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靳芳菲得知林書平可能有龍陽之好怒不可遏, 在她心中是将秦明惠視作親生胞姐,如若為事實,二人一旦定親秦明惠将是那個最為可憐之人。
伍思才卻擔心靳芳菲過于擔心而沖動行事,反而打草驚蛇,于是好說歹說并保證調查清楚這才總算是将靳芳菲先勸回了府。
送靳芳菲回秦府伍思才返回西伯侯府, 只是青筍仍未歸府,她只好靜靜等候,沒想到直到燈落也不見青筍回府。
三更過後, 西伯侯府裏夜深人靜, 一個麻利的身影蹑手蹑腳的進了西伯侯府後院。
伍思才敞着房門,正躺在塌上打盹, 青筍這一去連信也不知捎回一個,讓她心頭又急又怕。這會兒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揉了揉眼睛。
“青筍?”
身影頓了頓, 往房裏走來。
伍思才疑惑的睜開眼睛, 她起身正要出門看看情況,迎面一個黑衣人已經當着她的面閃進房內。
夜風裏夾雜着淡淡的香味。
伍思才望着眼前忽然出現的黑衣人, 忍不住驚呼。
“何人!”
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進了西伯侯府竟然無人察覺,伍思才盯着眼前人心中沒了底。
是尋常竊賊還是有人別有目的?何時她雲淡風輕, 平安無恙的西伯侯府也會進了賊人?莫非是她惹了仇家?
可她這麽些年安分守己, 最多只有劉寅一個仇家, 那厮敢做出□□這等勾當?
正當伍思才顫巍巍的思索着下一步當如何,面前之人揭開面上的面巾。
“是我。”
靳芳菲擰着細眉,夜裏她輾轉反側想着白日那事如何也無法安眠, 加之伍思才離開後再無訊息,她坐立難安,于是偷偷換上夜行服避開所有人來到西伯侯府。
好在此時夜深人靜,只有這一個院子還亮着光,她順着光亮找來,恰好是伍思才的院子。
“芳菲?!”
伍思才比見着刺客還要吃驚,她一把将人拉進屋,上上下下打量着靳芳菲,确定她無事才放下心來,可放心之後又是惱怒。
如今實行宵禁,二更之後閑雜人等便不可在城中閑走,若是被巡城的禁衛軍發現那可是重罪,免不了一頓刑罰。即便靳芳菲是官家之女,可當是那情況,誰又相信她,一旦被抓指定是要吃一番苦頭。
伍思才越想越怕,喝道:“宵禁之後你也敢随意出門!實在是膽大妄為!”
伍思才冷着一張臉,從未見過伍思才這般疾言厲色,靳芳菲愣在原地,吶吶口不能言。
可靳芳菲也從未受過如此冷言相對,又是面對心悅之人,半晌她心中本克制的委屈如決堤之水,她轉身便朝門外走去,賭氣道:“既如此我走便是!”
憶起靳芳菲從畫舫之上一躍而走的身影,伍思才想也不想便追上前去,可剛拉住靳芳菲的手便被她甩開。
見她作勢又要使輕功離開,伍思才一咬牙飛撲上去,環腰将人緊緊抱住。
“不準走!”
這只張牙舞爪的小老虎,她今日說什麽也要将人留下。
靳芳菲正詫異伍思才的懷抱如此柔軟,耳邊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讓她紅了臉,再邁不動一步。
腰上的手越發的緊,靳芳菲跺了跺腳,羞道:“你放開我。”
伍思才未覺有異,“我不放,我不準你離開。”
“你先放開。”
懷中抱着的人兒身子微微顫抖,伍思才低頭,她的身量稍稍高出靳芳菲半頭,此時她的嘴正貼着靳芳菲的耳垂。
原本白皙的耳垂此時如海棠一般豔麗,伍思才這才反應過來她竟然請情急之下輕薄了靳芳菲,可懷中軟玉香甜,她一時片刻也不想放手。
她耍賴,“不放,除非你應了我不走。”
靳芳菲不曾想伍思才如此無賴,竟一時掙脫不開,只好妥協。
“你放手,我不走便是。”
伍思才雖然舍不得放手,但再這麽抱着她與那登徒子又有何異。她戀戀不舍的放手,但心底卻是開心的。
因為靳芳菲會留下來,原本她只是怕靳芳菲獨自深夜離開不安全,可一想到第一次能和靳芳菲同處如此漫長的時光,她便隐隐有些興奮。
她忘了今日不眠的目的,拉着靳芳菲坐在茶幾旁,一邊摻茶一邊道:“芳菲,你一路如何過來的?這番打扮,我原先還以為你是刺客來取我的小命。”
靳芳菲嘆道:“三更半夜的,總不好大搖大擺的走街串巷吧,再者這夜行服是我娘給我做的,方便舒适最适合潛行了。”
“靳夫人實乃與衆不同。”
一個做母親的竟會給親生女兒做夜行服,這不是鼓勵女兒夜裏出門,不知是對靳芳菲太過信任還是對這世道過于信任。
伍思才道:“不過,芳菲你為何深夜來此,可是找我?”
靳芳菲皺起了眉頭,“今日白日的事我如何也無法安心,尤其是回府後聽聞大舅娘同林夫人相談甚歡,我這心中便如何也放心不下,所以特意來問問調查的如何。”
“可青筍還未回府,我也在等他的消息。”
從她回府到如今已有四個時辰,青筍卻杳無音信,她就快懷疑青筍是出了意外。
靳芳菲和伍思才有同樣的想法,“不會是出事了吧?”
“阿嚏——”
門外傳來響聲,伍思才眼睛一亮,“回來了!”
二人一前一後朝外走去。
卻不料二人說中了,青筍當真出了事。
面上的青筍渾身濕漉漉的,頭上、身上還纏着一些不知名的綠色東西,而且湊近了還能聞到他身上有一股難聞的腥味。
“青筍!”伍思才看着一身狼狽的青筍暗自後悔讓他獨自行動。
“這是發生了何事?”
青筍還滴着水,嘴唇凍得烏青。他哆哆嗦嗦的道:“少爺,小的今兒在外頭碰上劉寅了。”
伍思才咬緊牙關,張慌的看着青筍,“你可有受傷?”
青筍扯出一個笑,“哪兒能啊,小的最是機靈,劉寅派了好些人追我,幸好我跳到湖裏避開一劫。”
伍思才稍稍放心,又道:“那你為何這時才回府?”
青筍苦着一張臉,“少爺,您是不知劉寅那厮是如何的心狠手辣!他派人堵着各處上岸的岸口,小的只能在湖裏一直游,好不容易最後夜深了,他們離開了小的才得以上岸。”
“劉寅!”伍思才氣得不輕,“當真是欺人太甚!”
伍思才料想到上一次的事估摸是被劉寅發現了,畢竟二人結怨已深,可上回說到底根本不曾傷了劉寅分毫,他竟然如此對青筍,分明是想置之死地。
青筍見伍思才動怒,趕緊勸道:“哎,少爺切莫動怒。也怪小的今日在梅苑齋大意,不慎被劉寅給盯上了。”
劉寅那人若是逼急了,指不定做出怎樣的事,他一個奴才小命一條,若是少爺出了事,他就是十條命也不夠抵償的。
伍思才看着明明狼狽卻還故作輕松的青筍心中難受的發緊,青筍是她的人,劉寅針對他不過是為了報複她。
今日若非青筍機靈,指不定回來的便只是一具沒有生息的屍體了。
伍思才認真道:“青筍,這件事我一定不會這麽算了!你受的罪我一定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
青筍心中感動,捶着胸口道:“哪兒是受罪,您權當我下去洗澡,正好還省了自己打水的功夫。”
伍思才咬着唇,只要仔細看便能看到青筍的十根手指已被湖水泡的發白。
伍思才背後傳出聲響。
“下次,我一定給你找回場子!”
突如其來的女聲讓青筍吓得一激靈,他歪頭一看,先前不曾注意到少爺背後的黑影,竟然是和活人!
“靳……靳——靳小姐!”
青筍目瞪口呆,頭上的綠色雜物耷拉在他臉頰,看上去不知多滑稽。
“靳小姐,這夜半三更,您不在秦府怎會咱們府上?”青筍懷疑的目光在靳芳菲和伍思才二人之間來回轉動。
他是不是需得重新估量少爺和靳小姐的關系,這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幹柴烈火……
他不敢再想。
伍思才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青筍的想法,“胡思亂想什麽呢,芳菲這是擔心白日少爺我讓你查的事特意過府來問問。”
青筍漫不經心的點頭,是……這人人安置的時刻,靳小姐這一身夜行衣,只怕是翻牆而入,想來不是那麽簡單。
“不過今日少爺您讓我查的事小的還真有些眉目!”
伍思才看向靳芳菲,靳芳菲也同時看向她。
伍思才急道:“那你快說說到底是何情況。”
青筍剛一張嘴,肚子發出“呼嚕”的響聲。
伍思才反應過來,青筍在外耽擱一日一直不曾進食,體貼道:“罷了,也不急于一時。你先去洗漱,我讓你給你送點飯菜,稍後再說。”
青筍咧開笑,“小的多謝少爺體貼。”
雖是深夜,但伍思才一個吩咐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人送來做好的飯菜。
伍思才吩咐人下去,靳芳菲這才從隐蔽處現身。
“芳菲,你也用些,看看我們府上的膳食是否合你的胃口。”
靳芳菲聽見這話嘟囔道:“合不合胃口又能如何。”
話落卻微微勾起笑容。
靳芳菲剛嘗了一口,伍思才迫不及待的問:“芳菲,如何,鹹淡可合适?”
靳芳菲嗔了一眼,“不合适當如何?”
伍思才自然而然道:“那自然讓人改,改到你合适!”
靳芳菲笑道:“那多麻煩。”
“你的事不麻煩,一定要讓你吃的舒心。”
靳芳菲戳着眼前的豆腐,“又不常吃。”
伍思才一怔,“說不準日後便常常吃了。”
話落,二人眼神撞在一處又迅速分開,有些羞怯又有些暧昧的氣氛在二人之間流轉。
青筍踏進門,猶猶豫豫道:“少爺,小的若是來的不合适,您二位先聊,小的再等等。”
伍思才羞惱,提高了聲音,“貧嘴你最在行,還不快過來,不是一日沒吃了麽,先吃點。”
“還是少爺體貼。”
青筍連忙謝恩,坐下拿起筷子一頓囫囵吞棗,桌子上的飯菜頓時便見了底,可見是有多餓。
吃飽喝足,青筍這才說起今日他調查的情況。
“少爺,您讓我調查林府公子,原本這事兒不好入手,畢竟涉及到私隐,小的最後買通了一個梅苑齋的夥計,這才套了話出來。”
青筍慢慢道:“這起初林公子根本不愛聽戲,聽說是一心只讀聖賢書,可自從去年五月他去梅苑齋便勤了起來,而且每逢柳大家的戲林公子是必定捧場。梅苑齋的夥計告訴小的,柳大家平日不愛搭理高門之人,即便是權貴他也不會另眼相看,唯獨對那林公子特別,只要林公子在,柳大家唱完戲必定會與之一聚。”
靳芳菲看了伍思才一眼,“古有高山流水遇知音,會不會林公子同柳大家也是知音,所以二人相見恨晚。”
“哪兒能啊!”青筍驚呼一聲,又壓低了聲道:“小的原也這樣想,可夜裏小的在梅苑齋等着,這一等便等到了柳大家出門,小的便一路尾随其後到了一處西邊不大的宅院,過了不久那林公子也來了。”
青筍插着手道:“一二個時辰,二人可沒在出門。”
伍思才呼了呼氣,這林書平倒是令她意外,別人金屋藏嬌,他可倒好,藏了個大男人。
為了謹慎起見,伍思才道:“從明兒開始,你帶幾個人跟着你,看看林書平每日做些什麽,主要還是看看他與柳如蘭之間的來往。”
“切忌不要打草驚蛇。”
青筍瞥了眼一旁臉色發白的靳芳菲,心知這事與秦府有關,辦好了在未來主母跟前留個好印象,忙應了下來。
吩咐青筍下去休息,伍思才看着氣極了的靳芳菲,不知如何開口。
過了半晌,靳芳菲忽然道:“昨夜我聽說表姐和那林書平的親事雙方長輩已談的差不多,不出意外過一段時日便要過禮了。”
“沒想到那林書平有龍陽之好,我一定要阻止此事,既然那林書平不是個好的,不能讓表姐嫁給這樣的人!”
伍思才愣了愣,吶吶道:“你很讨厭林書平?因為他有龍陽之好?”
靳芳菲背對着伍思才沒有看到伍思才的神情,她心中一片怒火,應道:“我自是厭惡他!”
“或許他也是身不由己。”伍思才默默道:“情之一事不由人,身為男子愛上一個男子……”
靳芳菲不知為何伍思才會忽然替林書平說話,她憤然而起,“他喜歡誰我不在乎,可他不能做出這樣天理不容之事!”
伍思才雙眸忽然暗了暗,原來在芳菲眼中愛上同性之人是天理不容之事。
心頭像是被利劍劃了一刀,伍思才忽然不知如何面對靳芳菲,她默默站了起來,低聲道:“芳菲,今日天色已晚,你別回秦府了,便在此休息一夜,明日一早我親自送你回府。”
話落,伍思才已朝門外走去。
“诶——”
靳芳菲望着伍思才的背影不知所措,好端端的怎的說走便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姍姍來遲,自罰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