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伍思才一口茶水嗆到嗓子。
“咳咳咳……”
伍思才口不能言, 一張秀致的臉漲得痛紅,慌張的望着靳芳菲。
此時的伍思才便是那受驚的麋鹿,一雙眼珠像是浸水的寶石。
靳芳菲心頭為此軟化,可想到自己的猜測又忍不住道:“怎的,被我猜中所以如此害怕?”
伍思才剛恢複些, 一聽這話又被嗆着,一邊咳着一邊手忙腳亂的想要比劃給靳芳菲解釋。
見狀,靳芳菲自然的走到伍思才背後, 溫柔的拍着她的背, 嘆道:“你莫急,先緩緩, 我不過随口一說。”
好半晌,伍思才終于停下咳嗽。
靳芳菲給她倒了杯水, 面露歉意, 解釋道:“對不起, 實在是我見你難過,以為是你聽到我提到大哥的親事如此。”
靳芳菲心道, 實在不該看些話本,浮想聯翩。
伍思才接過茶杯小心翼翼的啄着水, 總算好過一些。
她憋着嘴道:“靳姑娘。你當真誤會, 我發誓我絕無龍陽之好!”
話中之意委屈得不行, 靳芳菲哪兒還懷疑,愧疚道:“是我莽撞了,我同你賠不是。唔……若是你生氣, 我下次給你賠禮,如何?”
“這是靳姑娘你說的,我等着咯。”
靳芳菲擡頭,伍思才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哪裏還有半分委屈。
“好。”靳芳菲上回收了伍思才的禮,一直尋思着回禮,如今正好是個契機。
“不過,伍公子先前為何傷神?”靳芳菲對此仍舊在意,因為她清楚的從伍思才的眼中看到一種哀楚。
伍思才沉默,男扮女裝這樣的事她不知如何言明。
靳芳菲見他閉口不言,知每個人皆有不為人知曉的秘密,她并不能強求。
“伍公子若是不願意提,不提也罷,只不過我希望伍公子不要為此傷神。”靳芳菲想了想,“不如待會兒我多打那劉寅幾拳給你解氣!你看如何?”
打人嘛,最解氣了!
伍思才竟明白靳芳菲話中之意,笑出聲來,望着靳芳菲的目光眼波盈盈,直看得靳芳菲紅了臉。
“伍公子可是笑話我呢?”
伍思才搖頭,目光真摯的看着靳芳菲,一字一句道:“我只是覺得靳姑娘你當真是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的珍貴。
伍思才心中輕輕一嘆,越發的想要靠近靳芳菲。
“少爺——”
青筍開門而入,立刻察覺到房中氛圍些許不同。
靳姑娘的臉為何那樣紅?
少爺為何笑得,笑得像朵花似的……
青筍神色尴尬,大抵猜到自己壞了少爺的事,可總不能再退出去掩耳盜鈴,于是道:“少爺,小的打聽好了,劉寅現下正同群芳院的牡丹姑娘歇着呢。”
伍思才這一刻的想法來不及深究,她合上手中折扇,喃喃道:“牡丹姑娘……”
靳芳菲提議,“走吧,我們偷偷溜進去揍他。”
青筍聞言大吃一驚,這大搖大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靳姑娘是哪兒來的。
伍思才笑道:“靳姑娘莫急,我啊,最喜歡讓劉寅吃悶虧,要讓他打碎牙也得往裏咽進去。”
明明二人讨論之事并非光明正大,可見伍思才渾身透着一股機靈勁兒,靳芳菲忍不住笑了。
“好,聽你的。”
軟軟糯糯的幾個字,伍思才聽得大為舒坦。
半晌,伍思才招呼了青筍過來吩咐了幾句,青筍連連點頭,麻溜的離開了廂房。
靳芳菲好奇,“如何?”
伍思才故作神秘,“靳姑娘且看。”
于是靳芳菲收起好奇默默等待,過了一炷香功夫,終于外面有了動靜。
“牡丹姑娘呢,老子今兒必須見到牡丹姑娘!”
這男子聲音渾厚粗啞,還伴随着幾分酒意,顯然醉的不輕。
“牡丹姑娘,爺來啦!”
廂房裏的二人只見門外影影綽綽,似乎人還不少。
靳芳菲問詢道:“這是你找來的人?”
伍思才搖頭,“非也,這位牡丹姑娘在群芳院名氣不小,她的恩客也不在少數,這裏常有的便是為女子争風吃醋,今日若是再有也尋常不過。”
話音一頓,伍思才笑道:“靳姑娘,你說是也不是。”
靳芳菲失笑,還說不是他找的人。
外頭動靜是越來越大,那男子見不到牡丹姑娘耍起潑來,他還帶了不少友人,一起鬧鬧哄哄的,整個群芳院像是一鍋沸水,不知何時便要炸開。
過了一會兒,聽聲音,老鸨也來了。
老鸨嗓音便如那劃破天際的利刃,讓幾人頓時消停下來。
“喲,王大爺,您今兒個脾性可真大。牡丹那不是有客人麽,不如奴家再給您尋個貌美如花的,好好伺候您。”
那王大爺估摸着被老鸨的聲音吓得找回幾分清醒,“不是,你說我來了幾回,哪回不是讓的牡丹伺候,我每月又給了牡丹多少補貼,你還讓牡丹伺候旁人,這不是刮爺的臉麽!”
那老鸨平日對群芳院的姑娘毫無愛惜,只當是搖錢樹,只要能掙銀子誰來便是恩客。聽到王大爺這話心裏是氣得不清,面上卻笑道:“爺您這話說得,奴家哪兒敢,可你也曉得牡丹平日多有爺喜歡,今兒個是當真不方便。”
王大爺火氣也上來了,“不方便是吧,我到要看看多不方便!”
話落,靳芳菲聽到一陣又一陣的開門聲,伴随着女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群芳院裏是雞飛狗跳。
輪到靳芳菲二人的廂房被打開,王大爺探一看,罵了句“奶奶的,在這兒斷袖!”,随後又把人給關上。
一句斷袖,讓房中二人好半晌才回過神。
關門前靳芳菲看到王大爺身邊一味半老徐娘打扮豔麗,面色卻極為難看,想來便是這群芳院的老鸨。
“你和這位老鸨有仇?”靳芳菲疑惑,若是單單教訓劉寅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伍思才嘆道:“靳姑娘有所不知,這群芳院的老鸨姓胡,大家當面喚她一聲胡媽媽,可在外她有個名號叫辣手摧花。在這群芳院的姑娘大多身世坎坷,若是遇到個良善之人,即便是淪落風塵,或許還能稍微好過一些。”
“偏偏這群芳院的老鸨是個心狠的,這裏的姑娘即便是花魁頭牌,過得也不過是比尋常的姑娘好一些,但仍舊難以脫離苦海。”
望着靳芳菲有些發亮的眼睛,伍思才神情變得有些惘然,“我不是那等救世佛陀,幫不了這些人脫離苦海,只不過今日出手整好也讓這老鸨栽個跟頭。”
靳芳菲懂伍思才話中之意,這世上苦的人何其多,但誰又能救得了所有人。即便是向來樂于行俠仗義的她也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見伍思才皺眉苦思,靳芳菲正要說些寬慰之話。
伍思才忽然道:“待我想想清楚,哪日将這群芳院買下來,說不準有點用。”
靳芳菲笑了起來,“京城那麽多妓院你都買下來麽?那你不成了京城最大的老鸨?”
伍思才噎得無話可說,在靳芳菲眼中自己竟然和那胡媽媽混為一談。
仔細一看,靳芳菲以為自己眼花,否則伍思才的神情為何看上去似乎十分委屈。
靳芳菲想了想道:“伍公子風度翩翩,那老鸨哪兒能與伍公子相提并論呢?是小女子失言,還請伍公子莫要怪罪。”
伍思才果不其然露出得意的神情,拿起手中折扇輕輕擺動,故作風流。
“小事一樁,在下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話落,二人齊齊笑出聲來。
這廂歡聲笑語,那頭劉寅便沒那麽快活了。
他本來事後正餍足的睡着,美夢中被人當頭棒喝吵醒。
這一醒來将他吓得不輕,身邊的牡丹已是不在,此時數十人圍在床前将他盯着,好似他未着寸縷。等他回神,察覺自己當真赤裸,吓得立刻拿被褥将自己裹住。
劉寅破口大罵,“你們這些混賬,可知小爺是誰?!放肆!還不滾出去!”
王大爺也是個有脾性的,一把掀開被褥,盯着劉寅那處譏諷道:“何必羞赧,這好地方不正是看好東西的麽,不過你這玩意兒不太好用啊。”
此話一出,在場衆人哄堂大笑,劉寅臊的是臉紅脖子粗。
“你們究竟是何人,竟敢欺辱本少爺!我一定要将你們碎屍萬段!”
“喲呵!”王大爺阻止劉寅想要拉過被褥的手,惡狠狠的道:“今兒個大爺我便給你一句忠告,牡丹是大爺我的人,日後你若是再敢尋牡丹,當心大爺我讓你那玩意兒更不好使。”
劉寅雙目張慌,可看了一圈也沒見一個熟面孔,他在心中罵了句該死,原本打算留宿群芳院因此讓旁人先行離開,此時竟孤立無援。
劉寅不甘被人如此欺辱,“你們知道本少爺的身份?我一定讓你們付出代價!”
“啪——”
劉寅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之人,臉上火辣辣的疼。
老鸨胡媽媽急匆匆跑進來,瞧見劉寅臉上的巴掌印,叫道:“哎喲,王大爺,這位是意恩侯府上的少爺,可得罪不得。您行行好,今兒個便算了吧。”
劉寅以為對方知自己身份一定會害怕,于是叫嚣道:“今日之事一定不能這麽算了!”
他不能白白挨這一巴掌。
胡媽媽臉色難堪。
王大爺“啧啧”兩聲,揮了揮手,“什麽意恩侯府的少爺,你們這些官宦子弟,竟也學我們這些個粗人逛花樓,說起來笑話!”
劉寅剛想反駁,一想到他爹的模樣頓時偃旗息鼓。今日他是偷偷出門,若是被他爹知曉,想必不會輕易放過他。
王大爺似乎知曉劉寅的心思,笑道:“那這位侯府少爺,請吧。如若你不願意,大爺我可以送你出去!”
臉上仍舊吃痛,劉寅想得到他說的送是何種方式。
對方人多勢衆,劉寅即使再不甘心,也只能灰溜溜的撿起衣裳胡亂套在身上便往外走。
胡媽媽擔心出事,小跑跟上,“劉爺,下回再來,奴家一定給您尋個好姑娘。”
“去你的!——”
劉寅氣頭上,一腳将胡媽媽踹翻在地。
胡媽媽“哎喲”一聲,坐在地上望着劉寅的背影眼露兇光。
劉寅急匆匆跑到門外,門外早圍滿了人,見他出來皆笑了起來。
妓院裏為女人争風吃醋的不少,衆人皆愛看個笑話。可這回輪到劉寅成了笑話,他心中堵着一肚子的氣,直叫他心口憋悶。
“滾!看什麽看!”
劉寅撥開人群,匆匆逃離群芳院。
混在人群中的青筍見狀立刻回到廂房。
“少爺,事兒成了。”
伍思才橫眉上挑,合上手中折扇。
“靳姑娘,走,該我們出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伍思才:走,帶你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