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吳磊的熱情對靳芳菲而言是一種折磨, 好在很快又來一人,倒不是伍思才的友人,看模樣似乎是哪家的小厮,身上服飾寫着虎威二字,手裏端了一個雕花木盤。
這人上了畫舫, 走到幾人面前,先是打了個欠,态度恭敬, “小人給幾位爺問安。”
靳芳菲盯着他手裏的雕花木盤露出疑惑的神情, 伍思才知她不明白于是湊近些低聲解釋道:“這是虎威賭坊的人,每年這賽龍舟設了賭局賭輸贏, 這人來便是為了收注。”
吳磊耳朵尖,猜測靳芳菲是初來京城, 正愁沒機會拉進距離, 笑道:“靳公子不如也下幾注, 如今平成郡王府上可是大熱,實力雄厚, 是得魁的一大熱門。”
伍思才對輸贏倒不執著,“這得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倒不一定非得下平成郡王府, 我覺得柳員外府上的也不錯。”
怕靳芳菲分不清楚, 伍思才指着湖上蓄勢待發的幾支隊伍,“一共七班人,那正中着紅色短袍的便是平成郡王府上的, 至于柳員外府上的則是右邊第一支着天青坎肩的。”
靳芳菲看着湖面,頓時有了主意,“那左邊第二着玄色坎肩的是哪家府上的?”
伍思才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青筍,那是哪家的?”
青筍沒來得及回答,虎威賭坊那人已出聲,“回公子,那是今年新加的一班人,沒什麽名號,不過實力倒是不錯。”
“那我便壓這支了。”
說着靳芳菲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放進木盤。
吳磊勸道:“靳公子何以不挑平成郡王府,畢竟勝算可大不少。”
靳芳菲不以為意,笑道:“博個樂子罷了,出人意料才有意思,說不準今兒個我運氣好便中了!”
伍思才也拿出一張銀票,“這倒是說不準,那我便壓柳員外府。”
吳磊本想讓靳芳菲壓平成郡王府,博個彩頭,不想別人不領情,這會兒也有些回味,這靳公子分明是不喜他。
“既然如此,那我可壓平成郡王府了,贏點錢喝點兒小酒。”
吳磊拿出五十兩壓注。
輪到任遠林,任遠林趕忙道:“我可沒錢輸,不壓不壓。”
虎威賭坊那小厮自然不會強迫,收了注匆匆下了畫舫。
號角聲響起,賽龍舟開始,七只龍舟如離弦之箭配合着震天的擂鼓聲迅速離開起點。比賽的規則十分簡單,誰先到從遠處的折返點回到起點便是勝者。
吳磊壓的平成郡王府的那只龍舟果然一馬當先,在起點便超過旁的龍舟,氣勢磅礴,不過其他六只龍舟并駕齊驅,緊追其後,輸贏還未成定局。
伍思才幾人所在的畫舫恰好離起點不遠,不過轉瞬,七只龍舟已變得只剩下小小一點。
任遠林想到聽到的傳言,“你們可有聽說,劉寅在巷子胡同被人打了一頓,意恩侯氣得夠嗆,誓要找出幕後黑手給劉寅報仇。”
其餘幾人被這話吸引了注意。
任遠林看向伍思才,“伍兄,劉寅那厮同你不對付,近日你得謹慎些,仔細他将髒水潑到你身上。”
靳芳菲默默看向伍思才,恰巧伍思才也看向她,二人從彼此目光中看到疑惑。
那日他們根本不曾下手真的打劉寅,何以有這般傳言。
伍思才淡淡道:“這傳言可信麽,京城裏誰不知他劉寅,誰敢背後暗算他?”
任遠林朗聲道:“這一定是真!說是前日還有人瞧見劉寅在群芳院被人扇了一耳巴子,第二日清早意恩侯府的下人在胡同頭發現昏迷過去的劉寅,不少人可都瞧見了。”
“可見如今這人是越發不怕他意恩侯府了!”
任遠林信誓旦旦,好似他親眼所見。
伍思才陷入沉思,他們不過踹了劉寅幾腳,那可不至于令他昏迷一夜,何況那日離開時,她分明聽到有人來尋劉寅,難道那些人并不是意恩侯府的人,而是特意來找劉寅麻煩的。
那又會是誰使出這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靳芳菲自然也想起那日之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我們做的旁人無論如何也不能栽贓到我們頭上。”
任遠林怔了怔,這位靳姑娘話裏話外,一句我們,可是将她和伍思才劃為一體,且話中維護伍思才之意再明顯不過。
如此看來,這二人有戲!
伍思才倒不是怕,她不曾做過的事自然不會承認,只是她好奇究竟是誰打了劉寅。
“我自然不會去當替死鬼,只是好奇是誰打了劉寅罷了。”
靳芳菲想到劉寅哼了一聲,“他那樣的人平日作惡多端,不過是冤有頭債有主,有人上門讨債罷了。”
吳磊想起那日青筍來找他,讓他托人将西門的王大爺引到群芳院,看二人神色,這事兒只怕和劉寅有關。不過伍思才的為人,他是曉得的,他不可能做出将人毆打致昏迷而棄置不顧。
靳芳菲見伍思才沉默,于是湊近了些,低聲道:“你放心,若是劉寅那厮找你尋仇,我定将他腿打折,讓他半個月下不了榻!”
一陣春風吹入伍思才心間,伍思才“咯吱”“咯吱”笑起來。
靳芳菲癟嘴,“你可是不信?”
伍思才笑着搖頭。
靳芳菲坐直身子,“那你為何笑話我?”
伍思才身随心動,一時忘了還有旁人在。
輕聲耳語。
“我并非笑話你。”
“只是你這番模樣,令我好生歡喜。”
“從未有人如你這般對我如此。”
……
周身萬物像是靜止,風吹過耳邊,零星的鳥啼傳入耳中,靳芳菲紅透了臉,卻又忍不住雀躍。
一旁的吳磊任遠林二人驚如盤石。
靳芳菲擡眸嗔了伍思才一眼,伍思才尴尬的咳了兩聲,有些怔神。
她覺得自己似乎說錯話。
可為何面前的靳芳菲羞如嬌花,她心底歡喜更甚。
伍思才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一團迷霧中看不清方向,可隐隐的她又不願意揭開真相。
吳磊用手肘碰碰任遠林,“诶诶,這如今是個什麽意思?”
任遠林投去鄙夷一眼,“我道你傻,你偏生不承認,就是這意思!”
吳磊“哼”了一聲,眯着眼注視“靳飛”,嬌紅的臉蛋比花還嬌,眼波秋水含媚。
他心頭一驚,側頭低聲道:“女扮男裝?”
任遠林默默點頭,“如假包換。”
吳磊嘴角忍不住抽搐,他可算明白先前任遠林躲得老遠,原是一早便知真相。
“你可不地道,竟也不提醒我!”吳磊後悔先前一番多事,沒得冒犯了這姑娘,而且見這情形,說不準日後便是主子了。
任遠林推脫道:“我哪知你不知。”
吳磊二人心思伍思才自然不知,她此時只知她和靳芳菲之間似乎有一條線,而她正在試圖跨過那條線,但那究竟意味着什麽,她暫時還不明白。
“來了來了!”
任遠林的叫聲驚醒如夢的二人。
伍思才和靳芳菲同時回神,震耳的擂鼓聲,喧鬧的湖面,她們看了彼此一眼,卻未能看清眼底複雜的心緒。
吳磊沖到畫舫欄杆邊,捶胸頓足,“竟然是他們贏了!”
伍思才抛開擾人心扉的心緒,笑道:“快看看是誰贏了,我有預感會是你。”
靳芳菲起身與伍思才并肩而行,“那我豈不是今日又贏了?似乎我遇上你賭運也變好不少。”
二人來到船頭,恰好目睹一支玄色利劍沖過終點,一陣歡呼聲随即響起。
伍思才擺弄着手裏的折扇,笑道:“看來要先恭喜靳公子了。”
靳芳菲不過是随意蒙了一個,不想真的中了。
靳芳菲看着伍思才,意有所指,“看來我的好運到了。”
任遠林慶幸不曾下注,拱手道賀,“靳公子實在是好眼光。”
“恭喜靳公子。”吳磊笑容則是有些沮喪,他壓的平成郡王府的龍舟表現不佳,第四個抵達終點。
這時一艘畫舫慢慢朝他們所在的畫舫靠近,還未看清畫舫上的人,便聽見歡聲如莺啼燕語。
四人駐足靜侯,直到那艘畫舫停在船頭,不過一步之遙。
靳芳菲這才看清這畫舫上數十位女子,環肥燕瘦,姿色出衆,其中有幾位似乎在何處見過。
“奴家見過幾位公子。”
這一出聲,軟到了人心頭。
靳芳菲恍然大悟,原來是群芳院的姑娘。
環視一圈,靳芳菲注意到最前面有一位黃衫女子,眉目清秀,氣質與周遭的姑娘格格不入,有一種淡淡的書卷氣。
不知為何,不期然想起一個名字。
那黃衫女子上前一步,盈盈一福,“今日賽龍舟,沒想到能在此遇見公子。”
任遠林和吳磊同時看向遠方,靳芳菲若有所思的凝視伍思才,笑容別有意味。
“這位是?”
伍思才道:“這位是群芳院的清風姑娘。”
果不其然。
伍思才不曾察覺,清風姑娘一直侯着,倒不好冷落,于是道:“清風姑娘同衆位姑娘也是來看賽龍舟的麽?”
清風姑娘淺笑,梨渦微現,柔情蜜意,“難得有這盛會,便一道來看看。
自上次一見,已是許久不見公子,幸而公子不曾忘記奴家。”
與清風姑娘不過幾面之緣,伍思才一向性子溫和,因而應道:“清風姑娘此言差矣,清風姑娘你曲藝絕佳,聞者難忘,在下企會忘記。”
幾句寒暄過後,有旁的畫舫路過,這兩艘畫舫靠在一起擋了去路。
清風姑娘露出不舍,“奴家不情之請,下次還請公子得空到群芳院一聚,讓奴家報答公子的恩情。”
旁的三人默默無聲,伍思才心底沒來由的發虛,淡淡道:“舉手之勞,不足挂齒,姑娘不必費心。”
群芳院的畫舫漸漸離開,清風姑娘戀戀不舍,又是一福,“奴家在群芳院恭候公子。”
群芳院姑娘們的歡聲笑語似乎還在耳邊,畫舫上卻格外安靜,伍思才毫無知覺,“不如稍後去聽戲罷,我聽聞柳如風有出新戲,正好今日瞧瞧。”
“我就不打擾伍公子的雅興了。”
靳芳菲只留下一個背影給伍思才,因為靳芳菲直接一躍便躍上了岸邊。
任遠林盯着岸邊越來越遠的身影,驚道:“靳姑娘的武功真是非同凡響!”
吳磊也是第一次見,同樣大為震驚。
只留下伍思才喃喃道:“她怎的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少爺:媳婦怎麽跑了……委屈
任遠林:莫非你不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