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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金繡娘消失了許久, 靳芳菲仍在失神,呆呆的似在雲游外,直到秦明惠的取笑聲讓她回神。

秦明惠擠眉弄眼道:“伍公子可真貼心呢。”

靳芳菲羞紅着臉,這心底打翻了蜜罐,甜的發膩, 幾日不見,今日出門不想便碰上了。

靳芳菲辯解道:“說不定只是他一向為人大方。”

秦明惠拿起一方錦緞,甩來甩去, 意味不明道:“是麽。若是伍公子對人人皆如此大方, 那不得傾家蕩産啊。”

秦明惠如今對二人倒是有幾分信心,別說這伍思才看上去清秀卻透着一份傻氣, 辦起事倒是利索。這份體貼便比這世上旁人強上幾分,如今這世道多的是薄情人, 若是伍思才能對芳菲一心一意, 如此她也能放心。

秦明惠的話讓靳芳菲既欣喜又猶豫, 她怕是她自作多情,可心底還是忍不住為此感到愉悅。

秦明惠好心道:“走吧, 我們看看這位闊綽的伍公子呗。”

伍思才這廂正喝着茶,先是聽到腳步聲, 然後便見珠簾被人掀起。

她本以為是金繡娘, 驀然回首, 是滴水入靜湖,蕩起陣陣漣漪。

“靳姑娘!”

伍思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于激動,臉色微紅, 咳了一聲補充道:“靳姑娘,秦姑娘,可是選好了?”

靳芳菲這心底像是積聚了一團暖風,在心底吹啊吹,但還是大大方方的回看着伍思才。

靳芳菲道:“已定下了,先前金掌櫃同我和表姐提了,怎能讓伍公子破費。”

伍思才傻乎乎的點頭道:“應該的,應該的。”

秦明惠笑出聲,什麽應該的,伍思才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

秦明惠道:“芳菲,既然讓伍公子破費了,今日不如你做東回伍公子一桌好吃好喝的,禮尚往來才能長長久久嘛。”

伍思才正愁不能與靳芳菲相處,如今秦明惠的話正合她意,順着話道:“正好今日我也有事找靳姑娘,不如今日我們尋個好地兒,二位順便歇息片刻。”

金繡娘見三人同出,靳芳菲與伍思才二人目光灼灼,心底不免打起鼓來,猶豫半晌對秦明惠道:“秦小姐,您二位今日選中的衣裙三日後奴家差人送到府上,您看如何?”

秦明惠不解金繡娘眼底的深意,應道:“林太君府上的壽宴還有十多日,金掌櫃不急,做好後差人送到秦府便可。”

一邊伍思才和靳芳菲正商量着去哪家酒樓用點心,本來想去翡翠居,可這會兒出城有些晚了。

金繡娘聽着心底急的不行,見秦明惠一無所知的模樣,只好對伍思才道:“伍公子也要走了麽,可要多看看新的式樣?奴家先前招待不周,不如讓奴家給伍公子親自設計一款衣袍。”

伍思才笑着婉拒,“這會子還有事,下次,下次一定勞煩金掌櫃。”

一路行至霓裳坊,伍思才道:“金掌櫃不必再送,我們便先告辭了。”

金繡娘嘆了一聲,只好微微一福目送三人離開。

半晌,她輕輕搖了搖頭回了後院,一路慢走來到一個廂房,推開門,一眼便見裏面擺着一臺繡架,一個素衣女子坐在繡架前,秀手翻飛像是起舞。

金繡娘駐足看了半晌,直到素衣女子擡起頭來,問她:“忙好了麽?”

金繡娘笑着颔首,走到繡架旁随意的坐在一個繡墩上,長袖搭在繡架上,仔細一看便能看出這兩者的針法如出一轍。

金繡娘将腦袋靠在光潔的綢緞上,卸下在外的八面玲珑,只剩下一臉的秀氣,看着竟如十七八的少女一般。

金繡娘拿起那雙握針的手,嘆道:“你啊,這麽多年,明明這般好的繡藝,偏偏自己總是穿的這般素淨。”

素衣女子笑容溫柔,“穿哪樣不是穿。”

金繡娘皺着眉頭,“素蓉,可我不想委屈你。”

被叫做素蓉的女子凝望着金繡娘,嘆道:“你知我不委屈的。”

金繡娘正是知素蓉的心思,才心疼她,但她也知這事談論起來二人各有執着沒有結果,遂另起話頭。

“今兒個我倒是發現一件事兒。”

金繡娘擡起頭,面露疑惑,慢慢道:“我發現秦府上的二小姐和表小姐似乎格外親密,先前在閣間裏我一進去便瞧見二人挨在一處,見我進去後二人又吓得立刻分開,倒是有些像我們當初。”

素蓉并不認識秦府的人,但時常聽到金繡娘說起京城裏的人和事兒,因此對秦明惠略有耳聞,只不過倒是從未聽說過這位表小姐。

素蓉道:“秦府二小姐和表小姐嗎,二人應是表姐妹才是,會不會是繡娘你誤會了?”

金繡娘一臉沉思,皺眉道:“原本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我先前同她二人暗示,秦家二小姐倒是大大方方應下了。只不過我又見那位表小姐同伍家公子似乎也有那麽點兒意思,秦家二小姐對此似乎一無所知,我還擔心她被人挖了牆角。”

金繡娘陷入沉思,似乎對三人的關系十分不解。

半晌,金繡娘道:“你說,到底哪兒對是真的?”

素蓉笑了,“我看你是想的太多,光憑一點便以為表姐妹有私情,還暗示人家姑娘,莫要将人吓着。”

金繡娘不以為意,“哪兒能,我看這位秦家二小姐和表小姐非常人,指不定是了呢!”

素蓉只是笑着望着金繡娘,歲月靜好。

那廂秦明惠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提出獨自一人先回秦府,留下靳芳菲與伍思才二人獨處。

于是伍思才一番思量帶靳芳菲去了梅苑齋。

梅苑齋是一家遠近聞名的戲院,京中好這口的偏愛去這梅苑齋。

一進門便是鑼鼓升天的熱鬧景象,大堂裏數十張方桌坐滿了人,正前方一處戲臺,臺上人濃妝豔抹,唱念做打。

仔細一聽,唱的正是一出《琵琶記》。

靳芳菲有些不解,伍思才竟然會帶她來戲院。

伍思才對此解釋道:“尋常酒樓沒個意思,靳姑娘不是才回京城麽,我帶你看點兒有意思的。無論是聽曲兒還是看戲,來梅芳齋準是沒錯。”

一個小二看到伍思才,趕忙的上來迎着,“伍公子,可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您的老位置還留着呢。”

伍思才道:“那正好,今個好好聽一番。”

小二要帶路,伍思才揮揮手,“我自己去便是,泡壺上好的龍袍,再送些點心瓜果來。”

伍思才不放心,又囑咐道:“仔細些啊,莫送了次的來。”

小二是整日在梅芳齋迎來送往,學的便是看人眼色,一進門便注意到伍思才身旁一位姑娘,立馬應道:“您這話,怠慢誰也不能也不能怠慢了您伍公子啊。您稍等,小的這便去準備。”

伍思才這才帶着靳芳菲上了樓梯,二人來到二樓。

二樓不似大堂那般喧嘩擁擠,每一處座位十分寬敞,并且用一方山水屏風隔着,更為私密。

伍思才領靳芳菲來到最裏面一處座位,從上至下看去,戲臺上得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靳芳菲落座後道:“伍公子似乎是這裏的熟人,平日可是愛聽戲?”

伍思才腼腆的笑了笑,“倒不是,只不過京城裏多有商賈好這口,為了生意聽過幾回,時日長了倒也聽出個意思來。”

靳芳菲一怔,伍思才微微低眉,含蓄笑着,這模樣竟讓人頗為憐惜。

伍思才并未發覺靳芳菲的失神,猶豫半晌道:“靳姑娘你呢,平日可有何愛好?”

問出這話時,伍思才心口有些發緊,可她是忍不住想要多了解靳芳菲一些。

耳邊是如泣如訴的唱聲,靳芳菲應道:“說來怕伍公子你笑話,我好習武。”

想起靳芳菲一身武藝,伍思才流露出羨慕,“難怪靳姑娘你武藝這般出色,若我能像靳姑娘你這般便好了。”

“伍公子想習武?”

伍思才道:“也不是,只是習武能夠強身健體,我自幼體弱,若是能有兩招半式傍身,想來有益。”

忽然大堂響起一陣喝彩聲,二人的談話被打斷,靳芳菲默默将先前那話記在心裏。0

伍思才定睛一看,笑道:“今日靳姑娘好運氣,此時戲臺中央那位是梅苑齋的當家旦角柳如蘭,唱戲一絕,人贈‘雅蘭’一稱,因此又有人喚他雅蘭君。”

靳芳菲随着伍思才的目光看去,此時臺上一人站着一人身着華美戲服,頭戴珍珠玉冠,觀他容貌,美目流盼,桃腮帶笑,再觀起身段,盈盈細腰不可一握。

靳芳菲詢問中難掩驚訝,“這位是男子?”

伍思才便知靳芳菲會有此一問,笑道:“這便是老天爺賞飯吃,這位雅蘭君生的比女子還要嬌媚一分,自小便唱戲,端的是好身段,好嗓子。”

靳芳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認真聽起戲來。她雖甚少聽戲,但也看出這位柳如蘭的功底不凡。

此時唱的是一出《貴妃醉酒》,那柳如蘭舉步如和風拂柳,啓齒如燕語呢喃。眉眼間染着醉意和媚态,一汪清泉似嘆似哀。那貴妃醉酒的姿态,被他越演越活,越唱越真。

正所謂臺上一刻,臺下十年,便是靳芳菲這般對戲不着迷的人也忍不住為之贊嘆。

伍思才本來也在看戲,可慢慢的目光便落在了對面之人身上。

好在,她不曾不喜。

尋常世家小姐不會輕易來戲院看戲聽曲,一來是怕抛頭露面,被人指指點點,二來則是覺得這地方不入流不願來。

可伍思才覺得靳芳菲不一樣,她不是那般在意俗世目光之人,她做事看似随意随心,可每一件都讓人心生歡喜。

戲曲聲落,先是一陣熱烈的吶喊聲,然後慢慢安靜下來。可那目光越發灼熱,想忽視也難。

終于,靳芳菲故作鎮定的側頭,摸了摸臉頰,輕聲道:“可是我臉上有髒污?”

伍思才被抓住現行,小臉一紅,靈機一動,解釋道:“先前我讓青筍将從劉寅那兒贏來的銀子送到秦府,靳姑娘為何不收?那些本是屬于你的,至于我,只是拖累了靳姑娘你。”

靳芳菲想起那日将銀子退給青筍後等了伍思才許久也不見人親自登門,略微思索,笑道:“我說伍公子你好沒誠意,只派了人來,我怎好意思收,指不定伍公子只是客氣呢,誰不知伍公子視財如命呢。”

聽出靳芳菲話中的玩笑之意,伍思才搖了搖扇子,應道:“這是對救命恩人應有的尊敬,再視財如命也不能對靳姑娘如此吶,所以我哪兒敢佯裝姿态呢,今日若非碰上靳姑娘,我也是要走秦府一遭的。”

說着伍思才從袖裏掏出銀票放在桌上,“所以今日靳姑娘無論如何也得收下。”

靳芳菲拿起來數了數,正好四張一萬兩和三張五千兩的。

伍思才想起那日青筍的話,一人一半,共享勝利果實,可臨到頭到底沒好意思說出這話,她怕一個不甚倒像是她觊觎這筆錢財。

不料靳芳菲道:“說好一人一半便是一人一半,這便是雙贏!”

耳邊傳來清悠的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盤,滴滴落在伍思才心間。

伍思才愣愣的望着對面的女子,眉頭輕蹙,似是在苦惱。

靳芳菲握着銀票喃喃道:“我們一人一半,便是二萬七千五百兩,可如今分不開呢。”

伍思才心口發燙,手指輕輕蜷起,她想對她言,你幫我存着亦可,不必分開。

可下意識的,伍思才覺得她不能如此,雖然她亦不知原因,可她隐隐覺得若是這般說了,有什麽便會不同了。

伍思才最後道:“這還不簡單麽?既然是我們一起掙來的銀子大,便把這多出的零頭五千兩拿出一起花,京城好玩有趣的玩意多的是,包管今日你玩兒的開心。”

其實伍思才說這話是有私心的,她并不想早早與靳芳菲分別。

可話音剛落,伍思才露出失望的神情,“只怕府上不會讓靳姑娘玩兒到晚些時候吧。”

各個家族對女子的規矩總要多些,伍思才有兩位胞姐,如今皆以出嫁,從前她們在府中時出府總是頗多限制,不似她随意。

靳芳菲從前在邙州,秦氏對她少有約束,如今到了京城倒不是她有所收斂,而是這京城對她而言不似邙州那般自在。

此時一聽能有機會與伍思才多相處,靳芳菲自然笑着應下,“無妨,稍後我讓人送口信回府給表姐,遲些回府不礙事。”

其實靳芳菲的意思是讓秦明惠替她打掩護,她之後再偷偷翻牆回秦府,如此便神不知鬼不覺。

伍思才心中一片欣喜,“如此甚好,那稍後我便好好帶靳姑娘好好逛逛京城!”

過了片刻,青筍出現在二人跟前。其實青筍在伍思才二人後腳便到了梅苑齋,不過他是個貼心的小厮,懂得給自家少爺留空間,于是獨自尋了個位置看戲。

“小的見過靳小姐。”青筍讨喜的一拜,說不準這便是日後的主子,需得好生伺候着。

靳芳菲笑着點頭。

伍思才了解青筍,無事不可能出現,于是道:“可是有事?”

青筍低聲道:“少爺,您可知我在那邊瞧見誰了!我看見那意伯侯府的劉公子了!”

伍思才一怔,“你可确定,他不是被他爹禁足了麽,這風口浪尖的,他還敢出現在梅苑齋?”

青筍道:“千真萬确!小的先前親眼瞧見他上樓了,就在那頭呢。”

伍思才冷眉一橫,好家夥,今日可算是遇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自己的原因一直沒有更新,跟各位小天使道歉。

我這幾天一直有些渾渾噩噩,這種感覺一直是懵的,不知道怎麽面對另一半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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