜,還買了條魚。松月真笑着問他:“你不是說你不會做魚嗎?”

江快雪謊話被戳穿,很不好意思,又羞于為自己辯解,一時啞然無語,耳朵都紅了。

松月真不再逗他,轉移話題,問道:“今天怎麽買這麽多菜?咦,這些水果剛上市,好貴的呢。”

江快雪登時臉上一紅,知道松月真是在打趣他,抿了抿嘴唇,小聲說:“我想做給你吃,你上次不是說想吃的嗎?”

松月真一怔,卻又忍不住笑了,那嘴角翹起,一路上都沒放下來。

江快雪買了不少菜,回了家,兩人一起洗菜擇菜,都準備好了,江快雪開火燒菜。

松月真幫不上忙,出了廚房,站在客廳裏看他們生活過的這個小家。他都想好了,等到債務還清了,他要多賺點錢,買一處大一點的房子,他要跟江快雪一起好好生活,江快雪喜歡畫畫,那就專門給他準備一間畫室,他要讓他幸福,快樂……

松月真的眼睛落在客廳的畫架上。

江快雪的畫稿還夾在上面。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臉看着像松月真,身上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戴着眼鏡。

松月真一愣,翻了翻畫稿。下面幾張都是這個男人,有戴眼鏡的,也有沒戴眼鏡的,雖然外貌一樣,但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是他。

因為畫稿上就寫着他的名字:徐知。

江快雪端着菜出來,看到松月真和畫架,愣了一下。松月真已經傻了,愣愣地問他:“徐知是誰?”

江快雪垂下眸子:“吃飯吧。”

松月真不說話,一動不動。

剛才一路上,充盈在他胸口的幸福感讓他幾乎要飄上天,可此時胸口卻像堵了一團棉花,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怔怔地看着江快雪。

江快雪回到廚房,端了飯菜出來,在餐桌邊坐下。他看着松月真,認真地說:“吃完這頓飯,我就會離開。你眼睛已經好了,到我離開的時候了。”

松月真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手都在抖了。

他以為江快雪今天買這麽多菜,還特意買了一條魚,是為了慶祝。慶祝他眼睛好了,慶祝他終于擺脫了顧小曼,慶祝他們終于可以在一起了!

原來是因為他要離開了。

原來一直在默默憧憬着兩個人未來的,只有他一個。

松月真默默走到餐桌邊坐下,食不知味地端起飯碗。

吃了飯,江快雪放下碗筷:“徐知是我喜歡的人,可是他不喜歡我。你跟他長得好像,我第一次見到你時,非常驚訝,世界上居然有這麽相似的人。”

“所以你對我好,說喜歡我,留在我身邊照顧我,都是因為把我當成了他嗎?”松月真怔怔地看着他。

“沒有……你是你,徐知是徐知。你有你的人生,有你的故事,有你的喜怒哀樂,你們是不一樣的……”

可是他說什麽,松月真都聽不下去了,他失魂落魄地盯着桌面。江快雪收拾了碗筷,洗了碗,走出來跟他說:“阿真,我該走了。”

松月真擡起眼睛:“你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吧?先在我這裏住着吧。”

江快雪看了松月真一眼,眼神複雜。他并不想走,可是當初答應了松月真,等到他眼睛好了就離開,他怎麽能言而無信。

他進房間收拾好東西,走出來看着一動不動的松月真,嘆了口氣,摸出身上的鑰匙,放在餐桌上。

然後他走了。

松月真拿起那枚鑰匙,用力握緊。鑰匙的棱角刺在掌心,他卻完全感覺不到痛楚。

江快雪背着簡單的行李,離開了松月真的住處。

要去哪裏,他也不知道。

在街頭走了半晌,他找了家旅館,潦草休息一夜。第二天醒來,江快雪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準備洗漱完去做早飯。他穿上拖鞋,才發現這裏是旅館,而他也已經從松月真家裏搬出來了,用不着再繼續照顧他了。

江快雪愣了半晌,努力忽略心中的失落,開始想下一步的打算。

他當初是為了配合松月真治眼睛,才來到這座城市。如果要繼續待下去,他得去找份工作。可找工作的這幾天呢?他總不能一直睡旅館吧?

一天一百塊錢,太貴了。去找顧大夫?可他跟顧小曼都掰了,跟人見面總是尴尬。

如果不打算在這座城市待下去,他可以去找江風,江風說不定會收留下,這樣他至少能省下一筆房租費用。可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而且……松月真還在這座城市,他不想離開。

上午,江快雪退了房,帶上行李找了家網吧,他剛投了幾份簡歷,顧大夫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江快雪猶豫了一下,接了電話。

顧大夫估計和他一樣,也挺不好意思的呢,在那邊猶豫了半晌,問江快雪:“小江啊,你現在有空嗎?”

江快雪趕到了顧大夫家裏。

顧小曼也在。

父女倆一看就在等着他呢,江快雪愣了愣,問道:“老師,您叫我來有什麽事嗎?”

顧大夫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是這樣的,小曼的事,我覺得很對不起你,這事也是我一時糊塗,居然同意了讓她跟你處對象,唉……”

聽顧大夫又提起這事,江快雪連忙安慰他:“老師,您把醫術無償交給我,我為您做什麽都是應該的。您不要往心裏去了。”

顧大夫擺擺手:“話不能這麽說,該道歉的,我必須道歉。另外,我問了小曼,這些日子她讓你買的禮物一共是五萬七千塊錢。你算一算是不是這個數。”

顧大夫說着,拿出一張清單,遞給江快雪。江快雪都愣了,顧大夫這是要把錢還給他?

“老師……那些禮物也是我願意送給顧小姐的……”

“你收下吧,是我對不起你。”顧小曼站在顧大夫身邊,低着頭:“你要不收,我爸該揍我了。”

顧大夫回頭看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江快雪這才期期艾艾地拿過清單,看了一眼,其實他這段時間總共給顧小曼花了多少錢心裏也有數,差不多是這個數。

顧大夫問他要了銀行卡,讓顧小曼把錢轉給了他,又叮囑他,以後每周六還得上他這兒來繼續學習,他還沒同意讓江快雪出師呢。

江快雪知道,顧大夫是怕經過顧小曼這事,他們之間生分。他這是真正把自己當成親傳弟子呢。

江快雪有些感動。

“你跟那個松……是姓松嗎?你跟他怎麽樣了?”顧大夫對這小徒弟的感情狀況還是挺關心的,回家聽閨女說了松月真是小江的男朋友,他就留心上了。

“我們沒怎麽樣。他眼睛好了,我現在就搬出來住了。”

顧小曼一聽這話,嘟囔道:“我就說麽,他肯定早就好了,之前裝瞎呢。”

“怎麽說話呢你,人家好好的裝什麽瞎。”顧大夫揮揮手,把她趕到屋裏去:“眼睛好啦,那敢情好。不過你搬出來幹嘛呢?你們倆不是……不是在處對象呢嗎?”

江快雪苦澀地搖搖頭。

“唉……這……”顧大夫也不好多問,只能問問別的:“那你現在搬出來了,有地方住嗎?”

“沒有,打算在網吧湊合湊合,一邊找工作一邊找房子。”

顧大夫一拍腦袋:“別找工作了,你就開醫館吧。”

顧大夫原先是開醫館的,有家門面。他不再看診之後,那家門面租了出去,這陣子快到期了,人家也不續租,剛好可以轉租給江快雪。

“你那水平我清楚,開醫館是足夠了。你要有什麽拿不準的疑難雜症,還可以來問我!”

顧大夫辦事風風火火,很快就把這事定下來。江快雪反正也沒有別的事情做,于是便答應下來,托江風幫忙,很快把手續執照全部搞定,開始挂牌營業了。

剛開始營業,生意不是很好,不過江快雪不氣餒,反正他吃住都在店裏,這方面花不了什麽錢,每個月的營業額也夠抵店租的。

就是有時候會想起松月真。

他在電視上看了,志明科技的老總趙志明涉嫌幾項重大經濟案件,已經被批捕,看來是要把牢底坐穿了。不知道這裏面有沒有松月真的手筆。

江快雪已經三個月沒見到他了。

這天下雨,醫館裏沒什麽生意,江快雪一個人坐在畫架前畫了會兒,醫館門口走進來一個人,身量高挑。他收了傘,放在一邊,走到醫館裏頭,低頭看着江快雪。

江快雪也愣愣地看着他。

“阿真……你,你怎麽來了?”

“過來看病。”松月真臉色有些憔悴,期期艾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快雪,仿佛唯恐一個眨眼江快雪就消失不見了似的。

江快雪從畫架前站起來,領着松月真在桌前坐下:“哪裏不舒服?”

“失眠,多夢。”松月真沒有說謊,他這陣子經常失眠,在床上輾轉反側好久,總是不停地在想江快雪的事。好不容易睡着了,夢裏也都是江快雪。

有時夢見江快雪十五六歲的模樣,個頭還是這般高,人很清瘦,剃着平頭,穿着破舊的校服,一個人坐在小廚房裏殺魚。有時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坐在學校操場的雙杠上。他的褲子有點短了,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腕。

在他的夢裏,江快雪大多數都是陰沉孤僻的模樣,陰沉孤僻的人并不讨人喜歡,可看到江快雪的模樣,松月真卻特別想走上前,用力地抱住他清瘦的肩胛骨。醒過來時,他止不住地難過,為江快雪那個孤獨的背影,也為自己錯過了他那些孤獨的歲月。

在夢裏,他也有開心的時候,卻很少。跟一個叫莫飛的學生在一起時,他是開心的,但這些片段很少,也很瑣碎,夢境裏松月真甚至看不清莫飛的模樣。再然後,江快雪長大了,他的衣着打扮變得精致考究,他的目光也開始追随着一個人。

松月真看不清楚那個人的模樣,可他知道,那個人就是徐知。

在他的夢裏,江快雪的目光是隐忍而熱烈的,然而就像外表平靜的火山,總有要噴發的時候。而江快雪唯一的一次噴發,就是鼓起勇氣告白,然後強行親了徐知一下。

接着他被徐知滿臉厭惡地推開了。

江快雪眼睛裏的火山,在那一次歸于死寂,化成漫天的灰燼,冰冷地堆積在眼底,把他那笨拙而青澀的感情全部塵封。從此,那個世界杳無人跡,沒有任何人再踏足。

松月真讨厭着這個人。如果可以,他想抓着這個叫徐知的人的衣領,狠狠地質問他,他憑什麽占有江快雪全部的目光。他不過是比自己早一點遇見江快雪罷了,他憑什麽這麽幸運?!而他又憑什麽壓根不把這幸運當回事?!

這是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他憑什麽不屑一顧?!

松月真妒忌!妒忌得要發瘋!

可是他做不到,這幾個月時間,除去對付趙志明,他都在找江快雪的過去,可他越是調查,就越是疑惑。調查結果裏,那個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人從來沒有殺過魚,沒有穿過小一號的衣服和短一截的褲子,他想要什麽都有,從沒吃過一天苦!

這壓根不是他知道的小江。

小江……他到底是誰?

松月真神色複雜地看着江快雪。

江快雪一無所覺,認真地給他把了脈,從脈象上來看,松月真最近的确心神不寧,容易失眠多夢,江快雪寫了個方子,一面交代松月真:“這藥你按時吃,待會兒我給你按按幾個xue位,你有點思慮過度,最近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江快雪把藥方子遞給松月真,帶着他走到內室,讓他躺在推拿床上,給松月真推拿肩膀和頭部。

松月真伏案工作,一坐就是幾個小時,肩頸絕對有問題。肩頸的經絡不通,又會引起頭疼失眠等症狀。

松月真嘆了口氣:“有一件事,讓我每天都在煩心。”

江快雪有些不解,問道:“是什麽事?”

他母親的賭債已經還完,害了他的人也都受到了懲罰,他還有什麽可煩心的?

“我一直在想,小江,你究竟是誰呢?”

江快雪的動作頓住了。

※※※※※※※※※※※※※※※※※※※※

這個世界下一章完結。下一個世界是古代朝堂背景,雖然是朝堂背景但是氛圍歡樂,我這文就想寫寫兩個人談戀愛的事兒,不搞政鬥那麽複雜。

下回預告:江快雪再次被強行穿越到異世界,這一次,他穿成了一個胖子!他的政敵監察禦史松月真,與愛人年輕的時候有些相似!這兩個男人之間,究竟有什麽複雜的關聯?而他,在找到真愛之前,先努力減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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