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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劉寅一路罵罵咧咧的出了群芳院, 四下張望,現下被他趕走的随行小厮不知在何處逍遙快活,竟有幾分舉目無措。

“真是晦氣!”

劉寅想到令他陷入如今處境的伍思才氣的牙癢,可現下身旁無人,思量再三, 劉寅還是決定只身先回府。

天色漸晚,劉寅獨自走在京城的街巷中,夕陽的餘晖将他的影子拉長, 直到走到一條僻靜的小巷, 高高的圍牆遮住了光,沒了影子只剩下劉寅孤零零一人。

一陣晚風吹過, 劉寅覺得背脊發涼,可分明是炎炎夏日。他沒來由的加快腳步, 心下有些後悔為了節省功夫而抄了近路。

剛轉過巷尾, 劉寅愣了愣轉身便想離開, 可一回頭,兩個彪形大漢手握長刀攔住他的去路, 他回頭是另兩大漢,同樣手握長刀, 恰好将他堵在這條小巷中。

來者不善, 明晃晃的刀光讓劉寅不禁膽寒, 他握緊了拳頭,顫聲發問:“你們是何人?”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二話不說以迅雷之勢抄起手裏的長刀同時砍向了劉寅, 這陣仗劉寅何曾見過。

“饒命!”

“嘭——”

原是劉寅忽然昏倒在地上。

四名大漢面面相觑,長刀仍在空中,似乎對此時此刻的情形頗為不解。

其中一人發問:“這便昏過去了?”

有人道:“似乎如此。”

“這麽快?”

其餘三人連連點頭,“嗯。”

最先開口那人收起長刀,咧開嘴笑道:“既然如此咱們走吧,這活路可真輕松。”

“嘿嘿……那可不是麽,咱還沒使力呢,五十兩銀子便到手了。”

“不過這哪家的倒黴蛋,他奶奶的,也忒不禁吓了些!”

“管他哪家的,拿人錢財□□,咱們這差事成了便是。”

“走走走,趁着沒人咱們趕緊走。”

四人收起刀迅速的消失在小巷裏,而劉寅仍躺在地上。

不遠處的一處房屋的屋頂上,靳芳菲望着地上的劉寅,恥笑道:“這位劉公子可真不經吓。”

話中譏諷之意再明顯不過,伍思才對這個結果卻不意外,劉寅平日威風不過是狐假虎威,旁人敬畏的也是他意恩侯府的勢力,何曾真的對劉寅本人信服過。

伍思才望着小巷裏劉寅狼狽的模樣,忽然對多年來的怨結有了幾分釋然,不過是劉寅這樣一個膽小懦弱又好大喜功之人,根本不值得她出手。從前她多有隐忍,可日後若是劉寅再敢動她分毫,她必不會讓劉寅得逞了去。

“走吧。”

靳芳菲不解,“至少打兩拳吧?”

伍思才嘴角一抽,有些佘然道:“我的兩圈怕砸上去像是砸棉花。”

伍思才本救沒想過親自動手,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親自動手只怕自己疼了劉寅還無甚感覺。

“呵呵。”

“有我呀!”

靳芳菲同她娘學的,這輩子一定得有仇報仇,有怨抱怨,

靳芳菲一把抓過伍思才的手,二人沿着房檐疾步,伍思才盯着不斷滑過的磚瓦一陣眩暈,只能緊緊抓住手心裏的手好讓自己不掉下去。

伍思才不自覺的喃喃道:“慢些,慢些。”

靳芳菲走在前頭,即便是高高的屋頂她也如履平地,回頭一看伍思才蒼白的面色,心道,這伍思才須得強身健體一番才行,否則日後爹娘見他如此一番弱不禁風的模樣指定不樂意。

如此想着,靳芳菲倒是放慢了腳步。

終于靳芳菲拉着伍思才停在劉寅上方的屋頂,靳芳菲“啧啧”兩聲,對于劉寅這種人她一向最瞧不上。

“我們下去,正好趁他還沒醒,揍他一頓!”

靳芳菲也想當面報仇,可此處是京城,到底不是邙州,他們這番行徑說不準得惹上麻煩,還是小心為上。

靳芳菲正要往下跳,手被緊緊拉住。

“嗯?”

靳芳菲回頭,只見伍思才半曲着身子,癟着嘴一臉委屈的望着她。

靳芳菲看了看約莫一丈高的屋頂,想了想問:“可是怕高不敢跳?”

雖然丢臉但伍思才還是點了點頭。

先前是青筍找了箱子墊在屋頂下才爬上來的,此處可沒有箱子讓她順着走下去。

大抵對一個人中意,靳芳菲也不嫌棄伍思才,只笑道:“我抱着你一路下去。”

伍思才瞪大了眼,她不曾耳鳴吧?

“別怕。”

再沒有比這溫柔的聲音。

沒等伍思才想明白,只覺得腰上一輕,有片刻的騰空,她下意識的抱住眼前之人。

靳芳菲白皙的臉稼因為跑動泛起一層淡淡的緋色,她的睫毛又長又密,上下翻飛猶如蝴蝶,一雙如寶石般璀璨的眸子裏倒映着她有些驚訝的臉。

然後伍思才聽到有心跳猶如擂鼓的響聲,她想,這聲音是屬于我的還是她的。

她不禁伸向自己的胸口,“嘣嘣嘣——”。

果然是自己的啊。

她怔怔的擡頭,靳芳菲笑靥如花,心底頓時像有什麽炸開來,先是激起萬千浪花然後在心底開出一簇一簇的煙火。

這樣的感覺對伍思才而言陌生至極。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是靳芳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可是吓着了?其實這個屋頂不高,多适應幾次便好了。”

靳芳菲不覺二人此時行為親密,心想即便是十多層的高樓她一樣敢往下跳,伍思才這個文弱書生的确不能與她相提并論。

伍思才怔怔說不出話,這樣的感覺讓她既歡喜又害怕。

青筍這會兒也趕到二人面前,先前他在屋檐下瞧見靳姑娘拉着少爺在屋頂上跑了起來可将他吓壞了,這會兒趕來一看,不禁嘿嘿笑了起來。

要說少爺和靳姑娘在一處,當真是郎才女貌,好生般配,不過是幾瞬關系便已如此親密,看少爺那小鹿亂撞的模樣雖然是娘們了些,可到底是好看的。

“唔……”

從地上傳來幾聲嗚咽,原是劉寅那厮慢慢清醒過來,正掙紮着爬起來。

青筍一看這可不得了,被劉寅看見三人只怕将今日之事全算在少爺頭上,他也不知如何想的,直接拿起一早備好的麻袋沖上前套在正在起身的劉寅身上。

劉寅剛醒來正慶幸身上無絲毫疼痛,下一刻便雙眼發黑,看不清前路。

青筍特意找的又長又大的麻袋,套上去将劉寅整個人包住,一時之間他竟掙脫不得。

劉寅惱羞成怒,“誰?誰在戲弄本少爺,今日敢戲弄本少爺,來日一定要将你們碎屍萬段!”

劉寅以為還是昏迷前的四個大漢,站起來便是一頓呵斥,可惜他對着的正好是一面牆,其餘三人眼見他對着牆大聲怒罵,想笑卻又只能憋住。

伍思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随後繞到劉寅身後,她原本是想暗中偷襲劉寅,不想沒等她出手,橫空出現一只腳猛地踹向劉寅。

氣力之大,直接将劉寅踹到牆上又反彈回地上,一時之間只聽到劉寅“嗷嗷”叫疼。

伍思才呆在原地,呵呵……靳姑娘當真是巾帼不讓須眉。

正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少爺!——”

找劉寅的人來了。

青筍低呼,“不好!”

劉寅也聽到聲音,有種死裏逃生的猖狂,他掙紮着要再站起來。

“你們等着,本少爺的人來了,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靳芳菲可不怕他,她四下看了一眼巷子口,抓起伍思才的手,“我們快走!”

伍思才低聲道:“等等。”

靳芳菲不解,只見伍思才憤憤擡起腳踹了麻袋裏的劉寅一腳,正好将要站起來的劉寅又是一腳踹翻在地,只不過這一腳比之靳芳菲的那一腳顯得虛浮許多。

青筍見狀,有模有樣的學着踢了幾腳替少爺報仇,劉寅又是一陣痛呼。

似乎還不夠解氣,青筍“呸——”的一聲吐了一口吐沫。

等做完這一套,青筍才想起兩位主子還在跟前,彎着腰打着欠,低聲道:“解氣,解氣。”

靳芳菲忍不住笑了兩聲,這主仆二人挺有意思。

伍思才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趕緊走吧。”

幾乎是下意識的,伍思才拉住靳芳菲的手,正如先前靳芳菲毫不猶豫的抓住她的手。

“我帶你走。”

京城的胡同巷子曲徑環繞,若是不熟悉,一個不慎便會迷失方向。伍思才自幼愛在京城各處閑逛,因此對地形十分熟悉。

二人腳步輕快的穿梭在小巷裏,傍晚的夜帶着炎熱的風。靳芳菲望着伍思才的背影,心底盤旋着那句“我帶你走”,慢慢綻出笑容。

第一次,靳芳菲想着伍思才不是想着幼時二人一時許下的約定,眼前的伍思才再也不是幼時的伍思才,而是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如今的伍思才。

而她喜歡這個伍思才。

堅定心意後的靳芳菲緊緊握住伍思才的手,她曉得,如今的伍思才或許還不明白,但她相信有一日伍思才一定會明白她的心意。

因為這個人,她想與之共度一生。

青筍跟在二人身後,他盯着二人緊握的手,再看看自己孤零零的手,心底泛酸。

這夏日還未離去,倒是春暖花開。

京城五兩胡同外有一間虎威賭坊,陳珏今日手氣不佳輸了個精光,從虎威賭坊灰頭喪氣的走出來。

同行的友人提醒他,“陳兄,你瞧瞧,那不是你家小舅子麽。”

陳珏前些日子才成親,娶的正好是西伯侯府的二小姐伍思蕊。

陳珏順着友人的目光看去,心裏咯噔一聲,可不是他那嬌生慣養的小舅子伍思才麽。

友人見陳珏不曾否認便道:“我聽說你這個小舅子經商想必兜裏銀子不缺,你今個手氣不順,不如找他借些銀子來轉運嘞。”

陳珏搖頭,“我和他不熟。”

何況這賭錢算不得光彩事,才成親不久,若是傳到西伯侯耳中只怕會惹來麻煩,因此陳珏想要繞開避免撞上伍思才。

這時,友人忽然道:“呵呵,你小舅子身邊牽着的小公子格外俊俏吶。”

這話說得極其暧昧,陳珏忍不住停下來仔細看。

果不其然,伍思才正牽着一位小公子,那小公子俊秀可人,二人親密如此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難不成你這小舅子有那愛好?”

如今龍陽之好在世家公子中頗為時興,許多人即便不好也有獵奇心理,陳珏聽出友人的不懷好意,解釋道:“說不準只是尋常朋友,莫要四處傳啊。”

西伯侯府非尋常世家,友人也曉得分寸,點頭答應下來。

陳珏卻将這事放進心裏,如今西伯侯府全指望着伍思才一人光宗耀祖,本來伍思才經商便被西伯侯府的人不喜,如果再加上這事……

作者有話要說:靳芳菲:談戀愛嗎?随時踹了你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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