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靳芳菲蹑手蹑腳的提着點心走進秦明惠的院子, 秦明惠正在彈琴,有悠揚婉約的琴聲從房中傳出。
流雲在一旁繡着手絹,沒留神靳芳菲已經走到她跟前。
“表……小姐”
被靳芳菲一個手勢打斷,流雲低聲道:“小姐在裏頭練琴呢。”
靳芳菲轉過繡着木蘭的屏風,果然秦明惠正坐在一架琴面前, 十指翻飛。
面對突然出現的靳芳菲,秦明惠心弦一撥,指上手法便亂了一拍, 曲不成調。這下秦明惠無心再彈, 只得收回手,她坐在木琴前, 表姐妹二人目光對上又撇開,雙雙想起那日的不歡而散。
靳芳菲想起伍思才的話, 擠出一抹笑容, 讨好的揚起手裏的點心, “表姐,你可還生我氣?今兒我親自來給你賠罪。”
秦明惠心底松了一口氣, 她就怕芳菲因此跟她生分。
她由心露出笑來,嘆道:“我的好妹妹, 這些日子我總是不舒坦, 那日是我說錯了話, 你別同表姐計較。”
靳芳菲放下點心道:“往事之事,你我二人便一筆勾銷,權當不記得了, 你呢還是我的好表姐。”
靳芳菲如今想通一件事,每個人有不同的道路,她不能要求表姐用她的行事風格。
表姐妹二人會心一笑,之前的心解終于放下。
二人就着點心閑聊,秦明惠她大吐苦水,“芳菲,你可是不知這幾日表姐我是如何的水深火熱。”
“本來我想找你說會兒話,可娘每日給我布置衆多功課,我是無瑕抽身,不像你,今兒個又出府逍遙快活了吧?”
靳芳菲一聽疑道:“奇怪,平日大舅娘不見如此嚴格,近日這是為何?”
秦明惠怔了怔,露出無奈的神色,“還不是為着那事。”
“你的親事?”
秦明惠道:“可不是麽。我娘盯着林府,可林府卻不只有一個選擇,我聽說好幾個府上都有這個意向。”
靳芳菲嘆道:“這林家公子竟是個香饽饽?”
想到今日兩面之緣,“表姐,今兒我在外頭偶然碰到那林公子,雖也生的不錯,可并無特別之處,為何如此令姑娘喜歡?”
秦明惠如鲠在喉,戳着靳芳菲的腦門道:“我看你逍遙快活傻了,這哪兒是林書平香,而是他林府香。”
“林家書香門第,祖上出過丞相,尚書,世代為官,在本朝也有一席之地,如今林書平的胞妹又在宮裏當了貴人,一門平步青雲,自然當紅。”
秦明惠說這話時神色淡淡,可眼底卻有掩飾不住的嘲諷,靳芳菲看得心頭一酸,忍不住問:“那表姐可想嫁到林府?”
秦明惠這回倒是說了實話,“芳菲,我不想嫁。兩情相悅,厮守終身,何其美好,可不是人人有這個福分也有那個機遇。不過表姐很慶幸你能遇到伍思才,她那個人雖然面上看上去爾爾,人卻是心地善良,日後想來也會對你好。”
靳芳菲咬着唇道:“那表姐為何不等等,說不準再等等便能碰到那個命中注定之人?”
秦明惠不答反道:“我娘那個人……自小我和大哥大大小小一切事皆由娘一手安排,我知她一定會讓我嫁到林府。所以別看林府耍着花招,但我知我娘早和林夫人有了聯系。”
話音一頓,秦明惠眨了眨眼笑道:“再者你表姐也不差,一定會技壓群雄!”
靳芳菲被她逗笑,“什麽技壓群雄,弄得跟比武選親似的。”
雖然笑着,但靳芳菲心裏卻有幾分難過,她知平日表姐雖有跳脫的行為,可那僅僅是在她面前。在旁人眼中表姐一直是一個端莊賢淑的形象,事事聽從大舅娘的吩咐,從不違逆。
秦明惠若有所思,“可不正是比武選親麽,那日的壽宴另一個目的便是林夫人相看各家未出閣的姑娘。這麽一說,那林書平倒真如你所說是個香饽饽了。”
靳芳菲想起那日在秦老夫人房外聽到的話,嘆道:“只是不知外祖母為何不喜那林府。”
“祖母為人低調,相反的林老太君喜鋪張熱鬧,二人性子相對,祖母自然對林老太君不喜。”
靳芳菲似懂非懂的點着頭。
“這麽一看,林府不簡單。”
秦明惠握着點心的手頓了頓。
坐了一會兒,李氏來看秦明惠,靳芳菲便尋了一個借口離開,回到攬芳居,紅燭看見靳芳菲連忙迎了上去,“表小姐,今日日頭大,您可算回來了。”
“我去表姐屋裏坐了會兒。”
紅燭一聽喜道:“您二位這別扭可算消除了,前兩日表小姐和二小姐互不往來,可讓奴婢擔心極了。”
聽見這話,靳芳菲笑了笑,“屬你貼心。”
紅燭跟着靳芳菲進屋,屋裏放了冰塊,很是涼爽。
不知是否是錯覺,靳芳菲覺得她這屋比表姐那處涼快許多。
靳芳菲道:“我帶了些點心回來,待會兒自己拿去。”
紅燭連忙笑着謝賞。
靳芳菲想起一事忽然問道:“紅燭,你表哥黃山最近可忙着?”
“前日表哥給我捎了些胭脂水粉,倒是不曾聽他提起旁的事。”紅燭有些疑惑,自從表小姐同伍家少爺來往後便再未吩咐表哥做事,不知今日為何又提起。
“這樣啊……那空了你讓你表哥來一趟,我有些事吩咐他做。”
“小的黃山見過表小姐。”黃山恭恭敬敬站在下方,心想着表小姐尋他的理由。
要他說這位表小姐也非常人,據他所知,這些日子表小姐可沒少女扮男裝出府同那位西伯侯府公子見面。
靳芳菲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這次我讓你來其實是想讓你調查一個人。”
黃山一怔,“表小姐,不知您要調查的是何人?”
“林家府上的大公子,林書平,你可曉得此人?”
“自然曉得,前些日子咱們府上不是還去了他家府上的壽宴呢。”
靳芳菲道:“如此便好,你盡快去查,辦妥此事我一定不會虧待你。”
黃山知表小姐出手闊綽,上回的事表小姐給了他五十兩,這回一定也不少,只不過這表小姐為何總是調查旁的府上的公子?
這麽想着,黃山大着膽子擡頭看了看面容姣好的靳芳菲一眼。
表小姐看着也不像是三心二意之人吶……
靳芳菲六感敏銳,微微側眸便讓黃山登時愣在原地,那一刻黃山猶如天雷劈頂,心中叫苦連連。
不過靳芳菲并未追究黃山那抹探究的目光,“記住這事得私下進行。”
黃山趕忙低下頭,“是,小的明白。”
紅燭送黃山出去,臨走前,黃山看着單純善良的表妹忍不住提醒道:“紅燭,我看你尋個時機還是離開這攬芳居吧。”
“為何?”紅燭不理解,在她看來表小姐為人和善待人親切,在攬芳居的日子可謂輕松。
黃山不知如何道明,這表小姐幹的樁樁件件可謂是大逆不道,傳出去可不得了,他怕紅燭一直跟着表小姐遲早會出事。
紅燭雖不懂其中曲曲繞繞,可她懂忠心二字,她認真道:“表哥,既然我在表小姐身邊做事,我便會對她忠心不二。表小姐吩咐你做的事,你可一定要保守秘密,否則我……我便一輩子不理你了!”
黃山心中叫苦,解釋道:“為了你我哪兒敢透露表小姐的事,我是怕你哪一日出了事啊!你這小沒良心的!”
紅燭知表哥對她一向愛護,立刻軟了态度,“表哥,我知你為我好。你放心罷,這些事你知我知,便只有表小姐和二小姐知,不會出事的!而且……我告訴你……”
黃山湊近耳朵,“表小姐和伍少爺是要成親的!”
這話在黃山心中卻成了另一番意味,他心中大駭,他曉得那些花花公子的手段。他不懂兩情相悅,他只曉得私相授受日後是要被浸豬籠的!
黃山思來想去,惴惴不安的去了秦明惠的院子。
“你說芳菲讓你調查林書平?”秦明惠聽到這個消息心中泛暖,她這個表妹雖然熟悉不久,卻是個真心疼人的。
“表小姐吩咐了小的此事,只不過小的思來想去這事事關重大所以特來禀告二小姐您。”表小姐到底是表小姐,黃山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得聽一個能說話的主的。他知道二位小姐之間親近,之前那些事二小姐也都知曉,有二小姐在旁敲打,希望表小姐能安分守己一些。
本以為二小姐會說出制止他的話,可下一刻黃山聽到二小姐笑着道:“如此也好,像往常一樣,查到的東西我也要一份。”
黃山心中叫苦不疊,府上的二位小姐是怎麽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調查外男。
秦明惠見黃山面色變幻,出言警告道:“我為人可不像芳菲那樣好糊弄,這事你若是再敢告訴第三人,你該知道後果。”
“小的不敢!小的一定守口如瓶,不敢透露半分!”黃山慌忙解釋着,心底為自己和表妹伺候這樣膽大妄為的主子感到悲哀。
秦明惠跟着李氏學了多年管家,知道禦下的道理,有急便有緩。
秦明惠柔聲道:“你放心,只要你忠心辦事,我一定保你和紅燭二人在秦府安然無憂。”
三日後,黃山帶着查到的東西憂心忡忡的來到秦明惠面前。
秦明惠看過之後一直眉頭緊鎖,黃山悄悄看上一眼,二小姐抿唇沉思的模樣像極了大夫人。
忽然秦明惠道:“這些可屬實?”
黃山埋頭道:“小的也是偶然之間發現這事……”
他這兩日一直暗中跟蹤林家公子,沒想到讓他發現如此大的秘密。
秦明惠眼眸閃了閃,神色不明。
等了半晌,黃山見秦明惠未有吩咐,于是道:“二小姐可還有吩咐?若是沒有旁的事,小的便先行告退。”
秦明惠出聲道:“這些你可拿給芳菲看了?”
黃山搖頭,“未曾,小的拿到手便頭一個來找您了。”
秦明惠淡淡道:“删掉這一段,其他的原封不動的拿給芳菲吧。”
黃山湊近看了一眼,他面上應着可心中卻生起疑惑。
二小姐意欲何為?
作者有話要說:三少爺:娘子,你背着我查別人不太合适吧?
芳菲一呵:怎麽,我若是查你,你可承受得住?
三少爺心虛:去查林書平吧,去吧,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