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月朗星稀, 頭上一彎月牙散發着淡淡的光暈。
風吹過衣袂,幾縷發絲被吹得揚在半空,這還是伍思才頭一次騎馬夜馳。不斷的揚鞭催促馬兒再快一些,她的心随着颠簸的馬背起起伏伏,她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鴛鴦溝地處京城郊外, 那處多水,氣候養人,鴛鴦溝這個名字便是因為它的地勢恰好是兩條小河交彙形成的一處淺灘而得名。
吳磊騎馬跟在伍思才身側, 瞥見伍思才抓着缰繩的手骨節泛白, 知道她心中一直記挂着靳芳菲,因此勸道:“靳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一定不會有事的。”
伍思才緊緊抿着唇,望着前方, 半晌道了句。
“她若有事, 我一定不會放過那些人。”
寒氣逼人的話讓吳磊忍不住哆嗦, 看來伍思才也并非一直如往常那般溫文爾雅,不過是事兒沒犯到她的頭上罷了。
漸漸, 鴛鴦溝出現在衆人眼前。
月光将鴛鴦溝照的波光粼粼,水中倒影着鴛鴦溝的一草一木, 寧靜悠遠, 伍思才的心卻如何也無法平靜。
吳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按照那阿寶所說,前面應該就是那老鸨的莊子。”
伍思才立即道:“派人圍住莊子,我們直接從正門進去。”
眼下是片刻也等不及了。
深夜亮起火把, 遠遠看去像是會移動的火苗,看着詭異萬分。
伍思才很快帶着人破門而入,眼前的莊子并無特殊之處,而且看得出來并不常用。随意栽種的花草樹木,看上去雜亂無章,而且好幾個大樹早被蟲侵蝕,只剩下枯黃的木樁。
一個老者披着外衫舉着燈籠從一旁的角門走出,看見有人闖入,他先是吃了一驚随即大聲質問道:“你們是何人?!竟敢私闖民宅!”
這時劉捕頭喘着氣姍姍來遲,好家夥,伍思才一路打馬前來,他那尋常馬匹愣是沒追上他。
劉捕頭大手一揮,“官府辦事,閃一邊去!”
老者不知想到什麽,連忙求饒,“官爺,小的只是個守莊子的,啥也不知嘞。”
劉捕頭辦案多年,一瞧便知這老者對群芳院幹得事心知肚明,他恨聲道:“有關無關,大人自有定論,說吧,前些日子被你們抓來的女子現下在何處?!”
“就……就在後院。”
“前頭帶路!”
老者無法只好提起燈籠帶着衆人進入莊子,他心裏估摸着那日見到那位姑娘便知其身份定然不俗,可不如今官府找上了門,而且那位貴公子一臉寒意,只怕是那位姑娘的親人,如今找着了人不知是否會遷怒他這個底下做事之人。
劉捕頭見他四處張望,神色不定,罵道:“你給我老實點兒,別動歪心思。”
伍思才跟在身後暗自祈禱靳芳菲安然無恙。
這個莊子本來便不大,很快衆人來到後院,卻發現這裏安靜的古怪。
來不及細想便聽到老者的聲音響起,“人就在那兒關着呢。”
老者伸手指着正對着衆人的廂房。
伍思才立刻沖上前,推開門得剎那她蜷縮着指尖,感覺到自己的心似乎停了。
她暗罵自己膽怯,無論發生什麽靳芳菲還是她心中的那個人。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吱呀——”
門外的月光照進屋內,伍思才走進去,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她猛地退出廂房,對着守在外面的老者就是正中一腳。
“人呢?!”
老者一臉驚慌,“人一直關在這兒,小的只是個守門的啊!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吳磊進到廂房仔細查看,桌上擺着涼透了的飯菜,顯然這裏原先有人住着,地上還有散開的繩子,一切跡象都表明這裏曾經有人被關押着。
吳磊出了房問老者:“這個莊子上不會只有你一個人吧?”
老者道:“院裏來了幾個人守着那位姑娘,只是不知為何眼下都不在了。”
吳磊道:“會不會被轉移了?”
伍思才想了想又問老者:“你最後一次見到那位姑娘是在何時?”
老者想了想道:“今兒個傍晚,我給他們幾人送飯菜都還全部在呢。”
伍思才聞言有了頭緒,“那個時候我們早盯着群芳院的人,若是他們有人來此送信一早便能知道,所以芳菲一定不是被轉移的。”
“少爺的意思是……”
“她一定是自己逃走了!”
伍思才想到什麽,立即吩咐道:“快,派人沿着鴛鴦溝回京的路上找!”
原本守着芳菲的人一定是發現她逃走了去追捕她了,此時在荒郊野嶺又是深更半夜,即便是靳芳菲也不一定能夠輕易逃脫。若是被群芳院的人再追上,定是要吃些苦頭的。
劉捕頭沒想到那位小姐如此烈性,還能從賊人的手裏逃走。
“伍公子,你地形不熟,不如在此等候,讓下官等前去找尋靳小姐的下落。”
讓伍思才在此等候,她是萬萬不願意的。
伍思才道:“不可,此處地勢開闊,誰也不知芳菲到底會走哪個方向,我們兵分三路,分頭尋找,找到人便發送信號彈。”
這樣的确節省時間,劉捕頭應承下來。
“那這樣下官帶人一隊往南邊走。”
吳磊正想說他跟着伍思才,伍思才已經率先道:“吳磊你帶着一隊人往北邊走。”
“可是……”
伍思才打斷吳磊的話,“沒什麽可是的,我帶一隊人往西邊走。”
吳磊擔心伍思才身子嬌弱,在野外若是有個意外便不好了。可他也知伍思才的性子,說一不二,尤其對靳芳菲的在意伍思才是絕不會放棄的。
他嘆了口氣,青筍留在京城注意動向,早知便把青筍帶上才好。
吳磊知道勸阻不了,只得囑咐道:“那您多注意,切莫冒險,遇着事記得發信號彈。”
伍思才點了點頭,“你也務必小心。”
西邊更多是山林,易于隐藏卻不易行走,希望芳菲不要往那處走才好。
清點人馬後三隊人馬便出發搜尋靳芳菲的足跡。
夜裏的風帶着一股子涼意,伍思才命人仔細搜尋各處的痕跡,不敢放過一絲線索。
一個護衛高聲喊道:“少爺,這兒有許多腳印!”
伍思才走過去果然看見地上一片淩亂的腳印,且腳印還很新,像是剛留下不久的。這裏是鴛鴦溝背面的一處山坡,看來芳菲逃出那莊子後直接選擇了上山躲避。
伍思才當即便吩咐道:“立刻沿路尋找痕跡上山!”
“是!”
因為山上的路陡峭不易騎馬且騎馬會忽略許多痕跡,一行人上了山坡之後便将馬兒留下徒步上了山。
伍思才舉着火把四處查看是否有人經過或者是打鬥的痕跡。
很快她便在一處低矮的樹枝上發現了一條被撕碎的絲綢,應該是路過時被樹枝劃到的。伍思才拿起一看,那顏色她曾見芳菲穿過,且此處荒郊野嶺,這樣上好的布料除了是靳芳菲的她不作他想。
“走這邊!”
伍思才一行人加快速度往山坡上趕去。
終于,伍思才找到了心中挂念着的人兒。
借着月光,伍思才将山坡上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此時的靳芳菲模樣狼狽,神色虛弱,她手裏握着一根木棍,警惕的看着她面前如狼似虎的四個壯漢。
伍思才幾人因為在山坡下方,借着樹木藏身,此時山坡上的幾人還未曾發現他們已經到來。
不知她究竟受了多大的罪,臉角都是傷痕,身上的衣衫也有些破碎,伍思才此時此刻是恨不得将眼前的那些歹徒千刀萬剮。
伍思才一共帶了六人,皆是西伯侯府的護衛,在伍思才的吩咐下八人慢慢靠近山坡頂。
“咔嚓——”
正在要接近幾人時,不知是誰踩到地上的枯木枝,動靜立刻暴露了他們的位置。
伍思才在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群芳院的幾人立刻發現他們的到來,靳芳菲顯然也意識到有人救援,大概是想挾持人質,幾人立刻沖向靳芳菲。然而靳芳菲豈會坐以待斃,轉眼之間幾人便交起手來,可不知為何平日招式靈活的靳芳菲今日顯得十分遲緩,不過片刻已經吃了幾招。
伍思才見狀壓低了聲音怒道:“還不上去救人!”
西伯侯府的護衛一擁而上,從正面直接與群芳院的人對上,想以此讓靳芳菲得以脫身。
然而那幾個壯漢也不是廢物,四人竟也能與九人抗衡,一時不落下風。
伍思才深知自己武力無法與讓人抗衡,于是趁着衆人打鬥之際,伍思才從另一邊山坡繞到靳芳菲身側。
靳芳菲剛用盡全力揮出一棒,由于體力不支一個趔趄眼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伍思才沖上去好歹是将人拉住。
靳芳菲雖武功過人,也比旁的女子更為堅韌,可一見到伍思才這眼底便肉眼可見的湧出淚花。
到底是水做的女子。
“你怎的才來啊?!”
靳芳菲一聲質問,從未見過靳芳菲如此害怕惶恐的神情,伍思才心底更是愧疚。
“我來遲了,芳菲,是我不好,萬般不好。”
靳芳菲也就是一瞬的怯懦,看見伍思才這心便慢慢的安穩下來。
“罷了,回去再同你算賬!”
二人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何況二人這次也察覺情況危急,頗有些死裏逃生的慶幸,因此一時握着彼此的手難以放下。
先前還不覺,此時面對面伍思才察覺靳芳菲的臉色白的吓人。手上有種黏糊糊的感覺,還有些溫熱。
伍思才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靳芳菲的手上有一道傷口,鮮血淋漓。
伍思才驚痛,“你受傷了?!”
靳芳菲勉強用殘破的衣袖遮住傷口,嘆道:“我被他們下了蒙汗藥,為了逃出來我只能用比方法獲得片刻的清醒。”
難怪靳芳菲看上去行動遲緩,體力不支,原來是一直被下藥所致。
伍思才恨得咬牙,正要吩咐帶來的護衛将那幾個歹徒立刻拿下,卻聽見一個聲音提醒她留神。
原是一個歹徒見慢慢不敵轉而來襲擊他們二人。
不過是轉眼之間人已經逼近二人,伍思才想拉着靳芳菲避開,然而先前的打鬥對靳芳菲而言本就是負擔,這會兒忽然松懈再提氣已是有些力所不及。
“芳菲!”
伍思才沒想到正是這片刻,芳菲被擊中一掌迅速朝後仰去,背後空蕩蕩的毫無支撐,伍思才只能緊緊拉住不讓靳芳菲滾下山坡。
然而那歹徒鐵了心的要置二人于死地。
一腳将二人一起踹下了山坡。
伍思才慌亂之際想着靳芳菲有傷于是緊緊的抱住靳芳菲,将她護在懷中。
不知二人滾了多久,伍思才只覺得身上痛的厲害,像是被馬車碾過一般,過了一會兒她又感到渾身冰涼,快要呼吸不過來。
就這麽,伍思才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