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店小二看着剛走進門的妙齡女子,眼睛露出精光,上前道:“姑娘,您看我們鎏金坊的首飾可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您想要什麽樣的,小的給您推薦推薦。”
女子環視店中一眼,笑道:“我想為家中姐妹挑些見面禮,只是不知該選什麽才好。”
小二聞言笑容更加熱烈,一邊引着女子往裏走,一邊介紹道:“姑娘,您請這邊,店裏最近新來一批首飾,一定能入您的眼。”
女子新奇的點點頭,跟上小二。
“姑娘,您看這些如何?”小二拿出首飾問道,“我們店裏是出了名的價格實惠品質上乘,您盡管挑。”
女子點頭,随即一樣樣看了看,最後道:“不錯,是挺好看的。”
小二眼中閃過一道光,“姑娘看上了哪些,小的給您包上。”
女子仔細的挑了幾樣款式新穎的珠花并兩只珍珠發簪,道:“就這些罷,替我包起來。”
“好嘞。”小二大喜,立即麻利的将首飾包好,遞給女子,“姑娘,一共二百兩,多謝惠顧。”
女子不疑有他,掏出荷包正要付錢,一把折扇橫空出現,恰好擋住她要付錢的手。
“姑娘且慢。”
擡眸,女子微微愣住。心中冒出一個念頭,這人生的倒是頗為秀氣面善。
眼前之人說話卻不秀氣,“你這店小二忒黑心了些,開門做生意,這些珠花并兩支簪子如何要二百兩,你分明是漫天要價,欺負這位姑娘不懂!”伍思才話微微一頓,對女子道:“姑娘,你手上這些根本不值二百兩,你可千萬別上了他的當!”
小二見到手的鴨子快飛了,怒道:“你誰啊?!跑到我們鎏金坊胡說八道,信口開河,信不信我報官抓你!”
伍思才一怔,這條街上竟然還有人不認識她。自她經商以來,跟京城有名的商鋪皆有往來,難得有人不認識她。
沒曾想伍思才這番納悶,反而讓小二以為他是怕了先前那番報官的說辭,因而底氣更足,腰板兒更硬,指着伍思才的鼻子一通亂罵:“依我看,你不知是哪裏來的地痞流氓,見着姑娘貌美,借機搭讪,趕緊的出去,否則我讓人将你打出去!”
伍思才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被人如此對待,氣得想跺腳,青筍被她留在外面,此時連個幫忙的人也沒有。
伍思才紅着臉呵斥道:“混賬!你簡直是欺人太甚,無理取鬧,叫你們掌櫃來,我得好生同他理論理論!”
“憑你?也想見我們掌櫃。不自量力。”說着,小二不屑的看了伍思才一眼,完全将她當做那街邊的繡花枕頭。
忽然一旁的女子開口,“這位公子說的是,你們做生意的不正是講究一個信用麽?若是你并非欺我不懂,又何懼讓你們掌櫃的來分說分說。”
見女子為自己說話,伍思才忍不住生出幾分好感。二人目光相對,伍思才有片刻的愣神,不知為何這位姑娘看上去很面善。
雖京中不乏美人,冷豔如丹陽郡主,但眼前的姑娘容貌雖不是頂尖,但她獨有一種與衆不同京中姑娘沒有的爽朗俠義之氣,讓伍思才一眼便将她記在心間。
莫非這姑娘是江湖人士?伍思才在心中如此想道。
小二見二人竟當着面眉來眼去,心中有些擔憂,“姑娘,您別信這人的話。我們鎏金坊在京城中也是數一數二,小的哪敢欺騙您呢。”說着,小二瞥見伍思才瘦削的身量,心生一計,走出來作勢趕人,“走走走,別在這兒妨礙生意。”
“伍公子!”
一個急促的聲音響起,伍思才擡眸瞬時臉色十分難看,怒道:“這便是你們鎏金坊的待客之道,我伍思才今日算是見識了!”
伍思才……竟然是他。
伍思才正在氣頭上,并未察覺身旁女子臉上的驚訝之色。
“這新來的夥計不懂事,冒犯了伍公子,還請伍公子多多包涵。”
來人正是鎏金坊的掌櫃,沒想到才離開半晌,轉眼便出了這麽一件大事。他走到已經吓得發抖的小二跟前,反手便是一巴掌,小二頓時被扇到地上,足見掌櫃的有多用力。
“争大你的狗眼好生瞧瞧,這是西伯侯府上的公子,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出言侮辱伍公子!”
小二坐在地上,神色慌張,本以為是個地痞流氓,怎的成了貴公子。
伍思才受了這麽大的屈辱,怎麽可能因為一巴掌消氣,她嘲諷道:“鎏金坊做得真是好生意,侮辱本公子且先不提,這小二先前還想哄騙這位姑娘高價購買首飾,簡直是做得好呢!這些首飾只需拿到外面随便一家皆能驗出到底價值幾何,也不知他哪裏來的膽子敢如此做!”
掌櫃頭上不禁落下一滴汗,一旁的姑娘雖不認識,但見其打扮非尋常人家,也不知怎的招了個這麽不長眼的人,犯事犯到他們頭上。
此時後悔已是于事無補,安撫好當前二人才是重要,掌櫃的忙道:“是,是在下沒□□好店裏的人,不過我們鎏金坊是萬萬不敢做出欺騙顧客之事的。這夥計是新來的,膽大妄為,在下一定嚴懲不貸,還請伍公子和這位姑娘原諒則個。”
伍思才卻不肯,“掌櫃的瞧瞧,這姑娘不過是買幾朵珠花和兩只簪子,你們店卻要收二百兩銀子,這獅子大開口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本公子懷疑這究竟是這小二膽大妄為還是鎏金坊本本就是這般漫天要價!”
伍思才話裏話外暗指鎏金坊指使夥計敲客人竹杠,這等傳言若是被其他人知道,鎏金坊的口碑那豈非得一落千丈。
“伍公子,在下是萬萬不敢,萬萬不敢的!”掌櫃接過女子手中包好的首飾,一看不過是幾十兩的買賣,心知這夥計生了異心,想獨吞多得的錢財,氣得發抖。
“好啊,我給你銀錢收留你,你卻是個白眼狼!幹起這偷雞摸狗的行當來了!”掌櫃随手一揮,進來幾個小厮,“将人給我帶進去關着!”
“饒命啊!掌櫃,小的再也不敢了!”小二知自己犯了事,拼命的求饒,無奈人被迅速拖走,很快連聲音也沒了。
處理了內務,掌櫃深深向二人鞠躬,嘆道:“今日得事是在下管教不周,還請二位原諒。為了彌補二位在我們鎏金坊所受的委屈,今日二位買的任何東西,在下一應免單,二位意下如何?”
伍思才微微一笑,“任何?”
掌櫃的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水,硬着頭皮點了點頭。先不論西伯侯府的勢力,單憑伍思才如今的能力也可能讓鎏金坊遭受不小的打擊,不如此時将他安撫妥當。
“自然,請伍公子随意。”掌櫃瞥見一旁笑意盈盈的女子,愣了愣,道:“這位姑娘也是,請随意挑選。”
伍思才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折扇輕輕合上,“掌櫃好生大方,那伍某便不客氣了。”
女子看了一旁的伍思才一眼,笑了笑道:“我就要先前挑的那些,其餘的不必了。”
掌櫃的似乎沒想到這個結果,半晌才拱手道了聲“好”。
接過掌櫃重新包好的首飾,女子似乎想了想然後慢慢轉身面對伍思才,輕聲道:“說起來,今日還要多謝伍公子才是。”
伍思才正在看手镯,聽到這話後擡眸,然後回道:“舉手之勞,姑娘不必言謝,不過見姑娘的裝束似乎不是京城人士。”
說着,伍思才趁機打量了一番,這位姑娘一身紫羅蘭長裙,樣式卻與京城中女子長着的裙裾大相徑庭,頗有幾分塞外風情,且她腰間還別了一串五彩的小鈴铛,只要随身一動便會發出響聲。
難怪先前一直聽到“叮咛,叮咛”的鈴聲,原來是從她身上發出來的,京城女子可不會如此打扮。
女子聽見伍思才的話随即綻開笑容,不知怎的,明明不是絕美的相貌,伍思才卻覺得這女子格外的好看。
伍思才想了想,大概是因這位姑娘有些面善,否則為何連小二見了也想騙她錢財。
女子這時解釋道:“我才回京城不久,因此對京城的一切還不太熟悉。”
用的是“回”,想必原先家便在京城,伍思才見她身邊無人伺候,又不知是哪家千金。同是女子,伍思才一時生出提點的心思,省的這位姑娘日後再被人欺騙,于是慢慢道:“原來如此,姑娘剛回京,若是不熟悉日後出門為了方便也應帶人同行才好。”
聽出伍思才話中的關心之意,女子臉上的笑容更甚,她揚了揚手中的首飾,眨了眨眼睛,道:“多謝伍公子,下次我一定記得。”
伍思才微微感到澀意,不過是兩三句話,這姑娘倒是表現得自己幫了她天大的忙。
“姑娘言重了。”
“今日我還有事,需回府了。”女子似乎有些猶豫,想了想又道:“那麽伍公子,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伍思才笑了笑心中并未當真,嘴上卻道:“姑娘好走,後會有期。”
女子似乎也并不在乎伍思才的态度,颔首一禮後離開了鎏金坊。
伍思才一邊挑着首飾,一邊卻忍不住想起先前女子的音容笑貌,似乎還真的有些期待與那女子後悔有期,這樣的感覺讓她不禁感到奇怪。
不過是萍水相逢,便是那人的名字她也不知,想要再見實屬不易。而且見了又能如何,她是伍思才,頂着男子身份,又如何與人正常交往。
想到這兒,伍思才自嘲的笑了笑,定是今日與老頭子大吵一架,讓她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京城不能讓她逍遙自在,所以她才立志要賺足自立根生的根本,日後遠走高飛,活出真我,至于其餘的事本無需擔心。
“伍公子,您看了半晌,可是中意這個手镯?”掌櫃見她一直拿着一個金手镯發呆,忍不住出口詢問。這金手镯雖貴重,但若是能解決今日之事,倒是一樁不賠本的生意。
伍思才回過神來,掂了掂手中的镯子,成色不錯,于是道:“就這個罷,給我包好。”
掌櫃的心中一喜,試探道:“伍公子可還需要旁的?”
伍思才知他心中所想,故作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嘆道:“你我皆行此道,伍某又怎會真的占你便宜。今日這手镯替我包好,銀錢我也照付。”
掌櫃一聽,頓時覺得伍思才果然是個深明大義之人,胸襟寬廣,不似那些富家公子一般飛揚跋扈,蠻不講理,感動道:“這萬萬不可,伍公子,今日是我們鎏金坊的失誤,實在應該向伍公子賠禮道歉。”
伍思才卻仍舊一副“我乃君子”的做派,義正言辭道:“那哪兒能成,依伍某之見,今日之事權當交個朋友,那小二你懲戒了便行,畢竟那番做派只會抹黑鎏金坊的招牌。”
掌櫃一怔,心想這西伯侯府的公子果然是與衆不同,不過西伯侯府身為權貴,交個朋友百益而無害,他何樂而不為。
“伍公子實在是胸襟寬廣,令在下佩服不已。能交上伍公子您這個朋友,在下求之不得。不過,這手镯非賠禮,權當在下的一點心意,伍公子今日盡管收下。”
話說到這般,伍思才再推诿倒是顯得矯情,“盛情難卻,伍某便收下了,改日,改日伍某一定請掌櫃吃茶。”
“好說,好說。”
掌櫃笑着将伍思才送走,直到馬車徹底消失這才松了一口氣。想到引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氣沖沖的轉身進了後院。
一炷香後,掌櫃的還在懲治夥計,忽然有人送來一個盒子,指明是交給他的。
掌櫃打開盒子一看,是一張鍍金的請帖,上面寫着邀請他參加京城商會下個月舉行的茶會。看到自己的大名,他心頭不驚一跳,能夠參加這個茶會幾乎都是京城商會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怎會邀請他?!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但掌櫃的感到疑惑,鎏金坊如今已走上正軌,但遠不到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相比,這樣的機會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啊!——”
被懲罰的夥計因為疼痛發出呼喊,“掌櫃的,求您饒小的一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有人呵斥道:“鬧什麽鬧!再鬧扒了你的皮!”
聽見聲響,掌櫃如醍醐灌頂。
是他!伍思才!西伯侯府的公子!
只有他才能如此輕易的拿到這張請帖,而且他前腳剛走,這請帖便送來了。可他為何給自己這麽大的一個臺階……
今兒本是他們鎏金坊讓伍思才受了辱,沒想到他反而施以如此大的恩惠。莫非是有所圖?可西伯侯府家大業大的,他伍思才圖鎏金坊什麽呢?
掌櫃百思不得其解,決定下次再見到伍思才探探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