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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秦家兄弟二人離開, 伍思才又是孤零零一人。她甚少參與各世家的宴會,一來是陸氏不願她再男人堆裏吃酒,二來她也不願同這些場面人虛以為蛇,不似她爹一進花廳便游刃有餘的穿梭在各處,談起今日的花說起明日的茶。

在角落站了一會兒, 不遠處她爹連連以目光示意她過去問候,她“啧”了一聲全當沒看見又背過身去。

那些叔輩翻來覆去同樣的話她耳朵都快聽得生出繭子來了,不如獨自在這兒清淨清淨, 也好琢磨琢磨如何見靳芳菲一面。林府今日分了男席和女席, 各處有林府家丁候着,想見靳芳菲一面難上加難。

“思才兄。”

伍思才回頭發現是任遠林, 他一臉愁眉苦臉,“早知你要來我便同你一道來了。”

伍思才皺了皺眉, “我今日同我爹娘一塊兒來的。”

任遠林低呼一聲, 看了看花廳的西南方, 伍思才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一位着紫衣雲錦官袍的男子, 容貌與任遠林有幾分相似。

“那是你爹任大人?”

“可不是麽,今兒同我爹和大哥一塊來, 一路上可沒少得數落。”任遠林看出伍思才的不自在, “不如待會兒我們尋個機會溜走, 外頭哪兒不如這裏自在,思才兄意下如何?”

任遠林平日脾性孤僻,非長袖善舞之人, 因此在世家公子中人緣尚算一般,出入這些場合難得有個快活,今日好不容易遇上伍思才倒是有些高興。

伍思才雖也不愛在此閑度,可到底惦記着靳芳菲的事,于是婉拒了任遠林的提議,“不了,今日我還有事。”

任遠林好奇,“在林府能有什麽事?”

伍思才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淡淡道:“自然是私事。”

任遠林平日機靈,伍思才與在場的世家公子幾乎沒有交情,斷不可能找他們有事,這麽一想任遠林便想到了女眷那處去。

“思才兄,那日靳姑娘負氣離去,不知後來如何?”

伍思才一怔,自那日以來,她心緒繁亂好不容易如今才算有個頭緒,這會兒任遠林問起那日之事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任遠林看出幾分意思,詫異道:“思才兄,恕我冒昧,你不會還沒将靳姑娘哄好吧?”

想到靳芳菲或許還在生氣,伍思才心頭溢出一絲煩悶,語氣便有些不善,“那你當如何?”

任遠林聽了心裏樂呵,伍思才雖旁的事精明無二,可在情之一事上當真愚鈍,這麽些日子過去竟還未将事情解決。

“不是在下多嘴,思才兄你在情這事上還需得磨煉磨煉吶。”

聽出任遠林話中的嘲笑,伍思才涼涼道:“我看你也當在經商一事上多磨煉幾番,就怕你沒有那個機會。”

任遠林在心中暗道伍思才小氣,面上卻是笑臉相迎,低聲道:“思才兄勿惱,我這不是擔心靳姑娘太過生氣令你二人失了情分。你想那日靳姑娘不過是見你同清風姑娘說了幾句便生了氣,足見她心中有思才兄你,緣分難得,何必為着旁的事阻礙你二人。”

若是往日伍思才聽到這話必定是吓得三魂丢了兩魂,可如今再聽到靳芳菲心中有她,這心裏不禁生出些喜意。

任遠林見伍思才勾起笑容,面若桃腮,一時看得愣神,這伍思才生得當真秀美,難怪不少世家公子常背後笑話他。

“那依你這事該如何辦?”

任遠林甩掉腦中其他想法,嘆道:“自然是該趕緊的找靳姑娘解釋清楚誤會啊!依我看今日便是個好機會,我先前見秦家的馬車也在外頭,今兒個林府這麽大的事兒,靳姑娘沒理由不來。”

伍思才道:“她應當來了。”

任遠林側首,伍思才解釋道:“上次碰到靳姑娘在霓裳坊正是為了訂做參加今日壽宴的衣衫。”

任遠林想起那事,“那正好,待會悄悄見靳姑娘一面,思才兄當面向靳姑娘道歉說說好話,靳姑娘的氣準立馬散了。”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那靳家娘子對伍思才有意,但凡伍思才軟個性子,一定能讓小娘子消氣。

“你說的倒是輕巧,可在這秦府見上一面談何容易。”

任遠林眼眸一轉,湊近了道:“這麽着這事呢便包在我身上,我替思才兄給靳姑娘傳個話,定讓思才兄你見到靳姑娘。”

“你?”

伍思才懷疑的看着任遠林,這可是秦府,任遠林能有什麽能耐。

任遠林嘆了一聲,“思才兄,事在人為,你便等着吧。”

話落,任遠林便讓伍思才等消息獨自一人出了花廳。

只見任遠林不緊不慢的在林府的府邸裏轉悠,來到林府的花園,隐隐聽到不遠處有樂曲聲。

任遠林敢應承下這事不是沒有把握,這林府他來過一次,這府上有一大花園連接着前院和內院,這時所有來參加壽宴的男客皆在前院的花廳而女客則是在後院聽曲,偌大的花園反而顯得靜谧隐蔽。

一個丫鬟端着酒水走來,任遠林瞧準時機上前道:“敢問娘子可是府上的丫鬟?”

那小丫鬟見突然冒出一個高大男子先是吓了一跳,見對方身着富貴不似惡人這才應道:“回公子的話,奴婢正是林府的丫鬟,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任遠林端出和善笑容,“是這樣,我陪同家中表妹一同前來參加林太君的壽宴,可這會兒我有事得離府,可不放心表妹獨自在此,因此想拜托娘子你替我給表妹傳個口信。”

小丫鬟露出為難的神情,各家舉報宴席最怕傳出些傷風敗俗之事,她雖年紀輕卻也聽過不少府上發生的風月之事。

任遠林哪裏不知小丫鬟所想何事,嘆道:“在下乃是秦府大公子,今日便是我表妹靳姑娘同我一道來的,她初來京城我怕她人生地不熟有個萬一。這樣我也不求旁的,只需娘子替我捎句話給表妹,我也好離開此處去辦事。”

小丫鬟将信将疑,“不知公子想讓奴婢替您捎什麽話給那位靳小姐?”

“就勞娘子告訴我表妹,今日我同西伯侯府公子有約,現下只得先行離開,待宴席結束後我再來接她回府。”

小丫鬟在心底反複琢磨這話,想了半晌似乎并無不妥。

任遠林見小丫鬟似有松動,連忙作揖,“還請娘子一定要幫在下這個忙。”

小丫鬟慌忙退後一步,“公子萬萬不可,奴婢替您傳話便是。”

低下頭的任遠林露出得逞的笑容。

小丫鬟做好分內之事,好不容易打聽到秦府的坐席,悄悄過去只見一個着月白撒花長裙的女子坐在席間。

小丫鬟上前行禮,低聲道:“請問小姐可是秦府上的表小姐?”

秦明惠聽見聲音回頭見是一個陌生丫鬟,想了想并未回到她的問題而是問:“可是有事?”

小丫鬟只當她是默認,便将任遠林告訴她的話原封不動的轉述了一遍。

秦明惠聽完笑了,這伍思才有意思啊,不過不知他會不會好運降臨了。

“讓你轉達這話的人是何人?”

“是靳小姐您的表哥秦大公子。”

“行,我知道了,多謝。”

小丫鬟完成任務便退了下去,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躲在暗處一直觀察着秦明惠,好半晌見她沒有任何離開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離開。

那廂伍思才按着任遠林的話從花廳溜出來前往秦府的花園,一路上她這心想着待會見着靳芳菲該說些什麽,心中越發忐忑。

還未至花園,行到一處柳木曲橋上,橋下是潺潺的流水。

“伍思才!”

伶俐熟悉的女聲回響在耳邊,伍思才四下張望未見人影,她一驚,莫非是她太過思念靳芳菲出現幻覺?

她搖了搖頭走下橋,又聽見聲響。

“伍思才。”

這回聽得更真切了些,的的确确是靳芳菲的聲音,她心中納悶這還沒到花園呢,任遠林分明讓她去花園等。

“伍思才,你這個傻子!”

“唔——”

頭上忽然被一個硬物砸中,伍思才吃痛捂住腦袋。

“這裏!”

伍思才捂着腦袋往前走了幾步,這是一棵茂密高大的梧桐樹,她走到樹底下擡頭一看,樹上赫然坐着一個紅衣绫羅妙齡少女,若非識得她,伍思才以為這是哪裏來的妖精。

大抵是因為今日出席壽宴的緣故,靳芳菲妝點精致華美,額上點了一豔紅的梅花珠钿,像是止一株嬌美的海棠,伍思才一時看得呆了。

她聽到心怦然而動,之前在靳芳菲面前她也有過這樣的感覺,那時她不明白,可如今她曉得了。

這是歡喜,這是中意,看到心上人不可遏制的歡悅。那是從心底迸發出一朵又一朵的煙花,将目之所及變得絢爛奪目。

好半晌伍思才喃喃道:“你怎會在此?”

靳芳菲聽到這話柳眉微蹙,紅唇冷冷道:“我若不在此,你可是打算不見我了?”

顯然靳芳菲為着先前之事還在生氣,伍思才心底一慌,連忙解釋道:“我怎麽可能不見你。”

我想見你,可又怕見你。

“哼。”

靳芳菲盤坐在樹上,穩如泰山。伍思才看了心生羨慕,這麽高的樹,靳芳菲也能如今安穩,她卻連爬上去也做不到。

伍思才的沉默讓靳芳菲越發生氣,那日她不過是讓他在外等了些許,他倒好撒氣走了,這一走便是數日失去音訊。

“不想見我也罷,我這便走!”

靳芳菲作勢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樹枝看得伍思才心底發慌。

“你小心!”

聽出伍思才的擔憂,靳芳菲動作慢了慢,“你管我作甚,你不是不見我了麽?”

伍思才知她若是不給出一個解釋來,靳芳菲一定不會原諒她,她深深吸了吸氣,擡頭凝視着一團梧桐葉中的靳芳菲。

“你是不是幼時救我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芳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三少爺:是我便要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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