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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那廂伍思才去了一旁的廂房歇息, 可她望着閣樓的房梁心中毫無睡意。

靳芳菲對林書平的厭惡讓她感到驚愕又害怕,她怕有一日靳芳菲得知真相也會像厭惡林書平一半厭惡自己,她無法想象靳芳菲有一日不再用如今這樣帶着眷念的目光看着自己。

深夜總是徒增優思,伍思才內心天人焦灼,漸漸的她開始抱着一種如若此時表明真相, 說不定她和靳芳菲還不至于成仇敵的想法。

一旦有了這個想法,伍思才久久不能平複心緒。

在意念的驅使下,伍思才下榻拉開了房門。

“吱呀——”

門輕輕拉開, 伍思才看清門外的情形頓時愣住。

“芳菲!你怎會在此?!”

伍思才開門的手還未放下, 目瞪口呆的看着出現在房門口的靳芳菲。

原來先前伍思才在這兒輾轉反側,靳芳菲那廂也沒好到哪兒去, 何況伍思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離開,似乎根本忘了那根本是他的房間。

靳芳菲看着伍思才, 此時的伍思才只着了一件單衣, 身材比她想象的還要單薄。

她盯着伍思才抿着唇道:“我瞧着你先前不樂意, 是同我鬧脾氣?”

伍思才怔住,她有在鬧脾氣?

靳芳菲當她默認, 不樂意道:“我說那林書平,你何必同我置氣, 弄得好似你二人關系多親近似的。”

伍思才離開後, 靳芳菲左思右想, 想來想去覺得只有這一個可能,因伍思才正是在她惱了林書平幾句後表現出悶悶不樂的情緒。

她本想着便這般随着他去,可想起伍思才離開前那憂人的目光, 如何能安眠,只好前來尋找,不想剛走到門口打算敲門,門倒是從裏開了。

也不知是半夢半醒中的迷糊,伍思才盯着忽然出現的靳芳菲神思恍惚,忘記先前的目的。

月光靜靜的灑在二人之間,靳芳菲微微擡眸看着伍思才,伍思才皮膚白皙,此時月光更是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這不禁讓靳芳菲想到了深夜月光下的蓮花,柔美靜谧又帶着幾分神秘。伍思才總是給她一種獨一無二的感覺,那是旁的男子沒有的。或許正因為此,她看伍思才才覺得特別。

正如此時。

靳芳菲以為伍思才還在別扭,本來她對伍思才的氣十分不解,可一看到伍思才露出這樣茫然的目光她又生出幾分不忍心,長嘆了一聲認輸道:“若是你不喜,日後我不說那林書平便是,但他為人不善,既又心愛之人竟打算瞞天過海與表姐定親,此便是心性不純。你若是與之為友,我是萬萬不贊同的。”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來,伍思才頓時回神。

“芳菲,我何時要與林書平為友了,我與他根本無甚交情。”

“那你為何不悅?”

伍思才皺眉,“我并不曾為此不悅。”

靳芳菲納悶,“那為何我不過說道那林書平幾句,你便垂頭喪氣的離開。那林書平既然有歡喜之人又何必要同表姐定親,昨兒我還聽說那林書平表示十分欣喜能和表姐定親。他這樣的人難道不是兩面三刀,對那柳大家更是薄情寡義,根本不配為人!”

越說靳芳菲越氣,恨不得将林書平抽筋扒皮。

伍思才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麽,“芳菲,你難道不是因他喜歡男子而生氣?”

“我為何要因他喜歡男子生氣,這又與我何幹?”

“畢竟這與世俗有背,許多人皆認為這傷風敗俗。”伍思才靜靜的看着靳芳菲,心中如萬物複蘇一般重新冒出嫩嫩的綠芽。

靳芳菲以一種怪異的目光看着伍思才,要說這事還要得益于先前和秦明惠同流合污看過的話本加上靳芳菲本就認為愛一個人并無對錯,如果是真心喜歡,與那人的身份何礙?

靳芳菲明确表示道:“他喜歡誰是他的事,但他為着這事欺騙表姐我卻不允許。”

伍思才因着這話松了口氣,只要不是厭惡便好。

配合着她的惱怒,伍思才罵道:“我也認為林書平不配做人!他隐瞞喜歡柳如蘭的事一定是怕被人知道他有龍陽之好,所以想要成親蓋過這事。”

聞言,靳芳菲立刻冷了眸光,“那可他挑錯了人!”

伍思才如今心頭的石頭算是落下,一身輕松,她笑了笑,“芳菲,這事兒如今還未成定局,我們一起想法子,一定能解決這事!”

靳芳菲也知急不得,點了點頭稍稍平複心緒,她盯着伍思才看了看卻微微皺起了眉。

伍思才被看得有些心虛,眼神飄忽,“怎麽了,可有不妥?”

靳芳菲伸出手比了比,忽然道:“我原先以為你身量比我高上一些,如今一看怎的你我二人相差無幾。”

“呵呵——”

伍思才嘴角的笑意凝住,腳底傳來冰涼,她低頭這才發現因為太過心急并未穿鞋。

一直以來她的鞋是娘親陸氏特意吩咐人做的比一般鞋子高了幾分,讓她在一衆男子中看上去不算太過矮小。

面對靳芳菲的質疑,伍思才只好道:“我生來不足,身量較矮,可我愛面子所以穿的鞋鞋底高,看上去人也能高大些。”

靳芳菲若有所思的盯着伍思才踩在地上的腳。

真是意外的小,她見過大哥靳飛的腳,可比伍思才的大了不少。

心裏想着一時便說了出口,“你的腳可真秀氣,倒不像是男子的腳。”

伍思才聽到靳芳菲的話頓時有些局促不安,一雙白皙的小腳丫在地上藏也藏不住,無奈之下她慌忙跑回床榻用棉被蓋住身子,只露出一個小小得腦袋在外面,像個雪娃娃。

伍思才在床上抱着棉被掩飾道:“我生來腳便是如此,讓芳菲你見笑了。”

靳芳菲靠在門邊看着伍思才這一連串害羞的舉動露出微笑。

伍思才微微紅了臉,想起先前準備告訴靳芳菲真相的沖動。

她鼓起勇氣,“芳菲……”

“嗯?”

伍思才坐在榻上望着她,“假如……我是說假如,若是我是一女子,你當如何?”

靳芳菲的笑容僵住,伍思才的目光緊緊鎖住了她。

“我當如何?”靳芳菲感受着內心的跳動,不知從何時起,只要看着伍思才也覺得歡喜,也見不得伍思才半分的傷心。

若伍思才是女子……她的這份感情又當何去何從?

好半晌,靳芳菲一言不發,伍思才的心漸漸沉了。

“我……”

靳芳菲才一出聲,伍思才卻打斷了她,“哎,瞧我大半夜說胡話,問這種不着邊際的問題。芳菲,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明日一早還得回秦府呢。”

靳芳菲愣了愣,不解伍思才忽然的轉變,但她想了想這個問題的确毫無意義,于是點了點頭,“那我休息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說罷靳芳菲替伍思才關上了門。

聽着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伍思才重重嘆了嘆氣,似乎在懊惱自己的膽小怯懦。

一夜安眠。

翌日一早,青筍來到門房前,正好看到靳芳菲從少爺的屋裏走出,還是昨夜的一身黑衣。

“嘭——”

手裏的水盆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靳……靳靳小姐。”青筍抖着牙齒連話也說不清楚。

一夜之間,變化可謂是翻天覆地。他總以為即便靳家小姐在府上留宿,但少爺看上去不似亂來之人。

可如今眼前之事容不得他不信。

靳芳菲這時側頭看來,“青筍,早。”

青筍艱難扯出一個笑,“早,……少夫人。”

剛好走近的伍思才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趔趄,她撐着一旁的柱子沖青筍吼道:“少……什麽少夫人!”

靳芳菲明白過來青筍的想法,臉紅了又紅,雖她與伍思才如今算是明了心意,但她絕不會做出出閣之事。

伍思才紅着臉走到青筍面前斥道:“就你胡說八道,還不去重新打水。”

再遲一些其他下人起來若是看見靳芳菲傳到老夫人耳裏屆時她可就沒法解釋。

青筍撿起水盆點着頭,“是小的胡說八道,少爺切莫怪罪。”

青筍又朝靳芳菲認罪,“靳小姐,小的一時胡言,還請您饒了小的。”

少爺是從另外一頭過來,顯然昨夜宿在西廂房裏,二人清清白白,他的那句少夫人着實是不應該。

靳芳菲搖頭道:“無妨,你也是無心之失。”

“還是靳小姐您寬宏大量,小的謝過您。”

伍思才一聽,“合着你少爺我小肚雞腸是吧?”

“小的不敢不敢。”青筍連忙拿着水盆逃之夭夭。

伍思才回頭,昨夜深夜靳芳菲一身黑夜便于隐藏,可如今青天白日,這身夜行服卻格外惹眼。

“芳菲,我給你拿套新的衣衫,如今你這身夜行服走到街上怕是惹人注意。”

靳芳菲想說她可以使輕功一路神不知鬼不覺的回秦府,但見伍思才一副謹慎認真的模樣,這話便又咽了下去。

伍思才翻翻找找,找了一套前日府上繡房送來的錦袍,正好不曾穿過,就是飾樣花哨了些。

“芳菲,你看這個成嗎?”

伍思才從衣箱裏探出一個頭來,靳芳菲笑道:“怎樣都成。”

“那就這個罷。”

伍思才将錦袍遞給靳芳菲,二人站着互相看着彼此。

半晌,正當伍思才疑惑靳芳菲為何還不換衣,靳芳菲瞪了她一眼,“我要換衣裳了。”

“哦哦。抱歉。”

伍思才尴尬的跑出房。

再出來,靳芳菲已然是一翩翩少年郎。

簡單洗漱後,青筍送來早膳。

伍思才昨夜陪着青筍多用了些,因此只吃了三個水晶蒸餃并半碗小米粥。

待二人吃好,伍思才便帶靳芳菲準備出府。

青筍準備的馬車只到二門,二人一路走去吸引了不少晨間做事的侯府下人。

“咦,這是哪家府上的俊俏公子,不曾見過……”

有好奇膽大的丫鬟低聲議論着。

伍思才笑道:“芳菲你若是生做男子,一定讓衆多女兒家傾心。”

靳芳菲不以為然,“相貌不過是皮囊。”

二人說着話已來到二門外,青筍牽着馬車手裏還拿着幾根嫩黃的芭蕉在門口旁的石榴樹下等候。

青筍看見靳芳菲便讨好道:“靳……少爺,您可要來着芭蕉,這是咱們府上後院裏摘的,可新鮮了。”

靳芳菲不太愛吃芭蕉,正要拒絕,只聽身後傳來一聲驚呼,然後是青筍的叫聲。

“少爺!”青筍一張臉頓時煞白。

靳芳菲立刻轉身,伍思才不知為何身子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朝後迅速仰去。

想也不想靳芳菲抓住伍思才的手上前一步,令她意料之外的事,腳下一滑,她非旦沒能把伍思才拉回來反而累的自己向伍思才撲去。

二人便這麽大眼瞪小眼雙雙倒下,眼見彼此越發靠近。

倒在花叢裏的瞬間,伍思才的第一個想法是,竟然不疼反而還有些甜。

“砰砰砰——”

心髒仿佛快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伍思才來不及細嘗唇邊淡淡的茉莉香味。

“混小子!——”

青筍身子一抖,看着地上的芭蕉皮苦着一張臉,少爺,小的并非故意随意丢棄這芭蕉皮的……

作者有話要說:青筍:好老套的橋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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