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伍思才因為來了小日子在家待了幾日, 好不容易這小日子終于走了,伍思才感到萬分神清氣爽。
這不日頭剛起,正好在院落中央,曬會兒太陽,悠哉悠哉。
青筍在一旁伺候, 拿着一把青蒲扇輕輕扇着,低頭便能瞧見少爺清秀的面容,在陽光下更顯白皙光潔, 主子這臉可真是沒得說。
不自覺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粗糙好似城牆。
沒來的及嘆氣,便聽少爺感嘆道:“總算是舒服了。”
青筍趕走其餘的想法, 應道:“是,少爺, 這幾日您吃盡苦頭, 今兒總算是精神些了。”
伍思才僵着嘴角笑了笑, 偏頭避開青筍的目光,要不說當時娘怎的給自己挑了青筍這人做小厮, 為人精明活絡,可唯獨有些事兒上粗枝大葉。
數十年近身伺候愣是沒發覺自己是女子, 若是挑了個丫鬟, 只怕早發現了這秘密。
伍思才道:“是啊, 在家閑着幾日,今兒個咱們便出府逛逛,正好走趟秦府。”
伍思才這幾日一直惦記着那日靳芳菲退回來的銀子, 自己一不曾出錢,二不曾出力,說什麽也得讓靳姑娘收下這錢。
再者心底總有一個想法,那便是只要能見見靳姑娘也是好的。
伍思才倒是沒多想,她因着特殊的身份,自小既不能同男子交往過密,也不能同女子過分親昵,最後的結果便是,她如今也沒能有一個知心朋友。
吳磊等人,再如何也不可能真的懂她。
她心裏隐隐有個期待,或許靳芳菲會是那個人。
青筍忽然道:“少爺,您莫不是忘了今兒個您同侍郎府上任三公子有約。”
伍思才想了想是有這麽一回事,昨日任遠林送了帖子約她今兒個在回香居一聚。
青筍見她皺眉,提議道:“若是少爺不想去小的給您推了去。”
伍思才嘆氣,“這任遠林來了幾次帖子倒是不好再拒絕,我同他算是有一兩分交情,這番推脫怕顯得狂妄。”
頓了頓,伍思才接着道:“收拾收拾出門罷,吃個飯耽擱不了多少時候,之後咱們再去秦府。”
青筍應道:“好嘞。”
轉了身青筍不知為何又忽然神神秘秘的道:“少爺,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伍思才“嘁”一聲,“有什麽你不敢講的。”
青筍笑了笑,“是這樣的,今兒個小的發現夫人在打聽靳府的事兒。”
夫人一定是在打聽靳姑娘,為少爺的終身大事着想,這麽些年還從未見少爺對哪家千金如此上心,房裏更是連通房丫鬟也無,這回怕是夫人也覺得有譜兒。
伍思才卻心底有些發虛,娘不會将那日之話當真了吧,且不論靳姑娘的兄長如今是否婚配,便是她這般情形如何真的嫁人。別關心則亂,屆時被祖母和爹發現真相,這西伯侯府的天兒怕是也要塌了。
不行,她不能眼睜睜看着這事發生。
伍思才沉聲道:“青筍,交代你個事兒。”
青筍豎起耳朵,伍思才接着道:“這段時日讓人盯着我娘的舉動,我娘查到的東西你爺我也要一份。”
少爺這是不打算讓夫人插手了。
青筍會意,“小的明白。”
……
回香居。
“任兄。”
任遠林循聲望去,連忙起身。
“伍兄,快請坐,今兒個不知點的菜是否合你的口味。”
伍思才道:“回香居的名氣在外,哪裏有不合口味的。”
話落,伍思才含笑落座,任遠林則是有幾分局促,他同伍思才的交情頂多算是一般,他約了幾次,這次好不容易約到伍思才,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将這事給搞砸。
好在小二很快将飯菜送上來,任遠林借着斟酒的機會套近乎。
“聽聞前些日子那劉寅在獵場差點傷了伍兄你,不知伍兄可有大礙?”
伍思才看了任遠林一眼,嘆道:“那日若非我福星高照,今日只怕見不到任兄你了。”
任遠林道:“似乎是秦府的公子救了伍兄,好在伍兄你福大命大,不曾受傷,要我說那劉寅作惡多端,實在是喪盡天良!此番皇上剝奪了他世子之位可謂是大快人心!”
說着,任遠林頗有幾分義憤填膺的意味在。
伍思才只是笑而不語,從前劉寅在書院沒少捉弄她,那時可不見任遠林如此憤憤不平,她琢磨着任遠林今日約她的目的。
任遠林是她從前在書院讀書時的同窗,彼時他們二人是書院裏成績最差的唯二,回回功課不是你最後便是我墊底。
伍思才看得出來,彼時的任遠林看她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大抵是覺得二人腦瓜不靈。一來二去,任遠林便成了書院裏伍思才唯一能說的上話的人。
但也僅僅是說得上話,類似,今日天氣如何……
後來伍思才徹底不去書院,二人漸漸沒了聯系,但因着往昔那段歲月,伍思才今日還是來了。
至少伍思才從未在任遠林的眼中看到鄙夷。
“聖上論斷,自是英明。我好奇的是今日任兄約我的目的,你我二人同窗一場,能幫的我一定幫。”
伍思才不想拐彎抹角,今日她還有旁的事呢。
任遠林不曾想伍思才直搗龍門,他原本還想多套套近乎再提出今必行的目的。如今倒是讓他有幾分不安,不過既然是求人,任遠林也曉得求人的态度。
任遠林起身深深一鞠躬,“伍兄,今日其實在下約你是想拜托你一事。”
“我希望伍兄能教我經商!”
伍思才差點沒從凳子上掉下去,不敢置信,她問任遠林,“任兄,我可有聽錯?”
任遠林見伍思才并無嫌惡,只是震驚,心底稍稍安定,解釋道:“伍兄知道的,我這人讀書一向不行,科舉我自認無那個能力,要想存世我還是得另謀生計才行。”
頓了頓,任遠林神色顯出幾分落寞,只見他苦笑道:“今日不瞞伍兄,家中父親早對我游手好閑一事多有不滿,日日督促我讀書,可那聖賢書我是真不會讀,子曰他曰,我一概不懂。可即使這樣……”
任遠林擡頭看着伍思才,眼神堅毅,“我還是想做出一點成績,證明我不是只會令家中長輩失望,我也有一技之長。我知伍兄對經商一事十分精通,所以我想懇請伍兄能助我一臂之力!”
這一番話着實打在了伍思才的心口,曾幾何時她也想借着經商來證明自己,可如今的結果并不如人意。
手指在紙扇邊緣無意識的摩挲,伍思才沉思着,在任遠林身上她看到一部分的自己,所以私心希望他能成功,可她也不想因此讓任遠林走上她的路。
這世道,對商賈沒有分毫的尊重。
半晌,伍思才沉聲道:“你可知經商一事對世家子弟來說不過是一種低賤的差事?”
任遠林不服氣道:“他們整天看不上這,瞧不上那的,說到底也沒比誰高上一等。我就覺得如伍兄這般,才是真手段,真智慧,那劉寅整日在醉香樓女人懷裏呆着莫非才是德行?我一見他那潑皮損樣兒便惡心……”
不知是否是任遠林用詞太過粗魯,伍思才微微紅了臉,假意咳了一聲,可憋了半晌沒找出合适的詞接下這話。
任遠林估摸也發現了,腼腆的笑了幾聲,“我就是個粗人,讓伍兄見笑了。”
伍思才這才道:“無妨,我只是想确認任兄你是否已考慮清楚,若是你确定要經商,我可以介紹些門路給你,其餘的也得靠你自己摸索。”
任遠林一聽有戲,眼睛都放出光來,嘆道:“自然是當真!我考慮過了,我這般是當不來官的,日後分家也不過是拿着一份家産過日子,不如弄個營生,日後也能衣食無憂。”
伍思才想了想道:“先說好,這經商一事,有賺便有虧,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莫要屆時經受不住打擊。”
任遠林臉色有幾分猶豫,可到底是下了決心,點頭道:“我明白伍兄的意思,放心,我一定不賴你。”
見今日的目的達成,任遠林熱情的招呼着伍思才,“伍兄,來吃菜,吃菜。今日起我便跟着你混,我知你是個有主意的,所以才麻煩你,日後我哪裏不對,你盡管跟我提。”
伍思才夾了一個八寶丸子,輕輕咬了一口,沒想到任遠林還有如此狗腿的一面。
心下如此想,面上伍思才則是謙讓着,“這話不敢當,你我同窗一場權當是合作了。”
飯過半巡,伍思才問任遠林,“任兄,既然要經商,你可想好做哪方面的生意?”
這一問可把任遠林給問懵了,他哪裏知要做何種生意,對于經商他一竅不通。
伍思才見狀便知這人是空有熱血,心底輕輕一嘆,溫和道:“這樣吧,任兄,明日你去四方商行找一個叫吳磊的人,先跟着他看看再行考慮。這事急不得,需得你想清楚再行謀劃,而且做任何生意皆需要本金,你有多少家當,又希望投入多少的家當,收獲多少的利潤,這些皆需你考慮周全。”
任遠林這個門外漢聽得一頭霧水,好在他并不羞于請教。
“伍兄,實不相瞞,你說的這話我不太明白。”
伍思才對于他好學的态度算是有些肯定,笑道:“所以才讓你去四方商行好好瞧瞧,至少基本的理兒得明白。”
任遠林道:“是,那我明日便去四方商行……”
任遠林愣了愣,四方商行可不一般,莫非……
伍思才笑道:“吳磊是我一好友,為人耿直,有不懂的盡管問他。”
“哦哦。”任遠林算是懂得看眼色,既然伍思才不願意透露的事兒他也不會追問。
“那我敬伍兄一杯,感謝伍兄你的仗義相助。”
任遠林舉杯,伍思才端着茶杯,回道:“我不勝酒力,便以茶代酒,先祝任兄早日得償所願。”
“伍兄随意。”任遠林一飲而盡。
伍思才心中嘆道,這世道不公,希望像任遠林這樣的世家子弟能越來越多,希望這裏的人不再拘于成見,彼此能遵循本心,或許這世道會變得更加寬容些。
“少爺,那不是秦府的馬車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伍思才走到窗邊,果不其然對面的霓裳坊外停着秦府的馬車,此時從馬車裏走下兩名豆蔻年華的女子,不正是靳姑娘和那日見過的秦家二小姐麽。
任遠林被二人的注意吸引,也探出頭,秦家二小姐他是見過的,但一旁的姑娘卻不曾見過。
任遠林喃喃道:“秦家二小姐一旁的姑娘是哪家千金,似乎未曾見過。”
半晌不見回應,任遠林回頭哪裏還有伍思才的身影。
青筍尴尬的笑着解釋道:“任公子,實在是抱歉,我家少爺府上突然有急事,已先行離開。待改日少爺與您一同再聚。”
“如此。”任遠林笑了笑,瞥見樓下急匆匆走進霓裳坊的身影。
“這……”任遠林伸手指着窗外。
青筍匆匆看了一眼,默默站到窗前,恰好遮住任遠林的目光。
“呵呵……”
二人心照不宣。
“那我也先回府了,告辭。”
看來這裏頭有戲啊。
作者有話要說:青筍:少爺,你好歹演習演得真點兒啊。
伍思才:這不趕緊的,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