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陳珏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偷偷摸摸回書房換了一身新衣, 賭坊裏的人愛抽大煙,他即便不抽也會染上味兒。
換到一半,伍思蕊便推門而入。
“夫君,聽聞你回府何以不回屋?”
陳珏吓得手裏玉帶掉在地上,正要去撿, 伍思蕊先一步替他撿起來。
伍思蕊狐疑的打量陳珏,詢問道:“夫君,為何換衣?”
陳珏“咯噔”一聲, 他平日愛好小賭怡情, 但伍思蕊平日不喜這些三九流,因此他一直瞞着伍思蕊。
陳珏道:“今兒出去喝茶灑了茶水, 所以換一身,夫人今日過得尚可?我特意給夫人捎了你愛吃的綠豆糕。”
伍思蕊眼眸一閃, 對于陳珏好賭一事她在成親前已知情, 只是陳家父母為人和善, 重要的是陳家祖訓有一條便是正妻無不是,不可納妾。
她正是看中這一點, 而且除去陳珏略有些不思上進之外,脾氣和順, 對她也用心體貼, 好賭這一點若是有心不是不能糾正, 于是她便嫁到了陳府。
果然成親後,夫妻二人感情融洽,除卻陳珏時常出府偷偷賭博。陳珏以為她不知情, 她在未能尋到好時機前便打算裝作不知。
“夫君有心了。”
伍思蕊體貼的替陳珏整理衣襟,聞到淡淡的煙草味,她壓下心中的淡淡不滿,賭博一事可大可小,需得有個萬全之策。
想到這事,伍思蕊想起成親前陸氏的囑托,于是順口提道:“過兩日我想回家探望爹娘,夫君可要同行。”
陳珏對伍思蕊幾乎有求必應,“也好,上回娘得了一只人參,說要送給岳母,正好一起捎上。”
伍思蕊見他惦記家中父母,這才露出笑容。
陳珏想起今日在賭坊門口看到的那一幕,猶豫再三斟酌道:“平日不常接觸小舅子,不知他可有和愛好?”
伍思蕊不曾想陳珏會提起伍思才,二人不過見過寥寥幾面。不過說到小弟,伍思蕊也有幾分想念,出嫁後終究不能常常回府探望。
伍思蕊想了想道:“小弟他啊,最愛的大概只有經商一事罷,我見他對經商一事頗有天賦,不過這事終究不是正道。”
陳珏倒有不同意見,“我聽旁人提起,似乎小舅子做生意風生水起,在京城商會裏赫赫有名,若真是如此,前途不可限量。”
伍思蕊嗔他一眼,嘆道:“我們這般的家族難道是缺那些個錢麽?不過……這事說不準,畢竟小弟自幼備受寵愛,最後如何也不一定。”
伍思才便是西伯侯府的頂梁柱,只怕他若是有個萬一,陳珏思量再三,低聲道:“我今日在街上見到一人與小舅子容貌有九成相似,只不過許是我認錯了人。”
伍思蕊聽出他話中有話,“哦?天下哪裏有如此相似之人,指不定正是小弟,他平日愛上街閑逛,夫君遇上小弟也不奇怪。”
陳珏道:“我見那人與一面容清秀的男子手牽手,行為親密,想來應是我認錯了人。”
這話說得閃爍,伍思蕊心裏“咯噔”一聲,面上含糊道:“那應是看錯了,倒是從未聽說小弟同哪家公子關系親近。”
陳珏道:“嗯,我也覺是我眼花,因此也未曾上前打招呼。說起來,小舅子應到了談親的年紀,不知岳母可有打算?”
伍思蕊仔細一想,娘似乎從不着急小弟的親事,與小弟年紀相仿的人大多皆以定親,倒是小弟如今親事還沒個着落。
這樣想着,伍思蕊心下突然沒了底,這會兒恨不得生出翅膀飛回西伯侯府問問情況,這事可糊弄不得。
府上他們姐弟三人,大姐伍思娚,她行二,小弟伍思才。聽府上的老人講祖母給大姐取名伍思娚寓意簡單明了,為的便是下一個出生的是一個男丁,可惜輪到她還是個女娃,好在小弟的出生,可算是解了祖母的心結。
如若,小弟當真有那癖好……
伍思蕊這心頓時慌了。
陳珏久久不見她回答,見她魂不守舍,心知她這是聽進去了,于是道:“不如過幾日夫人回娘家探望岳母時問問情況,屆時也可讓母親替岳母參謀參謀。”
伍思蕊愣了愣,“也好,我後日得空便回府。”似乎想起什麽,她又補充道:“夫君平日繁忙,後日夫君便不陪我罷,我獨自回府便可。”
陳珏體貼的應下,“正好後日約了人看龍舟賽,屆時為夫先送夫人回去再去會友。”
一晃後日便到了。
一早簡單吩咐過後,伍思蕊便同陳珏一同出了門。
西伯侯府大門門外,陳珏想着母女二人有私房話,道:“夫人,我回來接你時再同岳母請安。”
說着,陳珏從馬車裏拿出包好的人參,又道:“還有這個人參記得交給岳母。”
伍思蕊被陳珏牽着下馬車,丫鬟接過陳珏手裏的禮盒,這才囑咐道:“夫君在外一切小心,我在府中等你。”
送走陳珏,伍思蕊轉身進府正好碰上伍思才帶着青筍出來。
“二姐!”
伍思才看到伍思蕊也有些驚訝,自從回門,這還是頭一次見到二姐。
“二姐,今兒個怎的有空回府,娘見了你一定開心極了。二姐夫呢?為何不見他陪你一道。”
伍思蕊笑道:“嫁了人才曉得想家,今兒正好回來看看。你二姐夫有事,送了我剛走,思才你這是要出府麽?”
伍思才點頭,“約了朋友去看龍舟賽,今兒個還挺熱鬧,诶,二姐待會兒不如和娘一起也來看看。”
伍思蕊想到陳珏也提到今日的龍舟賽,看來去的人還挺多。
“不了,午後日頭高,今兒我在家好好陪娘,就不去湊熱鬧了。”
伍思才知伍思蕊不愛玩樂,于是道:“那二姐快進去吧,娘這會兒在後花園采花呢。我約了人趕時間,先走一步。”
伍思蕊靈機一動想起那日陳珏所提之事,“咦,不知三弟你今日約了何人?”
伍思才不想她會問這,但仍是應道:“幾個友人,想來二姐你不認識。”
“哦。”伍思蕊笑着點頭,“那你快些去吧,別叫人等。”
伍思才道:“那好,若是可以二姐不如在府中多留會兒,上回我得了匹料子,正好給你裁新衣。”
“诶,好,屬你最貼心。”
伍思蕊望着離開的馬車若有所思,然後她低聲對身旁的貼身丫鬟吩咐了幾句,只見那丫鬟随着伍思蕊進了門又折身出了西伯侯府。
陸氏在後花園采花準備做些花餅,如今大女兒二女兒接連出嫁,她在家時常難免也會寂寞,難得伍思蕊今日回府,她面上如沐春風,好不開心,連忙吩咐廚房晌午準備伍思蕊愛吃的菜式。
陸氏一直擔心伍思蕊出嫁後過得不好,如今見她面色紅潤,這才些許放心,“思蕊,今日回府可是有事?”
女兒是娘親的心頭寶,伍思蕊嗔了一眼,笑道:“沒事兒便不能回來麽,難不成娘這是拿我這個出嫁女當外人了麽?”
陸氏知這個女兒自幼便是口齒伶俐的,笑道:“哪兒能啊,只是你這新婦常往娘家跑,難免婆家不樂意,你才出嫁許多地方需得多多注意。”
伍思蕊心中一嘆,這出嫁之後才曉得做人媳婦的難處。
“娘不必擔心,婆婆對女兒很好。今日回來是前些日子婆婆得了一株人參,這不是特意讓我給您帶回來麽。”
說着伍思蕊拿出禮盒,陸氏接過一看,确實是品貌極好的人參,見狀她才徹底放下心來。本來陳珏有賭博這一惡習,當初她是說什麽也不願意伍思蕊嫁到陳府,但陳珏父母為人通透豁達加之府中不似旁的府中複雜,好說歹說她才同意伍思蕊加給陳珏。
陸氏道:“讓你親家夫人破費了,待會你回府稍些前些日子的新茶,親家是讀書人想來好這一口。”
伍思蕊捂嘴笑,“娘你不怕爹同你置氣。”
陸氏細眉微挑,“難不成為了點兒茶葉你爹他跟我拼命不成?”
二人一向夫妻情深,此話不過是玩笑,伍思蕊一直以來羨慕爹娘,只盼日後能與陳珏也這般長長久久。
見女兒愣神,陸氏道:“可是有心事?”
“莫非是因姑爺好賭一事?”
伍思蕊回神,應道:“自成親以來,夫君對我一切都好。至于好賭一事,經我這些日子以來的觀察,夫君平日只是固定時日會去賭坊,數額不大,否則公公婆婆一早便會發現,且觀他性子并不像是會孤注一擲之人。”
陸氏想了想,随即道:“如此看來,這事不是沒得改。”
伍思蕊也是想過萬全才嫁到陳府的,對于陳珏好賭一事她已有個法子,只不過還得娘家幫幫忙。
陸氏觀二女兒神色便知她心事,笑道:“說吧,娘能幫的一定幫。”
伍思蕊露出笑來,慢慢道:“成親前爹不是有意給夫君謀個官職,若是可以,我想哪一日拜托娘你到陳府一趟,婆婆不是蠻不講理之人,為人父母她應比任何人還希望夫君有所作為,由我們幾人合力,夫君這性子不改也得改。”
伍思蕊的雙眸透着一股子冷靜,陸氏心中一嘆,女子出嫁前對自己的夫君大多不過是一面之緣,要說有多深厚的感情,那是假的。可伍思蕊如今這般,倒像是公事公辦,也不知是好是壞。
不過作為娘親,對女兒的要求自然舍不得拒絕。
陸氏嘆道:“這事兒簡單,等你爹回府我同他提一提這事,得有個着落我才好上陳府說到。”
“多謝娘。”
娘倆說了半晌話,伍思蕊看見丫鬟秋雲站在花園門口張望,于是随意找了個借口出了花園。
伍思蕊避開人群,詢問丫鬟秋雲,“可見着了?”
秋雲點頭,“回小姐的話,奴婢一路跟着少爺來到河邊,瞧見他同一位小公子上了畫舫。”
伍思蕊心中咯噔一聲,“什麽樣的小公子?”
秋雲想了想,應道:“那位小公子生的十分俊俏,同少爺不相上下呢。”
不知為何伍思蕊覺得這人便是陳珏口出說的那人,她心底越發擔憂,若是小弟真有那癖好,這日後西伯侯府不得鬧翻天麽。
“只有二人?”
“嗯,奴婢只看看見青筍跟着少爺上了畫舫,同行的便是那位公子。”
一向冷靜的伍思蕊這下無法保持冷靜,憂心忡忡的回了花園。
作者有話要說:三少爺:我只想和心上人好好游湖,不行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