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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絕對選擇(三)

空曠無際的白色空間上方,懸挂着一行詭異的鮮紅數字。

「119:59:58」

瘦小的女孩擺弄着手中的紙星星,平靜的腳下好似要沖出什麽東西,最終又沒了動靜。

“哥哥……”她輕聲開口。

這是一道考驗人性的選擇題,面前會出現你最重要的人,而你和對方,只能活一個。

因為是最愛的人,所以一定不希望對方出現在自己面前,可白星星恰恰相反。

她在害怕。

白星星面無表情地看着鮮紅的倒計時,想起了自己和哥哥的第一次見面。

受到欺淩尋求幫助,父母只會說:“你怎麽那麽矯情?”

老師只會說:“他們為什麽只欺負你一個?”

玩得要好的朋友漸漸疏遠她:“你真是個怪胎。”

路過的行人對她說:“你個小女孩在路邊擋什麽道?”

她像是被浸泡在海水中窒息,毫無還手之力地接住整個世界對她的惡意。明明才幾歲,卻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直到那天,她滿身是傷的睡着,醒來卻發現傷口都塗了藥,細致地包紮了起來。

……是誰?

第二次是被幾個男孩群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腦袋一沉,直接昏睡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幾個男孩鼻青臉腫,哭着和老師告狀,”白星星打人了。”

……是她自己。

從此之後,幾歲的小女孩多了個秘密,她的身體裏有另一個「自己」。

「自己」會幫她綁紮傷口,給她做飯,幫她教訓欺負她的人。他們沒有交流過,卻比任何人都了解對方。

某一天,她實在按耐不住,在紙上寫上一句「你是誰?」

隔天,她受到「自己」的回複,「自己」的自己歪歪扭扭,似乎還暴躁地将紙揉成團,最後又展了開來。

「brother」

英文确實比中文好寫一點。白星星撐着頭想,她感覺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她有了一個哥哥。

哥哥出現的時間總是不長,還都是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

有一段時間,父母不會吵架,老師不會找她的麻煩,同學也對她避而遠之,這對她來說非常棒。

可白星星有點不高興了,哥哥很久沒出來找她玩了。

白星星是個懦弱膽小的女孩,看見小蟲子的屍體都會尖叫,聞到血腥味就會幹嘔。

可在哥哥上,她格外固執。

于是,城郊荒無人煙的廢棄工廠,多了一個躺在地上的女孩,手腕上淌出鮮血,紮眼至極。

接着,她就進入了系統。

她的第一個副本主題是人偶娃娃,難度很高,九個主播裏只有她是新人。

大家都在奇怪,副本信息上明明表明了十人本,為什麽只有九個人。

有個A級末端的大姐姐看她可憐,處處護着她。大姐姐看見了她手裏緊攥着不放的紙星星,打趣地問她:“這是什麽呀?”

白星星找了找水靈靈的大眼睛,乖乖回答:“紙星星。”

“為什麽要一直拿着它?它對你來說很重要嗎?”大姐姐忍不住好奇。

“哥哥送我的。”她脆生生地回答。

大姐姐憐憫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于心不忍地問:“你哥哥在哪裏呀?”

白星星毫不猶豫地實話實說:“在我的身體裏。”

大姐姐只當是童言無忌,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

最後一個任務,是拿到人偶的眼珠,充當鑰匙打開制作室的門。

只剩下四個人的他們又折損了一個隊友,才拿到眼珠,将它插到鎖孔裏面。

——門開了,制作室裏,是成百上千個人偶,齊刷刷将頭扭轉過來,瘆人的看着他們。

接着,是塑料和金屬碰撞的聲音,一個個人偶搖搖擺擺地動了起來,向他們攻擊。

按照副本的規則,如果被娃娃殺死,你就會變成新的娃娃。

眼看着另一個夥伴被抓住,轉眼就被啃食成人皮送進制作室,大姐姐驚慌失措地尖叫一聲,抓起白星星的手就跑。

窄小的走廊很快被娃娃擠滿,瘋狂地追在她們身後,恐怖的笑聲極其刺耳。

這個時候,最好的方法是犧牲一個人吸引注意力,讓另一個人獲得一線生機,否則将全軍覆沒。

大姐姐深知如此,卻實在忍不下心将手邊的小姑娘推過去。

她想說,快點,快點跑,星星,如果我們活着出去了,我就給你買冰激淩吃。

可當她一轉頭,卻看見瘦瘦弱弱的女孩好像哪裏改變了。她的四肢變得異常有力,眼中的恐懼和依賴也不複存在,相反變成了癫狂。

……和野心。

沒等她開口,「白星星」就将她一把推到了人偶的包圍中,她的表情變得痛苦和驚訝,身上傳來被啃食的劇痛。

「哥哥」的出現只在推人的一瞬間,當白星星再次睜眼時,就看見這樣一幕。

她呆愣在原地,直到聽見大姐姐用盡最後的力氣沖她喊:“星星!快跑啊!”

白星星兩眼猩紅,她想去救大姐姐,可骨子裏的懦弱使她邁開腳步,向走廊盡頭跑去。

那個副本,只有她和「哥哥」活下來了,卻因為冷門沒有人關注到。

白星星第一次開始懷疑,「哥哥」的存在到底是怎麽樣的。

「哥哥」,似乎并不受她控制。

再後來,「晚上好」的查理和程丞發現了她,邀請她加入了隊伍,但她仍舊是個不可控因素。

白星星其實經常做噩夢,以往大多夢到被欺負和冷落時的情景,自那之後,她的夢魇就變成了那一幕。

大姐姐被人偶包圍着,滿身是血,面上掩不住的恐懼很震驚,卻依舊讓她趕緊走。

白星星是個懦弱的人,受到傷害時她第一個想到的是尋求幫助,無果後只能忍氣吞聲,後來開始依賴哥哥,從沒有想過真正的自己保護自己。

從小到大的家庭冷暴力,校園欺淩,身邊人的漠視,讓她一昧的害怕暴力。

但那個充當保護者的「哥哥」,卻是暴力本身。

白星星沒辦法推開哥哥說“我不需要你”,也不敢将哥哥逐出她的身體,更不敢讓哥哥繼續傷害別人。

她就這樣一直處于內疚,矛盾,和恐懼之中。

然而,她和哥哥總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很災難,這也是她最初和哥哥惺惺相惜的原因。

看似只有她獨身一人的白色空間中,倒計時依然在一點一點地減少。

實際上,白星星可以看見面前有一個虛幻缥缈的身影,高大,強壯,是個男孩子,卻長着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妹妹。”他叫道。

白星星垂着眸,假裝沒看到他,卻不料他會一步步走近。

白星星不喜歡和別人靠的太近,她後退了一步。

哥哥深知她的習慣,寵溺地笑笑:“我都在你身體裏那麽長時間了,你還不習慣我?”

白星星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哥哥。”

哥哥一愣:“什麽?”

“哥哥不會說話,也不會笑。”白星星淡淡道。

哥哥無奈一笑:“你怎麽知道我不會說話不會笑,為了保護你,我可是盡職盡責地學了一切。”

白星星動了動嘴唇:“包括犧牲別人?”

哥哥怔了怔,很快又笑了起來,笑得有些癫狂。他伸手按住白星星的肩膀,低頭看着她:“你看着我。”

白星星依舊垂着眸。

“看着我!”哥哥吼道。

白星星被迫擡起頭看着哥哥,仍然面無表情,眼神卻想躲閃。

“妹妹,你在害怕。”哥哥忽然開口,眯了眯眼睛。

“我沒有。”白星星冷冷道。

“你有。”哥哥毫無意義地反駁了她,“你一直都在怕我,自從我殺了那個女人之後。”

白星星知道,他說的是那個大姐姐。她想起大姐姐牽着她的手,對她溫柔的笑,不知忽然哪裏有的勇氣:“我以前是不怕你的。”

哥哥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咧開嘴樂了:“傻妹妹,我無論何時都是在保護你。”

“我不需要犧牲別人的保護。”白星星斷言道。

哥哥目光一沉,按着她肩膀的手有些用力:“妹妹,你這麽說又有什麽意義?在為她打抱不平?還是在逃避?”

“逃避你不敢殺了我的事實?”他雙眼猩紅,兇狠道。

白星星閉了閉眼睛:“沒……”

“那你殺了我。”哥哥看着她說。

“……”白星星沒吭聲。

哥哥嗤笑一聲:“只能留一個,不是嗎?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白星星依舊一聲不吭,默默站立在那裏。

哥哥又開始笑了,有些洋洋自得:“看吧,你不敢殺我,無論如何我都在保護你,你離不開我。”

“你就是個膽小——”

“鬼”字還沒說出口,他忽然覺得心口一陣劇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就看見白星星那只纖細白淨的手穿過了他的胸膛。

他忽然笑了,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白星星用那只滿是血污的手掏出紙星星,那枚星星很快變得肮髒不堪,像垃圾一樣被她攥着。

白星星看着它,喃喃開口:“我只是在幫她報仇,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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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超A的星。

原本應該是哥哥妹妹互相治愈向的,寫着寫着就不對了。哥哥——這個副本唯一死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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