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徐徐吹過, 樹葉随風而落。
這才驚覺,已是入秋。
“娘,我喜歡她。”伍思才低着頭,手裏握着一只芙蓉花,輕言細語, “不知不覺的,心裏便有了她,我也曉得我的身份不容易。曾經我不是沒有想過放棄, 可我那日忽然發現我為着這身份失去了許多, 同時也擁有了很多。”
“比如,如今我可以用這個身份光明正大的娶她。”
伍夫人聽得心頭一緊, 伍思才語氣中的篤定她毫不懷疑,可她另有擔憂。
“她難道不知你的身份?”
伍思才自是知她娘的擔憂, 略微羞澀的道:“嗯, 昨日剛知。”
伍夫人暗自古怪, “你們昨夜失蹤的那一個時辰到底發生了何事?”
“呃……她不是中了那什麽嘛。”
伍思才紅了臉,伍夫人見狀嘆了嘆氣。
“你将人小姑娘吃幹抹淨了?!”
伍夫人很憂心, 她這女兒竟學了那些個懷招子。
伍思才一怔,“我哪兒敢!”
伍夫人一聽咋舌, “你被她吃幹抹淨了?!”
如今世風日下, 姑娘家也如此行事生猛了嗎?
“害!”
“娘!您瞎想什麽呢?”
伍思才抹了抹汗, 她娘可真會浮想聯翩。
伍夫人也氣,“你一聲不吭的打算帶個媳婦回來我也沒同你計較,你密不透風, 我能不瞎想嗎?”
伍思才一聽又沒了氣性,啞聲道:“昨夜出了些意外,雖不是娘你說的吃幹抹淨,也快到那處了。”
伍夫人望着這個女兒,她一共三女,可唯獨對這個幼女多有虧欠,因着她的一時僥幸便叫她隐瞞身份,過上心驚膽戰的日子,尋常女子的生活她從未體驗過。
“你是真心喜歡那小姑娘? ”
伍夫人還是忍不住再次确認着,因着心中的愧疚,她對伍思才算是有應必求。可令她欣慰又心疼的是,伍思才自幼懂事,從未提過任何無理的要求,這次說要向靳芳菲提親已經是她所知的最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嗯。”
“從前我總有許多迷惘,也不知前路如何,可如今我從未像此時一樣如此确定。”
伍思才看着她娘,目光堅定散發着光芒,“好像只要有了她,一切仿佛變得有意義起來,連我這個虛假的身份也變得不那麽累贅。”
“小姑娘也喜歡你?”
伍夫人是知道當朝五公主好女色,可那是皇家,皇家衆人做了何事也當尋常。她就怕伍思才是一頭熱,最後弄得遍體鱗傷。
“我二人早已定情,雖之前她不曉得我的身份,眼下知道了,我相信她對我還有有感情的。”伍思才相信這次的直覺,她覺得從昨晚芳菲的反應來看,絕不是對她無情的模樣,“還有啊,芳菲可不是小姑娘,雖比我小一歲,可娘你是沒看見她一人力退幾個大漢的模樣。”
伍夫人淚光湧現,心頭複雜,她拿出手帕擦淚。
伍思才有些着急的問:“娘,你怎的哭了?你莫非是不開心我喜歡女子?”
伍夫人淚中帶笑,她知道伍思才一直活的并不快活,即使她在經商一事上頗有建樹,可即便如此卻也仍舊得不到旁人的認可,而且壓在她身上的包袱也日益加重。
“娘承認是有些意外,但你一直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你這般堅持,想來是認真考慮過的,既然你覺得幸福,娘自然不會阻攔你。”伍夫人說着說着輕輕嘆了口氣,“只是這日後,你可想過?”
“你們二人同為女子,自然不會有子嗣,你祖母那人你是曉得的,最看重子嗣,一載兩載恐還能蒙混過去,可時日久了難免不會被她發現。”
從前伍夫人是打算挑一個聽話懂事的男子跟着靳芳菲遠走他鄉,如今她要另娶,這娶親,以她對老夫人的了解不親眼看到重孫的降世絕不會撒手。
這事伍思才倒是沒有考慮過。
伍思才說了實話,“事發突然,我并未考慮其他。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能混過一年半載的,屆時再慢慢尋找辦法。”
只要有一線希望,伍思才就想把靳芳菲娶回家,舊時有君王金屋藏嬌,她也要她的嬌嬌同她天長地久。
伍夫人感慨道:“思兒,一轉眼你也長大了,有了心愛的人了。”
伍思才露出女兒家的羞澀,“我也不小了。”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看伍思才這模樣顯然是愛極了那靳芳菲,為了日後的“婆媳”關系,她說什麽也得努力努力。
“既然要娶親,說什麽也不能委屈了人姑娘,她不是受傷了麽,娘這便去挑些上好的補品,你親自送去,正好聯絡聯絡感情。”
伍思才先是愣了愣,随即不禁有些感動。
“娘,你為何如此輕易的便接受了?”
她以為她娘會極力阻止,因為她心裏明白這世上誰最想她走一條輕松便捷的道路的,只有她娘。
伍夫人愛憐的摸着伍思才的臉頰,“因為當初讓你假扮男兒身是娘一生最愧疚之事,那事你沒得選,娘或許有選擇也因為猶豫如今再無可能重來,所以娘希望你如今可以自己選擇。”
“你中意的人,愛好的事。”
“這些娘皆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
伍思才美滋滋的拿着補品到了秦府,本以為得好幾日看不見靳芳菲,沒想到她娘如此貼心的為她創造機會。
秦府門外,“伍公子,您請稍等,小的這便去通報。”
“好。”
伍思才一想到或許立刻便能娶到靳芳菲便笑得情不自禁,站在秦府外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兒。
這時,一輛馬車停在秦府外。不多時一個美貌婦人從容的下了馬車,她先是停在門外盯着秦府的牌匾看了許久,觀其神情,似是十分感慨。
正當伍思才好奇來人身份時,那美貌婦人也看到了伍思才,盯着她看了半晌。
伍思才想着這是哪家夫人,看裝束似乎不是京城人士,莫非是秦家府上的哪門遠親。不過這倒是與她無關,眼下正心心念念的等着見到靳芳菲的伍思才并未多想。
約莫盞茶的功夫,秦府的大門打開,伍思才一眼便看見靳芳菲朝她走來。
準确的來講是朝門外走來。
“芳菲……”
伍思才心之所向,迫不及待的邁向前。
靳芳菲看到伍思才時顯然有些吃驚,來不及詢問,只見靳芳菲與伍思才擦肩而過徑直走向伍思才的身後。
然後伍思才清清楚楚的聽到靳芳菲喚那先前的美貌婦人,“娘。”
伍思才頓時僵住,回過神的第一反應是低頭查看自己今日的裝扮可有不妥。
轉眼間美貌婦人和靳芳菲已經走到伍思才跟前,美貌婦人也就是靳芳菲的娘靳夫人秦氏看着伍思才笑容淡而疏離。
伍思才察覺到對方或許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不等靳夫人開口,伍思才連忙作揖請安,“晚輩見過伯母。”
秦氏打量着伍思才,這想必就是兄長信中所說的西伯侯府的公子了,人倒是眉清目秀,就是身子看着羸弱了些。不過依兄長所言,這西伯侯府的公子似乎行為不端,頗為輕浮。
伍思才彎着腰一直沒等到靳夫人開口,但畢竟是第一面,伍思才不确定是否秦夫人是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也就等着沒起。
秦夫人看差不多了,笑道:“這位俏公子是哪位,莫非是我兄長的孩兒?”
靳芳菲不知如何作答,經過一夜的思考她完完全全的清醒過來同時對在山洞中二人若有似無的親密感到迷惑,尤其是自己在西伯侯府的行為更是令她不可置信。
她離開家之前同娘留了信說要來京城找尋她的命定之人,眼下不想二人這般碰上,她的心境眼下無法淡然的向她娘介紹起伍思才。
伍思才見芳菲不開口,只好自己解釋道:“讓伯母見笑了,晚輩姓伍名思才,家父是西伯侯府伍其淵。”
秦氏似懂非懂的點着頭,“原來如此,離京多年倒是不知原來大哥已經與西伯侯府關系如此親厚。”
伍思才察覺來者不善,當下卻也不想退讓,直言道:“昨日芳……靳小姐受了傷,今日家母特地吩咐晚輩特地送來一些補品,正巧碰上您,您這是從邙州回京嗎?”
秦氏看了眼伍思才手上提的東西,看向靳芳菲的目光略顯詫異,顯然不知此事。
“芳菲你怎會受傷?”
芳菲抿唇道:“娘這事兒說來話長,我們還是先進去吧?外祖母知道您回來了,專程等着您呢。”
秦氏見靳芳菲行動并無大礙,心知此時并非詢問的時機。
“哎,我這個做女兒的離家數載是我的不孝,我們快進去吧。”
伍思才見靳芳菲自從出現的那一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寥寥無幾,又見她此時扶着靳夫人竟是直接打算進府的意思,不由出聲叫住了靳芳菲。
“芳菲。”
靳芳菲回頭望見伍思才可憐巴巴的看着她,手裏提着各樣補品,委屈得不行。可眼下她娘在場,倒是不便說些其他的事。
秦氏心知肚明,果然如兄長所言,他們二人來往過密。這不,當着她的面便眉來眼去,這伍思才果然是舉止輕浮。
半晌,秦氏發了話,“來者是客,伍公子不如一起進來坐坐,吃杯茶也是好的。”
伍思才大喜,“多謝伯母,那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靳芳菲替伍思才捏了一把汗,她娘可不是好對付的。
伍思才此時還不知接下來等着她的是什麽,只因能夠與靳芳菲多相處片刻而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