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伍思才想, 她還以為劉寅這厮經過先前那事起碼最近一段時日是不敢嚣張的,不想這才幾日他便又大搖大擺的出了府。
不過正好,這天堂有路他不去,地獄無門他偏來闖!
伍思才這番磨刀霍霍的模樣倒引起靳芳菲的注意。
“伍公子,你可是有何打算?”
伍思才忽然有一心思, 她含笑道:“靳姑娘,你意下如何?”
要說靳芳菲一直認為劉寅未能封世子位不過是暫時的,哪一日他意恩侯府博個功勞, 這世子不還是他劉寅的囊中之物, 而這次的懲罰對劉寅而言不過是隔靴搔癢。
可不,人今日便在外潇灑自在。
所以, 美人所見略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靳芳菲微微一笑,吐出四個字。
“快意恩仇。”
明明是近三伏的天兒, 青筍望着眼前二人狡黠猶如狐的笑不禁打了個寒顫, 莫名為劉寅擔心。
伍思才瞥了一眼青筍, 吩咐道:“去,偷偷盯着劉寅, 待他離開梅苑齋你一路跟着他然後回來給少爺我彙報。”
青筍應了聲是,撓着頭離開, 自從遇見靳姑娘後少爺是越發血氣, 這回便是老爺出面教訓了劉寅少爺仍覺不解氣, 如今還要親自出手。雖他是極力支持少爺的舉動,畢竟與劉寅之間新仇舊恨加起來數也數不明白。
可正所謂一怒為紅顏,他知道少爺這麽做的緣由根本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那位靳姑娘。不過如此也好,靳姑娘人美心善,倒是比別家的姑奶奶強上許多。
……
青筍便這麽胡思亂想的走到梅苑齋二樓的另一頭,他正要找個隐蔽的地方待着,便聽傳來一陣騷亂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聲音。
他偷偷摸摸的藏在人群裏,原是梅苑齋的一個小丫鬟不慎摔了茶盞濺了一個客人。
好巧不巧,那客人正是劉寅。
劉寅萬分不樂意,近來因着被教訓一事京中多有人看不起他,他不由分說的污蔑那小丫鬟乃是故意為之,趁機羞辱他,于是讓人将小丫鬟抓了起來,準備教訓一頓。
小丫鬟害怕的顫着身子跪地求饒,劉寅面露兇相,周圍的看官們露出鄙夷的神情,但也無人打算上前出手救下那小丫鬟。
只聽得清晰的“啪啪”兩聲,那小丫鬟的臉上便出現兩個紅紅的巴掌印,分外惹眼。
青筍在心中罵了一聲,想這劉寅合該被教訓一頓。
小丫鬟哭哭啼啼,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劉寅似乎如坐針氈,沒多久便帶着人離開了梅苑齋。
青筍見狀立刻擡腳跟了上去。
兜兜轉轉,最後青筍瞧見劉寅一行人去了群芳院,于是他又馬不停蹄的趕回了梅苑齋。
靳芳菲道:“群芳院,那是何處?”
伍思才皺起眉頭,輕聲道:“那是妓院。”
靳芳菲露出鄙夷的神情,這位意恩侯府的公子倒是樣樣精通,她瞥了一眼面前的伍思才,忽然道:“伍公子不會也常去群芳院吧?”
靳芳菲語氣幽幽,伍思才忽然感覺後脖頸一陣微涼,脫口而出,“哪兒能啊,我不愛去那地!”
青筍側頭忍笑,這模樣竟和老爺有七成相似。
伍思才咳了一聲,嘆道:“劉寅這厮去了群芳院不知何時出來,我們不便前去,看來得另尋機會了。”
不想靳芳菲道:“為何不便進去?群芳院人多眼雜,正是下手的好時機!而且劉寅在群芳院吃了苦頭量他也不敢四處宣揚,屆時也只能吃個悶虧!”
話落,靳芳菲見無人應答,擡頭見主仆二人吃驚的望着她,她佯裝鎮定,道:“唔……伍公子意下如何?”
伍思才這下回過神,“好!靳姑娘所言極是!”
原本伍思才便是覺得靳芳菲是個姑娘,出入妓院有礙名聲,既然她不怕,又有何顧慮?
青筍見二人認真,苦着臉道:“不是吧,少爺,您當真要帶靳小姐去那種地方?”
靳芳菲笑道:“這哪兒的靳小姐,只有靳公子。”
伍思才按下心中的話,附和道:“對,本少爺看你是眼花,錯把靳公子認成女兒家,笑話。”
青筍撓頭,這二位主子碰到一起當真是無法無天了。
妓院自然是不讓尋常女子進的,伍思才立刻帶着靳芳菲又回了霓裳坊,再出來時,二位公子端的是風流倜傥。
一進群芳院大堂,形形色色的男女擁在一處,歡笑嬉戲,如此奢靡的景象還是讓靳芳菲有些不适應,越往裏走,濃郁的脂粉味讓她忍不住擡手捂住口鼻。
伍思才見狀,心知姑娘家頭一次來定會不适應,于是道:“靳姑……公子,可是不适?不如我們回去罷。”
靳芳菲環顧四周,不乏穿着大膽豔麗的女子,這濃郁的香味便是從她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其餘那些男子想來便是來此尋歡作樂的,那番快活模樣讓靳芳菲心中一陣鄙夷。
為了避免引起懷疑,靳芳菲放下手,嘆道:“不必回去,我是覺得這裏太香了些。”
伍思才聞了聞,颔首,“的确是太香了,我們趕緊上樓找個廂房,隔開大堂會好上許多。”
一個龜公看見二人。
“伍公子今日怎有空來了,可是來找清風姑娘的?”
伍思才下意識的看向靳芳菲,只見靳芳菲面露冷笑,“伍公子看來是這群芳院的常客呢,正好讓我也見識見識這位清風姑娘。”
伍思才心中大為叫苦,可礙于這群芳院的龜公在此不便解釋,只好苦着臉道:“不必了,給我們找個廂房便是,再上些酒菜。”
那龜公也是常年混跡聲色場所,一眼便看出伍思才身旁這人是位女兒身,笑着道:“是,小的這便帶您上樓,今日正好清風姑娘應約出去,若是您要見她這倒是麻煩。”
靳芳菲聽着“清風姑娘”四字,心中漸漸燒起一團火來,不是滋味,先前伍思才還謊稱自己甚少來這聲色之所,這倒好,才進門便漏了陷。
念及此,靳芳菲故意與伍思才隔開幾步之遠,也不搭理他。
伍思才有所察覺,心底叫苦,覺得大抵是靳芳菲将她視作和劉寅一般作風淫亂之人,待會定得好好解釋一番,不叫靳芳菲誤會了去。
明明是一小段路,伍思才像是歷經漫長的煎熬,好不容易進了一處廂房,等那龜公退出去,伍思才立馬道:“靳姑娘,你千萬莫要誤會,我真的只來過兩回群芳院,至于那清風姑娘也不過是一面之緣,根本不像那龜公話中那般熟稔。”
靳芳菲顯然不信,“若是如此,群玉院的人哪裏會記得伍公子你,還點名道信的要清風姑娘。”
靳芳菲不曾發覺這話中酸意,伍思才這時沒了往日的精明,一心只想着靳芳菲将她視作那般品性不佳之人,急得不知如何解釋。
最後還是青筍道:“靳小姐,您可莫要信了那外頭人的話。小的作證,少爺的确只來過這裏兩回,而且兩回皆是為了應酬。群芳院打開門做生意,那些個龜公記人最清楚,想來是記住少爺,因此提了兩句。”
“您放心,我家少爺自幼便潔身自好,從不在外風流,而且府中更是連通房丫鬟也無,小的身為少爺身邊伺候的老人,半點無虛言,這點請靳姑娘放心。”
話落,二人雙雙紅了臉。
靳芳菲背過身,她也不是故意打聽伍思才的私房事。
伍思才氣急敗壞要趕人,“你說什麽呢?青筍,去去去,趕緊的去查查劉寅在哪個廂房。”
青筍好不委屈,若非見少爺支支吾吾半晌解釋不出一個字,他哪裏會主動解釋。
“是,小的這便去。”
随着門“咔嗒”一聲被關上,廂房裏一陣安靜。
伍思才苦悶,她一個女子要什麽通房丫鬟,趕着被人拆穿麽。這青筍愣是大膽,在一個姑娘面前毫不掩飾,沒得羞臊。
半晌,伍思才吞吞吐吐道:“靳姑娘,你莫聽青筍胡言亂語。”
靳芳菲轉身,“你的意思是青筍說的是假話,你是群芳院的常客?”
伍思才搖頭,“不不不,他說的自然是真話。”
靳芳菲見狀露出笑容,眼睫輕顫,低聲道:“那不成了。”
伍思才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可見靳芳菲坐下來,好奇的望着房內,不似置氣的模樣,她這才算是石頭落了地。
此時的伍思才認為只要靳姑娘不誤會她一切便是好的,她從未想過為何如此在意靳芳菲的想法。
伍思才跟着落座,擡起手提起茶盅到了兩杯茶,慢慢道:“待青筍回來,我們便好好思量如何教訓劉寅。”
靳芳菲想了想道:“還是堵他巷口打他一頓最解氣。”
伍思才默默喝了口茶,忽然道:“靳姑娘從前愛好堵人巷口?”
靳芳菲一怔,臉蛋霎時緋紅,她想否認,堵人巷口似乎非大家閨秀所為。
可靳芳菲一向不愛撒謊,她猶豫半晌低頭小聲道:“也非經常。”
像是一只雄赳赳的小獅子忽然偃旗息鼓,耷拉着腦袋委屈得不行。
“噗嗤。”
伍思才哈哈笑了起來,“聽聞邙州民風開化,如今見了靳姑娘才知當真如此。”
靳芳菲跟着笑起來,打趣道:“邙州女子愛憎分明,誰惹怒了我們那便手底下見真招!”
伍思才起身拱手道:“那豈非要請靳姑娘手下多多留情才是。”
靳芳菲想到的是從前伍思才被人欺負一事,“日後若是有人欺負伍公子,你盡管告訴我,我一定為你報仇,不叫你被人欺負了去!”
伍思才一怔,若是被人聽去定當她是小白臉,可此時她聽來只覺得眼前這個女子像是一團火似的将她包圍着,無處不是溫暖。
逼回眼底翻湧的淚花,伍思才嘆道:“說起來,從前我被你大哥救過,如今又被你救了一命,哪日定要好好謝謝你們二位才是。”
靳芳菲聽到這話,神色閃爍,她握住面前的茶杯,別有深意道:“大哥同爹爹一起鎮守邊關多年從未至京城,不過待他成親後約莫是要來京城探望祖母的。”
伍思才卻未明她意,只是驚訝于靳飛成親的消息。
她怔怔的問:“你大哥要成親了麽?”
靳芳菲未曾察覺伍思才眼底的晦澀,“嗯,大哥去年定了親,是與我大哥青梅竹馬的女子。”
靳芳菲提出此事的目的便是想讓伍思才想明白她的大哥靳飛從未來過京城,而且根本不知她與伍思才之間的約定,可伍思才想到的卻是旁的。
當年那事發生後不久,發生過一事讓年幼的伍思才徹徹底底的明白她與旁的女子不同,此生擺脫西伯侯府三少爺的身份或許只是癡心妄想。
而那樣以身相許的話在旁人眼中又是如何的荒唐,加之不久便聽聞靳盧大将軍一家離京的消息,伍思才徹底将那句戲言放進心中,直到靳芳菲的出現讓她再次憶起往昔。
如今再回首,伍思才心底仍舊苦澀。
她永遠記得看見她偷穿娘親房中丫鬟的衣飾時楊嬷嬷眼底露出的驚恐,仿佛她做了多麽大逆不道之事,可她分明也是女子,也期望着像尋常女子一樣穿着華美的裙裾。
伍思才眼底那一抹哀愁,讓靳芳菲心底發疼同時她也在疑惑,伍思才為何忽然如此低落。
她不過是提了一句大哥定親一事,為何伍思才顯得如此傷神?
眼底生出懷疑,靳芳菲對自己的猜測不可置信。
半晌,靳芳菲淡淡道:“伍思才,你莫非是有龍陽之好?”
作者有話要說:靳飛:別,我不好那口。
靳芳菲:gun!
伍思才:我只不過是一念起……絕對沒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