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伍思才出門前腳剛踏上馬車,伍夫人身邊伺候的碧娟便追了出來,手裏還提着個物什。
“少爺,且慢!”
青筍見是碧娟便停着馬車在原地等着,伍思才想到先前一時口不擇言說出什麽再生一個的話,此時不免有些後悔,于是便掀起車簾露出了頭。
“碧娟姐姐,跑得這樣急,仔細摔着了。”伍思才等人走近才看到她手裏提着的是食盒。
碧娟跑到馬車跟前,喘着氣,微微平複後才道:“不是讓少爺莫在外頭這樣叫嗎?讓旁人聽了去可害了奴婢。”
碧娟跟了伍夫人多年,年長伍思才幾歲,平日裏伍思才都喚她一聲“碧娟姐姐”,不過碧娟恪守禮數,平日出了院子不讓伍思才這樣喚她。
伍思才賠着笑道:“是是是,我這不是一時情急忘了麽。忘了問,你來可是娘她有吩咐?”
碧娟将手裏的食盒交給青筍,這才道:“夫人知道少爺昨日吃醉了酒,于是特意吩咐奴婢給少爺送解酒湯來,一并還捎了少爺愛吃的點心,叮囑您出門前一定要用些。”
伍思才聽得這番話,心中越發愧疚,半晌才道:“勞你替我給娘回句話,我先前說錯了話,讓娘切莫往心頭去。”
碧娟心頭有數,連連點頭,“少爺知道夫人疼您便好,奴婢回去便同夫人講,也好讓夫人寬寬心。”
話一頓,“少爺這出府一定得小心一些才是,莫讓夫人擔心您。”
伍思才自然應下。
碧娟見伍思才好說話,這才真得放下心來,除了她們那幾個親近的人才知夫人心頭的苦,只盼少爺知道夫人的良苦用心。
這樣想着碧娟忍不住叮囑青筍,“青筍,你是少爺貼身伺候的人,一定要萬分仔細。”
“碧娟,我又不是頭一次伺候少爺,還用你提醒麽。你就放一萬個心吧,有我在,保證讓少爺毫發無損!”
話落,青筍一聲低喝,催促馬兒上路。碧娟站在門口,直到馬車帶人不見身影,才不禁笑了笑,轉身回了侯府。
路上,伍思才揭開食盒便聞到一陣香味,是她熟悉的味道,一看便知是她娘親自下廚。本來還不覺餓,聞到這味兒,肚子立刻響應的叫了兩聲。
心滿意足的喝了醒酒湯又用了幾塊點心,伍思才道:“青筍,離聚寶閣還有多遠,趕得上嗎?”
青筍架着車,聽到伍思才的話,道:“少爺,您放心吧!小的知道一條近路,保證讓您趕上!”
今日聚寶閣的東家拍賣寶物,來了不少人,這不還未開始聚寶閣裏面已是人頭攢動。伍思才主仆二人到時,一層連個落腳的地兒都難尋。
青筍一邊護着伍思才,一邊嚷嚷道:“少爺,今兒個聚寶閣到底要拍賣什麽寶貝,這麽多人!擠死了!”
伍思才女扮男裝,一向不喜與旁人接觸,見如此多人也不禁皺起眉頭。好在這時,一個小二看到她們二人,愣是剝開人群走到伍思才跟前。
“伍少爺,您可算是來了!這兒人多,掌櫃一早給您留了位置,請随小的來。”
伍思才聞言心中一喜,“如此甚好,還早多謝掌櫃才是,請帶路。”
“伍少爺客氣。”一邊說着,小二一邊撥開堵着的人帶路,“您是咱們店裏的常客,哪能讓您受委屈。您說是不是?”
“是周掌櫃想得周到才是。”
周掌櫃名叫周來福,是聚寶閣的所有人,為人心思活絡,善于運籌,一年前聚寶閣不過是京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古董鋪子,如今,已是今時不同往日。
到了三層,人總算是少了。伍思才剛松了一口氣,轉身看見迎面走來的人,心中暗道一聲,真是冤家路窄!
劉寅,意恩侯府的小少爺,為人張狂傲慢,最愛着一身紫袍,明明臉色就白,紫色一稱顯得更加蒼白,活像地獄裏爬上來的鬼,難怪她爹總說劉寅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沒想到今日他也在此,不過也難怪,這人專愛湊熱鬧,出手又大方,周掌櫃請他來也實屬正常。
伍思才靜靜地看着劉寅大搖大擺的走來,從他那傲慢的目光中,顯然他也看到了她。已記不起為何與劉寅交惡,反正記事已來他們二人便互相看不順眼,沒少給互相下絆子,今日想來也不會輕松。
劉寅先發制人,“喲!我說這哪來的一股銅臭味,原來是西伯侯府的三少爺來了。”
劉寅嗤笑着,還特意用手在鼻尖揮了揮,似乎聞到什麽難聞的味道。他身後跟着的幾個公子也紛紛笑了起來,看向伍思才的目光皆是不屑。這樣的目光,伍思才見得多了,她經商從不隐瞞,以是京城中多有少爺小姐知道,他們大多對此不屑。
青筍握着拳頭,準備給伍思才出氣,伍思才輕輕一攔。
“我說怎麽一股子枯草帶着馬糞味兒,原來是京城第一大草包來了,難怪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呢。”
青筍一聽,兩只眼睛亮起了光,連忙附和道:“少爺說得是,小的聞到這味兒真是連昨夜吃得小籠包都想吐出來嘞!”
劉寅被罵草包,臉色更白了些,怒喝:“你罵誰呢?!伍思才!還有這個狗奴才,什麽身份,也敢在小爺面前開口!”
伍思才風度翩翩,回道:“自然是誰問罵誰咯。”
“伍思才!”劉寅氣得臉都歪了。
“劉寅!”伍思才氣勢不輸劉寅,冷冷的盯着他,西伯侯府和意恩侯府,算起來不相上下,她沒來由要怕了他劉寅。
兩相對峙,青筍摩拳擦掌,盯着面前的幾人,這些富公子們,他一個打十!
空氣中有火花蹿動,一觸即發。
“伍公子,劉公子,在下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聚寶閣的周掌櫃姍姍來遲,他似是不知目前的狀況,笑意盈盈的走到二人中間,一一抱拳,待見二人冷着臉,才仿若察覺,後知後覺的道:“二位公子面又不快,可是聚寶閣有何不妥當之處?如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周某人的不對,只是今日聚寶閣內人物衆多,改日,改日周某人一定攜禮登門致歉。”
周掌櫃這話說得圓滑,可伍思才明白他這是提醒他們不要砸了聚寶閣的生意。聚寶閣能迅速崛起,周掌櫃也不是沒有一點仰仗,所以思量片刻。
伍思才抱了抱拳,“周掌櫃哪裏的話,今日聚寶閣一大盛事,能夠參與實在令人欣喜,我已經等不及要看看周掌櫃今日準備了怎樣的寶物,也好讓我開開眼界。”
見伍思才給面子,周掌櫃也笑着回禮,“伍公子能瞧得上那是我們聚寶閣的福氣,稍後聚寶閣的展示便開始了,周某人特意替您準備了上房,點心茶水若是有不合适的,伍公子盡管吩咐。”
伍思才再拱手,“多謝周掌櫃。”
周掌櫃回禮,二人目光有瞬間的交彙,“不敢,伍公子請。”
周掌櫃吩咐先前的小二帶路,伍思才看也不看劉寅一眼便跟着離開了。她不用想也知,劉寅那個眼高于頂的人,只怕此時還不樂意呢。
果不其然,劉寅見伍思才走了臉色更冷,周掌櫃恍若未見,微微拱了拱手,笑道:“劉公子的房間聚寶閣也已備好,展示即将開始,劉公子不如早些落座,也好用些點心。”
劉寅看了周掌櫃一眼,随口來了一句,“算個什麽東西,還不帶路!”
話落,周掌櫃鎮定的吩咐另一個小二帶路。
“幾位公子請随小的來。”
只見劉寅轉身帶着一衆跟班離開。
周掌櫃盯着一行人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