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馬車裏的氛圍莫名冷凝, 秦明惠看看一臉漠然的靳芳菲又看看茫然無措且欲言又止的伍思才。
怎麽她好像礙着事了?
“咳咳——”
車中其他二人尋聲看來,秦明惠尴尬道:“有點悶,我下車走走。”
小年輕談情說愛鬧別扭,她還是避而遠之,看着模樣待會兒估計還有得費勁。
“青筍, 停車。”
“籲——”
青筍莫名看着秦明惠下車,勸道:“秦小姐,日頭大您還是上車罷。”
秦明惠朝二人使眼色, 低聲道:“我去湖邊走走, 你們也去一旁歇息歇息罷。”
青筍和王春花面面相觑,但也聽從吩咐離開了馬車。
腳步聲漸遠, 伍思才趕忙道:“芳菲,我跟那個清風真的沒有關系。”
她能猜到靳芳菲為何心情不快, 約莫又是和從前一樣, 有了之前的教訓, 她對此可不敢再怠慢。
可伍思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靳芳菲擡起眼眸, “你有什麽秘密是她知而我不知的?”
伍思才不曾想靳芳菲會問出這樣的話,登時愣住。
這是何意?
清風知道什麽?她又同靳芳菲說了什麽?
手心漸漸發緊, 伍思才語無倫次, “這是何意?”
靳芳菲見她這模樣, 登時怒了。
“伍思才,你撒謊的技術為未免太差勁!”靳芳菲又氣又難過,“伍思才, 在你心中我便連那清風也不如,這世上仿佛她最了解你似的。”
伍思才冤枉,“我和清風當真沒關系,統共見了也不超過五次,我真的不知她這話是何意。”
靳芳菲揣摩着伍思才的神情。
“我發誓!”她一直隐藏身份,沒理由會被一個見了不過幾面的青樓女子知曉身份。
靳芳菲倒不是不相信伍思才,可想到清風的神情,她極其不悅,那股子胸有成竹讓她恨不得将伍思才拆開來看。
“但你一定有事瞞着我!”
靳芳菲斬釘截鐵的看着伍思才,自從相遇以來,伍思才幾番猶猶豫豫,遮遮掩掩,讓她不得不懷疑伍思才藏着秘密。
伍思才這下無法撒謊,她深深吸了吸氣。
“我的确有事瞞着你。”
靳芳菲杏眸圓瞪,還真的有。
“不過我并非故意欺騙于你,只是我有苦衷,我也一直很猶豫到底如何告訴你真相,可我怕我告訴你真相之後,你便再也不會原諒我。”
伍思才唯唯諾諾,委委屈屈,“原本我打算待林書平的事兒辦好之後在告訴你的,我當真不是有心欺騙你。”
靳芳菲聽得一頭霧水,頗有些不耐煩道:“直接挑重點的!”
伍思才吓得一激靈,眼睛一閉,嘴巴一張。
“就是我其實是……”
“少爺,不好了!”
青筍掀簾而起,“老爺同秦家老爺在會客樓吵起來了!”
“什麽?!”
“哪個秦家老爺?”
伍思才有個不好的預感,她望着聞聲而來的秦明惠,她爹肯定給她招麻煩了。
青筍也有些頭疼,苦着臉道:“還能是哪個秦老爺,馬大人的小厮知道您在此,特地叫您過去,老爺同秦老爺在會客樓起了争執,讓您趕緊去瞧瞧。”
秦明惠聽到這話,“我爹和你爹起了争執?”
她可知道父親雖與西伯侯府不甚親近,可一向也并未交惡,今日怎的好端端的有了争執。
伍思才抿唇,“現下不知情況,我們還是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秦明惠點頭,“這樣也好。”
轉頭對上靳芳菲的目光,她知道自己需要給她一個交代。但好似上天捉弄,每次她打算告訴靳芳菲真相時,總有其他事情打亂計劃。
二人心照不宣的對此事保持沉默,一路上三人憂心忡忡。
走進會客樓,立刻便有人迎了上來。
“伍公子,您可來了。”會客樓的掌櫃和伍思才有些交情,低聲道:“這會兒子伍侯爺同秦大人在二樓的包廂,二人吵得臉紅脖子粗,我瞧着都是體面人,被人看見不好,因此請二位爺去了那兒,您趕緊去瞧瞧。”
伍思才面上無光,紅着臉道:“有勞掌櫃的。”
“伍公子這話言重了。”掌櫃的目光落在靳芳菲和秦明惠二人身上,從未見伍思才身邊帶着女子,今日一帶還帶倆。
伍思才解釋道:“這位是秦府上的二小姐和表小姐。”
掌櫃似乎想到什麽,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原來是貴人,小人見過二位。”
秦明惠颔首道:“家父一向孩子心性,今日多有麻煩掌櫃了。”
這話一下獲得掌櫃的好感,果然是名門之後,大家閨秀。
“秦二小姐這話可是折煞我了,您幾位趕緊上去,我吩咐人送些點心茶水來。”
掌櫃立刻叫來一個夥計帶幾人上樓,目光落在靳芳菲的一襲紅衣身上。
這位便是那位口中的靳小姐了罷。
靳芳菲上樓梯時嘟囔道:“也不知舅舅和伍伯父為何争吵。”
伍思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爹的脾氣有時多有些古怪,結了不少冤家,這回怕是他惹怒了秦伯父。”
秦明惠道:“我爹的脾氣一上頭誰也拉不住,就是不知他們二人為何起了争執。”
三人一路說着來到廂房門外,從裏傳來馬大人的聲音。
“哎呀,我說二位,這小輩們的幸福是好事,您二位老哥倒好,一言不合吵鬧起來,待會兒小輩到了豈不是讓他們難做?”
三人詫異,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疑惑。
這還和她們有關?
夥計打開門,馬東臨看見伍思才面露喜色,“賢侄 ,你可算來了!”
伍思才走進廂房,拱手道:“賢侄見過馬伯父。”
伍思才一看便看見坐在長椅上的她爹,對面坐的正是秦明惠的父親秦家大爺秦懷義,秦明仁看來是随秦夫人的相貌,秦明惠反而更像秦懷義。
“伍思才見過秦伯父。”
秦懷義越過伍思才看到她身後的秦明惠表姐妹臉色頓時很不好看,“明惠,芳菲,你們二人為何在此?”
秦明惠嘴角微微一抽,得了,今日一定撞在槍口上了。
“爹,女兒和芳菲今日特地出門裁衣,半路聽說您在會客樓出了事,特地來瞧瞧。”
秦懷義氣得胡子翹起,他原先聽李氏提過兩句,芳菲似乎和伍家這小子走得很近,今日一看這話不假,否則這三人能同時出現在此?
伍思才走到西伯侯身旁低聲道:“爹,您沒事在外面犯什麽混呢!”
西伯侯一聽便猜到伍思才這是怪上自己,自己好心好意幫他,他這小子倒好,怪上老子。
西伯侯委屈得不行,如今這兒子胳膊肘往外拐,是丁點兒也不貼心了。
“芳菲啊,你幫伯父主持個公道。”西伯侯苦悶的望着靳芳菲,“伯父今日碰上秦老弟,本想着本着兩家日後的關系,怎麽着伯父也該表表态度,沒想到你這舅舅二話不說便給伯父撂了臉色。你說伯父冤是不冤?”
靳芳菲一臉為難,舅舅為何動怒她能猜到一二,這當着衆人她該如何表态。
秦懷義怒道:“伍大人未免欺人太甚,你我兩府毫無瓜葛,你何必诓一個小娃,傳出去沒得惹人笑話!”
今日他剛坐下,伍其淵便來邀他同坐,他本想着同朝為官,善交好不宜交惡。不想剛合桌,伍其淵便喚他親家,問起靳芳菲的事。言語中多指伍思才與靳芳菲不清不白,毀人清白。
“怎會毫無瓜葛!我們馬上可是親家!”
“誰跟你是親家?!”
“你!”
“胡言亂語!”
“千真萬确!”
二人争執不休,一旁的小輩拉誰也不是,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馬東臨身上。
馬東臨着實為好友捏了一把汗,今日之後,親家可能沒得做,冤家是一定做。
“兩位老哥诶,你們這不是讓孩子們看笑話嗎?”
馬東臨上前分開二人,然後朝西伯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西伯侯稍稍冷靜,別開臉去,馬東臨這才對秦懷義道:“懷義兄,今日這事我馬某替伍兄給你陪個不是。他這人啊心直口快,今日并無惡意,相反他是抱着真誠的态度想要與您府上結親,只不過他這人一向沒個正形,這難免惹惱了懷義兄。”
秦懷義緩了緩氣,“伍大人話中種種分明是輕視秦某府上,否則一無聘,二無婚張嘴便是親家。”
西伯侯一聽這話,“我明日便讓人上門提親!”
伍思才猛的看向靳芳菲,靳芳菲這時也正望向她。
先前因為被打斷,她還不曾告訴靳芳菲事實,她還不确定靳芳菲是否會接受她。
伍思才惱羞成怒,“爹,您瞎說什麽呢!”
“我沒瞎說,你和芳菲二人郎才女貌,我這個當爹的看着歡喜,何況你們二人早就有了……”
西伯侯話說到一半卡了殼,在場衆人臉色日各異。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伍大人!”
秦明惠暗暗對靳芳菲擠眉弄眼,看來還有她這個當表姐的不知情的事呢。
西伯侯不願丢了面子,嘟嘟囔囔道:“我……我可沒有瞎說,上回在我府上我是親眼所見。”
伍思才抹了抹額頭,一把将她爹拽回來。
“您閉嘴吧!”
她走到秦懷義面前深深一鞠躬,“秦伯父,今日之事多有得罪,請您切勿動怒,晚輩給您賠不是。改日,晚輩定親自登門賠禮,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将今日之事揭過。”
秦懷義冷聲道:“伍思才是吧,今日你給我一個說法。你跟芳菲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伍思才想了想,鄭重道:“我的确心悅芳菲,但請秦伯父您相信我并未做出任何越軌的行為。”
秦懷義的臉色這才緩和一些。
“不管如何,你們二人一個未娶親,一個未出閣,該恪守禮數才是,像今日這般斷斷不可!”
秦懷義看了西伯侯一眼,随即道:“明惠,芳菲你們二人随我回府。”
“伍大人,馬大人,今日秦某便先行告辭了。”
話落,秦懷義轉身離開。
秦明惠看了父親一眼默默跟着離開了廂房,靳芳菲看着伍思才,先前的話還不曾說完,她還不知伍思才想要告訴她的事究竟是什麽。
伍思才抿了抿唇,嘆道:“芳菲,今日抱歉了。你先回府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靳芳菲不知為何心裏有些沒底,可門外舅舅和表姐等着,她只好點了點頭。
伍家父女垂頭喪氣,馬東臨沒想到今日好心辦壞事。
“伍兄,今日這事,我這個做老弟還是勸你早些請個媒人登門提親才好,早些解除誤會,也好避免成了冤家。”
西伯侯推了推伍思才,“你呢,怎麽說?要不你爹我親自替你提親去。”
伍思才搖頭,“這事您別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嘿!我是你爹!我能不操心?”
“您什麽都不明白,總是瞎摻和,弄得事情越發複雜!”
伍思才猛的站起來拂袖而去,自幼便是如此,她爹根本不明白她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