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伍思才這一嗓子可将西伯侯府上上下下驚着了, 那廂剛回府的西伯侯夫婦連茶也不及喝一杯匆匆忙忙的來到伍老夫人院中。
對上爹娘憂心忡忡的目光,這會兒子伍思才倒是不哭了,只是因為哭的太久眼眶紅腫如核桃,白皙的臉蛋上淚痕斑駁,模樣看上去滑稽極了。
西伯侯是個面冷心熱的, 與伍思才自幼不太對付,心中即使擔心極了,出口卻成了冷哼,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 你可倒好,上你祖母這兒哭來着, 傳出去沒得丢臉!”
伍思才瞪了西伯侯一眼,轉眼看向伍老夫人又成了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樣, 惹得伍老夫人大為心疼。
伍老夫人也沒跟兒子留面子, 斥道:“你好意思在我跟前嚷嚷, 孫兒能哭那便是受了委屈,你這個當爹的, 兒子受了委屈你怎麽當的爹?”
西伯侯如鲠在喉,白了伍思才一眼, 嘆道:“到底出了何事, 你跟爹講, 爹一定給你找個公道。”
陸氏也道:“思兒,有事兒你講,娘一定幫你。”
伍思才怔怔的看着眼底流露着關切的爹娘、祖母, 心底忽然一軟,回想起成長的點點滴滴,除卻對身份給她帶來的惴惴不安外,她其實算是過的幸福的。
爹深愛着娘,所以愛屋及烏,對她們三個孩子也格外疼愛。即便是後來她不顧一切的選擇了經商,爹她雖然不認可也從未真的制止過,畢竟若是最開始爹想阻止,輕而易舉便能讓她止步。
祖母更不必提,自她出生便寵愛着她,所求幾乎是有求必應,可這樣溺愛的祖母也會在許多時候循循善誘,諄諄教導,教會了她很多道理。
伍思才一副傻愣愣的模樣,西伯侯更加一副怒其不争的道:“混小子,你倒是講啊!”
原本一腔溫情的伍思才被這一嗓子喊得回神,想到之前丢臉的模樣,別扭道:“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西伯侯想到前些日子劉寅被打,連忙仔仔細細的看了看兒子擔心他被人報複,可見伍思才白白嫩嫩又不似被揍的樣子。
他知伍思才的性子,這人若是不開口那就別想知,一副別別扭扭死活不肯開口的樣子,只得道:“你這混小子,沒事你上你祖母這兒哭甚哭。”
伍思才回嘴,“我愛哭便哭。”
西伯侯氣得拂袖,愛說不說!
陸氏一旁默默無言,那日思兒突然從她院裏離開,回來後便是如今這模樣,她輕輕嘆了嘆氣,少女心事不難猜。怪只怪她沒料到思兒如此念情,對幼時之事念念不忘,如今知從前認錯了人,茫茫人海又難以尋覓,不難過才怪。
伍老夫人拉過伍思才的手,目光慈愛,低聲道:“思才,人生路漫漫,要遇到的坎兒多得多,可哭不是解決辦法。你如今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可要明白一點,你可以對祖母,對你爹,對你娘露出軟弱的一面,因為我們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後盾,無論你如何我們永遠支持你。”
“但有一點,到了外面不可如此。”
“做一個有擔當之人,是學會去解決問題而不是逃避問題。生而為人,自然有煩惱,哭過發洩過更應該直視所遇到的難關。祖母相信你并非一個軟弱無能之人。”
伍老夫人一番話,伍思才聽後久久未能言語。
不知是否是伍老夫人的話讓伍思才想通了一些事,翌日青筍發現少爺不再是前些日子那般悶悶不樂,雖有時仍會獨自一個人發呆嘆氣,可他又聽到“靳姑娘”三個字開始被少爺念叨。
只不過那語氣中淡淡的愁是青筍不懂的。
三日之後,恰逢林太君六十大壽,伍思才陪同西伯侯夫婦一同前去。
林太君一府是京城裏底蘊深厚的大家族,人脈廣,以是伍家一行人到時林府外已停滿了馬車。
由于男客和女客分不同的地方,進了林家大門陸氏便帶着丫鬟碧娟去往內院,伍思才父女二人則是去往外院的花廳。
父女二人走在曲徑長廊上,各自沉默。
西伯侯難得與伍思才一道外出,今日是陸氏幾番央求伍思才這才跟着他們夫婦出門,于是忍不住酸道:“平日我讓你陪我一起喝個茶,你推三阻四,你娘親叫你上這倒是勤快。”
伍思才道:“您平日總和那些個老頭子一塊兒,我何必瞎摻和。”
西伯侯一啧,敢情那些個朝中元老在伍思才眼裏就是着老頭子。
“這是叫你多多應酬,日後有個照應。”
伍思才知西伯侯此舉深意,卻別扭道:“我會應酬。”
父女平日話中帶刺,如此對話西伯侯早已習以為常。他走着路沒再繼續同伍思才辯駁,一路走走停停似是賞景。
林家人世代為官,亭臺樓閣以優美儒雅為主,庭院中花草樹木衆多,山水為畫,意境悠遠。
過了一條長廊,西伯侯駐足看向不遠處,那裏人影綽綽,隐約有談笑聲傳來。
伍思才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應該是同來林府赴宴的客人。她等了一會兒,正想催促西伯侯,她爹卻突然開了口。
“思才,無論你信或是不信,為父并未瞧不上你經商的行徑。你看那些人,個個錦衣華服,在此談笑風生,這是一個世道的風氣。他們像生活在一個圈裏,只接受他們認可之人進入這個圈,至于其他不被認可的便被他們排除在外。”
伍思才再次看向那些人,心中不以為然,這些人中有的或許真的是詩書氣自華,品性高潔,可有的不過也是沽名釣譽之輩,驕奢淫逸。
西伯侯知他所想,難得也不惱,經過那日伍思才在伍老夫人院裏痛哭一場後,西伯侯驚覺或許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兒子。
西伯侯心平氣和道:“這世上有白即有黑,好比你不能要求一棵果樹上的果子全是好的一樣。可即便如此,你可知為何百年來無數商賈家族要求後代讀書考取功名?即便是富可敵國的商賈也仍要後代堅持讀書,甚至棄商從仕。”
伍思才心中知這答案,卻不肯應聲。
話音一頓,西伯侯側身看向伍思才,慢慢道:“有句老話叫富商富不過三代,然而每個世家至少可以延續五代,甚至七代,這正是因為一個家族的底蘊能夠滋養家族不斷地繁衍成長直至根深蒂固,長久不衰。”
“雖你只道是喜歡經商,可為父知你并非愚鈍之人也并非那等貪慕財物之人。若是論財力,難道京中這些幾代世家不富裕嗎?西伯侯府一路走來并不容易,為父并非大才,勉力維持幸而未讓西伯侯府沒落,只希望當為父交到你手上時,你也能順利的交給下一代。”
沒有疾言厲色,只是細水長流的心聲。這是伍思才記憶中唯一一次他爹如此心平氣和的同她對話,她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她爹的話伍思才都明白,只是她不知道能夠如何才能讓他們不失望,才能做到像爹說的那樣順利的讓西伯侯府延續下去。她知極有可能,西伯侯府便在她這一代終結,屆時不知列祖列宗可會怪她。
漸漸地伍思才低下了頭,像往常一樣,心中被自責和愧疚淹沒。
忽然肩膀傳來一陣溫熱,是她爹輕輕的拍着她的肩膀。
“爹這一番話不是希望你做什麽,也不是要你放棄你的事,而是希望你明白一事,人不能丢了書,丢了學識,不知天地間萬物,只一門鑽研黃白之物無法長久。”
話至此,本來和顏悅色的西伯侯豎起眉毛,“我上回看你書房裏的書已是積了灰,可見你早荒廢學業,不知所雲!你這腦袋,沒幾兩學識,我都懷疑你怎麽賺的錢財。”
本一腔委屈的伍思才霎時擡起頭,“您瞧瞧您的庫房再瞧瞧我的庫房,您便曉得我能不能賺錢了。”
說着伍思才不服氣,又道:“哼,您若是不相信,您每月喝的茶倒是将銀子給我呗,您那武夷大紅袍價格可不低,小心将您的小庫房掏空吶。”
西伯侯一聽轉身便走,留下伍思才一人在長廊下。
她望着父親的背影,漸漸露出笑容。
“這不是伍公子麽,好巧。”
伍思才收起笑,轉身一看是秦家兩兄弟,看到二人伍思才這心中便想到靳芳菲,今日來她有一目的便是來見靳芳菲一面。
秦明仁面色含笑,只不過不知為何伍思才覺得秦明仁的笑容有些怪異,而秦明傑則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伍思才笑道:“巧了,在此遇上二位。”
秦明仁還禮,笑意不明,意味深長道:“今日難得伍公子清閑了。”
秦明傑看了眼伍思才沒開口。
“前幾日忙着商會的事兒一直未得空。”伍思才有些尴尬,莫非是秦明仁知曉那日她去過秦府又走了的事。
秦明仁颔首,“原來如此,既然如此我們兄弟二人便不打擾伍公子了。”
伍思才一怔,他們要去的不是同一個地兒嗎,她一個人何來打擾。
可沒等伍思才反應過來,秦明仁兄弟二人便揚長而去。
伍思才這下确定,秦明仁一定知道,否則這般明顯的不待見自己,看來讓他們幫忙約見靳芳菲一面顯然機會渺茫。
秦明仁兄弟走出一段距離,秦明傑好奇道:“大哥,你不是對那伍思才多有推崇,今日為何不搭理他?”
秦明仁笑了笑,“因為吶,有的人不能太慣着。”
秦明傑不明白秦明仁話中之意,他們有慣着伍思才那厮嗎?如若可以他只想沖上去揍他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芳菲:作者菌,你确定還不放我出來?
綠綠崽:放,下章放。一定放。
三少爺:媳婦我想你了。
芳菲: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