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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表小姐,您總算回來了,老夫人別提多擔心您了。”

秦府的管家秦叔看着慢慢悠悠走進大門的靳芳菲急的差點跺腳,他受命看着剛入京的表小姐,不曾想一個不留神人便沒了蹤影。

靳芳菲笑了笑,腰間的鈴铛發出“叮咛”的響聲,她抱着歉意道:“今日是我有失考慮,秦叔,我一時想出去看看便出府去了,忘記先知會你,讓你擔憂了。”

秦叔畢竟只是管家,不可能真的教導主子,于是得了乖緩了神色道:“下次出去您一定記得帶上人,老夫人擔心您初來乍到不熟悉京城,萬一遇到個什麽身邊也沒個人。”

“秦叔說的在理,下回我一定記得。”

靳芳菲點着頭,心中想得卻是從前在家出府哪有如此多的規矩,京城到底是不同,不過如今孤身一人在秦府,有些事是得注意一些。

靳芳菲好說話的性子讓秦叔心中松了一口氣,“老夫人擔心您多時,表小姐不如去同老夫人請個安,老夫人也能安心一些。”

靳芳菲知道這個多年不見的外祖母是真的關心自己,于是應道:“如此也好,秦叔平日忙碌,不必特意帶我去,我記得路。”

府裏多了一個主子,秦叔手頭上的确堆了些事,見靳芳菲如此說,也沒拒絕,随手招了一個丫鬟,吩咐道:“你帶表小姐到老夫人的院子去。”

“是,秦叔。”小丫鬟應道。

靳芳菲知他做事周全,笑着離開。

秦府祖上行武,只是慢慢的這一代人棄武從文,所以府中的風格更偏文雅詩意。行間,靳芳菲注意到小丫鬟一直盯着自己,她去看麽,小丫鬟立刻慌張的偏開視線。

反複幾次,靳芳菲終于忍不住道:“你作何一直看着我?”

小丫鬟吓了一跳,先是結巴半晌随即才解釋道:“請表小姐恕罪,奴婢從未見過您身上的服飾,因此多看了兩眼。”

“哦?”靳芳菲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邙州是一個多民族聚集的地方,并非只有中原人,因此融合了繁多的元素,她身上穿的便是時下高麗女子常穿的裙裾。

靳芳菲停下,轉了一圈,似乎是在展示身上着的裙裾,小丫鬟看上去有些呆愣,傻乎乎的。

芳菲問:“可是不好看?”

“不不不。”小丫鬟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顯然在靳芳菲十分拘謹,“表小姐生的好看,穿什麽都好看,只不過……奴婢從未府上小姐如此打扮,因此有些好奇。”

“原來如此啊……”靳芳菲嘆道:“京城和邙州自然是不同的。”

難怪自她進京以來,不少人常盯着她看,今日連店鋪夥計也欺瞞于她,原來是以為她是異族人好欺負。

邙州雖也有不少排斥異族人的中原人,但大致上那邙州是個和諧融洽的地方,京城乃是天子腳下,有一貫的主流習俗,她這樣的打扮的确有些特立獨行,看來是時候添置一些新衣了。

天色漸晚,靳芳菲不再耽擱,走了一會兒又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丫鬟一怔,應道:“回表小姐,奴婢名喚紅燭。”

“紅燭……”

靳芳菲頓了頓,“倒是個喜慶的名字。”

紅燭自先前便有些忐忑,可出口的話覆水難收,也不知是不是冒犯了表小姐。此時聽她詢問自己的名字,又無生氣之意,心中寬泛不少。

來到老夫人的門前,還未進便聽到有女子的歡笑聲,她不做停頓,直接掀開珠簾徑直走了進去。

“外祖母,菲兒回來了。”

秦老夫人聞聲擡眸,确定靳芳菲安然無恙,面上才露出微笑,“菲兒,你去哪兒去了,讓我這個老婆子擔心極了,下次可不許一個人外出。”

話雖是責怪,但誰見老夫人臉上的笑容皆知不過是關心則亂。

靳芳菲行了一禮,笑道:“回外祖母,我多年不曾回京,對京城好奇的很,因此忍不住便出門了。下次……”

“呵呵……”

女子的輕笑打斷了靳芳菲的話,靳芳菲看過去,發出笑聲的人正是她二舅舅秦二爺的女兒秦明珠——府中行三,稱三小姐。她坐在老夫人的右手側,穿着嫩粉長裙,正笑得像一朵嬌花。

笑了一會兒,秦明珠似乎才意識到衆人都看她,慢悠悠的收起笑聲,解釋道:“菲表姐,我可不是笑話你。我是突然想起有一日我上街時,有個鄉下女子見到街邊賣糖葫蘆的便走不動道兒,雙眼放着光,那模樣可滑稽了。”

話聲一頓,秦明珠看着靳芳菲意有所指的問,“菲表姐,你覺得這事兒好笑不好笑?”

靳芳菲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邙州家中同輩除她外便只有兄長一人,何曾見識過秦明珠這般口蜜腹劍。

秦明珠分明是在嘲諷她沒見過世面,她是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一時站在廳中顯得有些局促。

“上回在靖王妃府上,令陽郡主看見一個變戲法的有趣,非得讓人在她面前表演了數十遍,最後還是王妃見那變戲法的體力不支出面制止,不過啊令陽郡主至今還念念不忘吵着要看變戲法呢。好笑倒是不敢說,只不過是人各有鐘愛罷了,明珠妹妹,你覺得姐姐說得是也不是?”

開口的是坐在秦明珠一旁的妙齡女子,秦明惠——秦大爺的次女,府中行二,又稱二小姐。人如其名,當的是蕙質蘭心,她一番話不僅替靳芳菲化解了尴尬還趁機敲打了秦明珠一番。

靳芳菲得以解困,朝秦明惠笑了笑以表謝意。

秦明珠不甘心,她和秦明惠才是真真正正的堂姐妹,而靳芳菲不過是一外姓人,秦明惠卻反過來幫外人。

“二姐姐這話說得倒是有失……”

秦明珠再開口,卻被秦老夫人打斷,“明珠,明惠的話在理兒,這日後你可需得謹言慎行,出門在外一舉一動皆代表了秦家,不可疏忽大意。”

秦明珠如鲠在喉,無論秦老夫人是因為秦明惠還是靳芳菲斥責她,此時她已丢了臉面,好半晌才悶悶的應了聲是。

靳芳菲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斂去目光,過了會兒尋了個時機道:“這次來得匆忙,忘了給明惠表姐和明珠表妹備禮,今日逛街時看到一些小物件兒,還望明惠表姐和明珠表妹不嫌棄。”

說着起身将今日買的首飾分給了秦明惠秦明珠二人。

秦老夫人贊許的點了點頭,靳芳菲性情爽朗單純卻又不過分愚鈍,品性善良端正,的确像馨兒教導成長下的模樣。

秦明惠笑着将靳芳菲所贈的發簪別上,歪頭問秦老夫人,“祖母替孫女看看,孫女戴上可好看?”

秦老夫人笑着點頭,“數你臭美。”

秦明惠讨乖一笑,随即對靳芳菲道:“多謝芳菲表妹,我很喜歡。”

靳芳菲輕輕松了口氣,應道:“表姐喜歡便好。”

秦明珠見此場景,心中更悶,好似她才是一外人,自從靳芳菲來了之後,祖母便越發輕視于她。越是這般想,秦明珠氣不過将靳芳菲給的東西随意的塞給身後的丫鬟。

秦明惠稀罕,她可不稀罕!

這番動作被秦老夫人收入眼底,她嘆了一聲,突然道:“芳菲是我的外孫女,也就是秦家人,日後你們三個便是姐妹,要時刻謹記,姐妹同心,我們秦府才能欣欣向榮。”

話頓,她一一看過在場姐妹三人,沉聲道:“可明白?”

秦老夫人早年是習武之人,因此到如今年紀依舊精神抖擻,開口自有一股威壓,三人連連應聲。

四人說起其他閑話,秦老夫人見靳芳菲近身無人伺候,想起女兒來信中提到芳菲此次是孤身離家出走,身邊連個丫鬟也無。

“芳菲,你院中還沒個主事的,稍後我院中的大丫鬟便随你回去,替你打點院中之事。”

靳芳菲一聽,連忙道:“外祖母,這哪裏使得,您身邊伺候之人皆是必要的,再說菲兒那小院讓您的大丫鬟來豈不是屈才。”

忽然想起先前那傻乎乎的丫鬟,她又道:“先前替我帶路的丫鬟紅燭,菲兒見便挺好,如果外祖母您不放心,不如将她賜給菲兒。”

紅燭……秦老夫人想了一圈也無印象。她原想的是派她的人去給靳芳菲鎮場,可見芳菲胸有成竹,心又寬了一些,便讓她去處理,在這秦府她不能時時看着,也該讓芳菲獨當一面。

而且……

能夠獨自一人從那邊遠的邙州回到京城,千山萬水,她不可小瞧了這個外孫女才是。

“那好,那個叫紅燭的稍後我便讓人帶到你院裏,有什麽需要再同外祖母提。”

靳芳菲一福,“叮咛”作響,“菲兒謝過外祖母。”

到了秦老夫人休息的時辰,姐妹三人一一告辭。

秦老夫人身邊伺候的王婆婆替她更衣,二人說起閑話。

“老夫人,老奴見表小姐與馨小姐生的有七分相呢,性子更是十足十的像,就是少了幾分管家小姐的性子,更單純一些。”

說起幼女,秦老夫人臉上浮上笑容,慢慢道:“馨兒這些年只有芳菲一個女兒,芳菲自幼習武,嬌養着又遠離京城,見不到各大家族的陰私,性子如此才對。不過……”

秦老夫人似乎有話想說,最後只道:“罷了,芳菲這樣便好。”

王婆婆微微一笑,“要老奴看,其實表小姐更像往昔的老夫人您呢。”

“哦?”秦老夫人被王婆婆扶上塌,只當她在讨自己開心。

王婆婆道:“是啊,老奴記得當初馨小姐随靳姑爺去邙州時,表小姐還不到六歲,如今已是吾家有女初長成,亭亭玉立,身上那份英氣跟您年輕時如出一轍。”

秦老夫人躺下去,笑了兩聲,憶起往昔亦是懷念,“你啊,哄我這個老婆子開心。不過……芳菲這孩子難得的愛習武,這一輩的那幾個只有芳菲有那個精氣神在,所以我看着喜歡,又因為是馨兒的孩子,多年不見,我自然要偏愛一些。”

提到此,秦老夫人長嘆一聲,在她的上一輩秦家也是武将世家,只是時過境遷,秦家慢慢成了一代文臣。孫兒們習武不過是為了強身健體,再想出一個武将只怕她這輩子是看不到了。

王婆婆知她煩憂,一邊放下簾帳一邊勸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您該寬心才是。”

秦老夫人閉上眼嘆道:“是啊,往後的日子誰又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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