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靳芳菲被禁足在秦府, 伍思才對此消息并不意外。
芳菲信中表示雖以她的功夫自由出入秦府并不難,但為避免家中長輩擔憂她還是決定好好的面壁思過。只不過秦明惠與林書平一事還未解決,因此特地拜托自己繼續跟進處理。至于旁的,芳菲倒是不曾提起。
黃山站在下首暗暗觀察着這個今日将秦府攪得天翻地覆的年輕俊秀公子。
今日大老爺帶着二小姐同表小姐一道回府,随後人人皆知表小姐被大老爺禁足罰閉門思過。旁人不知原因, 他卻隐隐猜到,這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他這話雖糙,理卻不糙。
他一直覺得表姐那般同伍家公子私下來往, 哪日總得出事, 如今可不出事了。只不過他不曾想到表小姐在此風口浪尖上還敢吩咐他到西伯侯府傳信。
遲遲不曾聽到回響,黃山冒昧的開口問道:“伍公子, 您可有口信?若是無,小的便先回府複命去。”
伍思才收了信, 斟酌片刻後道:“黃山是吧, 回去告訴你家小姐, 就說她交代的事我會處理好,至于其他的待事情結束後我會給她一個交代。”
黃山心底松了口氣, 看起來這位伍家公子不像是薄情負心漢,如此他也可稍稍放心, 紅燭大抵不會因表小姐受罰。
“小的一定如實轉達您的話。”黃山深深作揖。
伍思才使了個眼色, 青筍立刻将備好的荷包遞給黃山, 黃山也不客氣,接過來直接揣進懷中。
“多謝伍公子賞。”
黃山離開後,青筍擔憂道:“少爺, 靳姑娘不會出事吧?”
那日瞧着那位秦大人,面相兇惡,不像是好說話的模樣,何況當日兩家長輩如此氣性,這一樁好親事說不準便成了惡事。
伍思才嘆道:“我倒不擔心這個。”
以她對靳芳菲的了解,只要是她願意的事,便是天打雷劈也無法阻止。
她應該擔憂的是自己。
“如今她出不了府,這林書平的事兒你得讓人好好盯着。”
青筍道:“這事兒您放心,一直盯着呢。不過有一事還得您做個主。”
“嗯?”
“今兒個救回來的那位春花姑娘可在咱們府上呢,現下該如何是好?”
伍思才倒是忘了,先前靳芳菲和秦明惠直接被秦懷義帶走,留下王春花,她瞧着王春花孤身一人,只好先讓人帶着回府。
如今倒是不知如何處理,她府上倒是不缺丫鬟,可平白無故讓人當丫鬟,人或許還不願意呢。
伍思才考慮之後道:“先養着吧,或者你問問她有何打算。她若是有其他打算,你便去賬房支一百兩銀子給她,送她離開。”
青筍咋舌,果然是靳小姐救的人,少爺出手不是一般的闊綽。
青筍也沒耽擱,立刻去問王春花的意思,很快便給了伍思才答複。
“你說她想去秦府當丫鬟?”
“是,小的估摸着她大抵是将靳小姐當做救命恩人,想要報恩罷。”
想起今日王春花看靳芳菲的目光,的确是含着仰慕,這樣一個小丫頭倒是生的水靈,做事應也麻利,不過……
靳芳菲是她一個人的救命恩人便足矣。
“芳菲救她又豈需她報恩,何況如今芳菲在秦府裏閉門思過,我在送個丫鬟過去豈不是挑釁?便先讓她在府上待着吧,讓她好好再考慮考慮。”
青筍将伍思才的意思轉達給王春花,王春花聽後難免有些失落。她如今是孤身一人,即便是離開京城也不過是四處漂泊,靳小姐人好心善,若是一輩子跟着她,當牛做馬也算是福氣。
可聽伍公子的意思,似乎靳小姐并不缺她這個丫鬟。也是,大戶人家豈會随随便便收一個外面的人做丫鬟。
青筍見她如此,勸道:“你瞧你,不當奴才不是挺好的麽。你像我,一輩子伺候人,以後的孩子也得伺候主子。你出去找個好人家嫁了,當個小門戶的夫人,不是挺好的麽。”
王春花苦澀道:“我如今是個無家可歸之人,還不知作何是好,日後如何養活自己也是個問題,哪兒有你說的那般美好生活。”
“你剛和你爹斷絕關系,迷茫實屬正常。我家少爺說了,你暫時在府裏住着,等你有了打算再做決定也不遲。”
王春花有些擔憂,“我這麽住進府裏不好吧?”
富家少爺她聽過許多風流韻事,她這麽住着,傳出去可是不好。
青筍笑道:“我家少爺你可放心吧,何況你住這院子平日裏見都見不到少爺一面。何況這麽些年,我可就見少爺對靳姑娘一人動心,旁的他是絕不會有壞心思的。”
其實王春花隐隐有猜測,聽到青筍這麽說也明白過來,伍公子同靳小姐一定是對神仙眷侶。
靳小姐那般神仙水似的人兒,換誰誰又不動心呢?
就這麽王春花在西伯侯府裏住了下來,好在王春花平日做人謹慎,這麽住着倒也不曾惹出禍事。
不過另一頭柳如蘭和林書平的事倒事頗為精彩。
柳如蘭日日同不同的名門世家公子游湖唱曲,京城中已是流言四起,大多是講當紅戲子與名門公子之間的風流韻事,京中人只當是看個熱鬧,無人當真。
可有人卻漸漸坐不住了,當林書平第五次到梅苑齋找柳如蘭被拒後他怒了。
“柳如蘭,你什麽意思!”
林書平不顧阻攔,怒氣沖沖的踹開柳如蘭的房門。
柳如蘭正對鏡貼花黃,顯然即将出門。
柳如蘭從銅鏡裏看了林書平一眼,淡淡道:“林公子,您來得不巧,今兒個奴家告假有約。”
林書平一聽便不樂意了,“你柳如蘭如今是硬氣了,今日又是哪家的大少爺值得你柳大家赴約?”
柳如蘭也不氣,心平氣和的慢慢道:“林公子,您也別怪奴家多情,您不也是如此麽。雖我柳如蘭是個戲子,可這人心都是人長的,往日我對您是一心一意,換來的也不過是您将我藏在那見不得光的房子裏。”
“金屋藏嬌,金屋藏嬌,可好歹那阿嬌也有個光明正大的名分啊。”
“我呢?我算個什麽呢?”
林書平一怔,“你如何能這樣比?”
“為何不能?”柳如蘭站起來轉過身面對林書平,他臉色蒼白,顯得楚楚可憐,“便因為我是男子,所以我便不能要求一心一意?林公子是這意思,是麽?”
林書平冷不丁往後退了退,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這樣咄咄逼人又冷酷無情的柳如蘭。
“你便這般不念我們往日的情分?”
柳如蘭看着林書平,“正是因為我念着往日的情分,才當斷則斷,否則日後反目為仇,豈非更加糟踐了昨日?”
如今林書平一門心思只覺柳如蘭這般能言善辯。
“如若我偏不讓你繼續同那些人來往呢?
他們又能對你一心一意麽?不過是将你當做一個玩物罷了,這樣你還要同他們一道嗎?”
柳如蘭仿佛聽了個笑話,輕聲笑了起來。
“林公子啊,我何曾要求過他們對我一心一意?我要的不過是及時行樂而已,我也不會只和一人來往啊,所以公平來說,彼此不過是彼此的一個樂子。至于玩物麽,誰是玩物還不一定呢。”
“您說是麽?”
柳如蘭獨有的音色,餘音袅袅,可此時在林書平聽來卻陌生的很。
“你變了。”
林書平聲音有些驚慌。
“這是林公子您一手造成的不是麽?”
林書平恍恍惚惚的離開了梅苑齋,他不理解柳如蘭為何一夜之間變得如此陌生。
林府,林大夫人聽說長子又去了梅苑齋。
“你今日又去了那梅苑齋!”
林大夫人氣的額頭直跳,她一邊揉着額頭一邊繼續道:“我跟你說過多少回,那些見不得臺面的玩意随便玩玩便是,斷不可陷入其中。一個戲子也值得你這般用心?眼下快要定親,你給我收收心,無論如何也要給你娘我生三五個大胖小子才行。”
林書平心底生出不滿,一言不發。
林大夫人冷了聲,“你可有聽見?”
林書平最後來了句,“兒有分寸。”
“你有分寸?哼,若是你有你便不會鬧出這檔事來,來年的春闱若是有個閃失,關系的可是你的一生榮辱。”
林大夫人看着自己悉心培養出來的兒子,也不明白好端端的一個人如何就好了那龍陽。
林書平今日心情可謂是跌倒谷底,春闱的确是他一直在籌備的事,世家公子雖也可受推薦入仕,可世人如今看重實績,若他不是靠自己考上科舉,日後也不見得有多大的作為。
林大夫人火眼金睛,林書平今日定是裝着事兒,她怕兒子誤入歧途而不自知,于是選擇推他一把。
“你是娘的第一個孩子,因此娘對你給予厚望,所有好的也想讓你頭一個享用。”林大夫人慈愛的說着,“可娘也不只你這個孩子,你的那些弟弟們也需要成長,也需要扶持。這好比樹有多枝,哪枝歪了,便有會被折掉。”
林書平咬了咬牙。
半晌,林書平彎下背脊,恭敬的道:“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