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8章

經過先前一出, 到底無人再敢如王氏一般鬧騰,一時之間屋內只有秦老夫人與靳夫人秦氏閑談的動靜。

伍思才本想先行離開,無奈秦懷義大抵因着先前她的一番話對她改了成見,主動讓人給她擡了根椅子。不過是安置在秦明仁一旁,大有讓她參與的意思。

伍思才剛落坐, 秦明傑便問她,“伍思才,你告訴我擄了芳菲的賊人現下在哪兒?”

伍思才見他面色不佳, 低聲道:“人都在大牢裏關着, 你放心,他們自有報應。”

秦明傑還想說什麽, 一旁的王氏卻将其拉住,“人家什麽身份, 咱們什麽身份, 你沒得讨人嫌!”

伍思才清楚的明白王氏這話雖是對秦明傑說的, 卻是實實在在的罵自己,于是也沒打算熱臉貼別人冷屁股, 回過身不再多言。

沒一會兒卻是秦明仁道:“這次還要多謝思才兄仗義相救,在下感激不盡。”

秦明仁為人一向和煦, 伍思才也願意與其來往, 況且又是靳芳菲的表哥, 日後來往的機會還很多。

“明仁兄言重,芳菲的安危于我而言是重中之重,我也慶幸這次能讓芳菲脫險, 否則只怕我會終生愧疚。”

秦明仁嘆道:“總之還是要感謝伍兄,至于日後,說不準還能更親近一些。”

秦明仁這是暗示她和靳芳菲的關系能夠更進一步?伍思才不由有些欣喜。

“那屆時還得明仁兄多多幫襯幫襯我才是。”

“好說,好說。”

二人這算是達成了心照不宣的統一。

卻沒想靳夫人秦氏忽然道:“這回呢我上京其實還有一事,夫君的摯友有一子上京趕考,我見他在京城孤苦伶仃的,于是便打算讓他在府上備考。”

話音一頓,秦氏讨巧道:“爹娘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秦老夫人笑道:“你這孩子,就算是嫁出去了這兒還是你的家,邀請一個客人算什麽事兒?明仁明傑正好也要參加這次的科舉,三人也好做個伴,互相激勵。那孩子現下在何處,不如叫上來也好叫大家認識認識,省的這日後鬧了笑話。”

秦氏得了準信,連忙伺候的人去叫。

“人就在二門外候着呢。”秦氏忽然看了伍思才一眼,慢慢道:“說起來這孩子也是我看着長大的,他父親是夫君的好兄弟,自幼便文武雙全,同芳菲這孩子算得上青梅竹馬,這回來我也想讓爹娘給瞧瞧。”

若是不相幹的人,瞧他作甚。

伍思才心裏咯噔一聲,不妙,靳夫人這還是沖她來的。

青梅竹馬,這情分可不淺,何況眼下靳芳菲又知她的真實身份,這若是一比,豈非高下立見?

這麽一想,伍思才如坐針氈,恨不得趕緊瞧瞧靳芳菲所謂的青梅竹馬是何模樣,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其實伍思才不是沒有在心頭默默祈禱來人是個其貌不揚的家夥,可若是如此,秦氏必不會故意在此時點明,而且還想讓秦家老太爺老夫人過過眼。

這分明是給靳芳菲準備的未來夫君!

一種莫大的危機感在伍思才心頭蔓延開來。

在衆人的期待下,那人終于來了。

果然是生的氣宇軒揚又帶着幾分書卷氣,難怪秦氏贊他是文武雙全,這麽一比自己是有些不如。

伍思才早已将這人視作敵人,看他的目光便多了幾分審視。這人約莫也是個穩重的,面對秦府如此多人的注目,臉上神情不變,步伐依舊穩重。

心裏不禁擔憂,伍思才向靳芳菲看去,只見她也看着來人,這叫伍思才更加不安。

只見他穩穩的走到廳中,跪在蒲團上朗聲道:“小生楊遠見過秦老太爺,秦老夫人,以及衆位長輩。日後多有叨擾,還請各位見諒。”

秦老夫人一見便笑了,“哎喲,果然是個生得俊俏的小郎君!”

秦懷義打量了楊遠片刻,笑道:“的确是一表人才,看上去也很硬朗。”

不硬朗的伍思才默默捏了捏纖細的手臂。

秦懷義自幼從不習武,因此随意考校了楊遠一些問題,見楊遠對答如流,贊道:“學問不錯,日後明仁也能有個一起讨論的人,小妹這人可是找對了。”

秦氏道:“遠兒這孩子自幼聰慧,我見他日後必能成才。”

楊遠也不自大,當下道:“是秦伯父靳伯父過譽了,不過晚輩一定不會辜負各位長輩的厚望。”

話音一頓,楊遠轉向秦明仁的方向,“這位便是秦大公子罷,早些便聽聞秦大公子學問非凡,日後在下還要多向秦大公子多多讨教才是。”

原本還和伍思才同處一個陣營的秦明仁立刻倒戈,“哪裏哪裏,今日一見楊遠兄見識不凡,不必見外,喚我名字便可。”

一直沒開口的王氏這兒會忽然道:“如今一看果然是生的一表人才,與芳菲看上去也頗為般配呢。”

約莫王氏是被伍思才氣着故意膈應伍思才,不過顯然她成功了。

伍思才這會兒氣得牙癢癢,可楊遠那廂仍舊有條不紊的同秦府衆人見禮,尤其這人慣會收買人心,備了不少邙州的特産。雖不是些值錢的玩意兒,卻是勝在一個心意,尤其是相比空手而來的自己顯得體面許多。

要說伍思才這也是擔憂過度,她頭一次登門時的大手筆至今讓青筍心疼。

輪到伍思才這兒,楊遠露出疑惑的神情,“在下眼拙,不知這位公子是?”

伍思才皮笑肉不笑,你不光眼拙還身殘。

秦氏慢悠悠道:“遠兒,忘了給你介紹,這是今日來府上做客的西伯侯府上的公子,伍公子。”

一個親切的叫遠兒,一個呢便是生疏的伍公子,其中态度可見不同。

伍思才即便再生氣也不可能當着靳芳菲的面同她娘作對,于是也只好笑着同楊遠見禮,不過大抵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二人匆匆照面便再不多言。

卻不想楊遠最後走到靳芳菲跟前,不知從懷裏掏出什麽物什,只聽他的聲音響起,“芳菲妹妹,這是你最愛吃的酥糖,你離家多時,想必定是想念了吧。”

伍思才一聽,頭頂冒煙,一個不慎撞翻了一旁的茶盞,茶水灑了一地。

衆人也因為這動靜看了過來,伍思才因為害臊紅了臉。

伍思才在心頭教訓自己也太不鎮定了些,不過是一些酥糖,至于她如此慌亂?

面對衆人的目光,伍思才低下頭道:“抱歉,驚擾了各位。”

秦明仁看着伍思才嘆了嘆氣,“伍兄不如随我去換身衣衫。”

這伍思才未免太不穩重了些,倒有些女子心氣。

伍思才聞言低頭一看,原是茶水濺到她的衣袍上了,她今天穿的是月牙白的長袍,淡黃的茶漬格外明顯。

伍思才這會兒只差敲打自己,頗為懊惱。

“那好,有勞明仁兄。”

伍思才起身告退,臨走之前看了靳芳菲一眼,到底沒說什麽便一言不發的離開了花廳。

因為先前的種種,伍思才有些苦惱,這份苦惱寫在臉上,連秦明仁停了步子也不曾察覺,一頭撞在秦明仁的背上。

“哎喲。”

伍思才吃痛,這才回神。

秦明仁見她心不在焉的模樣,大有長輩看着晚輩不成材的嘆息。

“我說伍兄,不是我埋汰你,不過是個鄰家兄長,你至于如此慌亂?”

伍思才見他如此直接,當下也不藏着掖着,郁悶道:“你又不是我,你當然不明白。”

秦明仁是經過芳菲被擄這一事徹底對伍思才改觀,二人情投意合,家世匹配,伍思才為人又是個體貼的,而且表妹嫁到京城,日後也能多走動,祖母也會更為開懷,百利而無一弊,何樂而不為?

秦明仁嘆道:“我說,若是芳菲表妹和那楊遠能成,芳菲至于跑到京城來?我瞧着平日伍兄你足智多謀,怎的此時如此慌亂,你這般自亂陣腳,倒是給旁人機會。”

不遠處正好是一處涼亭,伍思才走到亭裏坐了下來,看着秦明仁心中一攤苦水不吐不快。

“明仁兄,我是怕啊,芳菲若是不接受我又當如何?而且看上去靳夫人對我也不甚滿意。可我是真心喜愛芳菲,我這一輩子唯有她才能圓滿,若是不能……若是不能……”

伍思才靠着石桌仰望上天,若是不能她又能如何?

她在心裏問自己。

“我看你啊就是關心則亂,芳菲對你感情不假,再者,姑母也不見得就不喜歡伍兄你。”秦明仁看着伍思才,“說不準姑母是在考驗你,這段時日伍兄不如盡力表現,只要你出自真心,我想姑母也不會棒打鴛鴦。”

伍思才無法吐露自己的女子身份,若她是個男子,她必然會光明正大的去争取。

二人靜默半晌,秦明仁忽然問伍思才,“有一事我不明,還望伍兄指教。”

“嗯?”

“我記得頭一次見伍兄時,我也以為伍兄時那外人所言只知銅臭不知書香的人……”

伍思才聽見這話不由看向秦明仁,秦明仁露出抱歉的神情,“抱歉,這話絕非是瞧不起伍兄的為人,而是這是世人固有的偏見,當初我也不例外。可相處下來我發現伍兄文采不菲,絲毫不似外人所言。世家公子大多參與科舉,不知為何伍兄從未想過仕途這條路?”

“雖經商也能綿延家族,可到底不如仕途根深來得底蘊深厚,福澤後輩。即便是個不起眼的六品官,只要有爵位在身那也能百年不倒。”秦明仁抿着唇覺得有必要點明事實,“話說起來,伍兄你出生高門,家世顯赫,本來以我們府上的門第算是高攀,可我想我爹又或是姑母之所以猶豫大抵跟伍兄你棄仕擇商有一定的關系。”

西伯侯府的爵位雖是世襲,可若是伍思才一輩子選擇當一個商賈,那這個爵位只怕到了她之後便成了一個空殼。在高門橫立的京城,西伯侯府漸漸也會成為一個過去,不再光輝。

這事是伍思才心頭的一個心結,也是一直以來壓在伍思才身上的擔子。她爹雖然從來不說,但心底也是希望她能光耀門楣的。

……

靳芳菲等了許久不見伍思才回來,只好出去找人,卻只見到秦明仁一人折返。

“她呢?”

“他說今日我們府上家宴他不便叨擾于是先回府了。”秦明仁苦笑,也不知是否自己的話過于嚴重把人吓着了。

靳芳菲垂下眼眸,看不出神情,只聽她喃喃道:“怎麽又走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