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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家宴畢, 靳芳菲陪着秦氏散步消食,母女連心,秦氏見女兒心不在焉,在心底長長嘆了嘆氣。

想着秦氏忍不住停下步子略帶埋怨,“芳菲, 你這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我這個老妪如今是值不得你花費這半點兒功夫咯。”

靳芳菲回神,也不知如何解釋, 想起這是娘親多年來頭一次回家, 自己這般的确是不孝。

于是心下有愧,靳芳菲挽着秦氏的手, 軟語讨好,“娘, 您可是十月懷胎生我的娘, 做女兒的哪兒敢怠慢您呢!我這些日子可發現京城不少有趣的玩意兒, 女兒帶您去看看?”

秦氏也不是真的同女兒置氣,“娘在京城長大, 有什麽不知道?你啊,屬你慣會撒嬌, 同娘這兒插科打诨。”

“娘疼我嘛!自然是容忍女兒咯!”

秦氏無奈搖了搖頭, 這女兒是真的性子養的太過散漫了, 不過邙州的那地方又怎能和京城一樣,那裏民風樸素開放,入鄉随俗加上又是唯一的女兒自然從小溺愛的多。

可眼下, 靳芳菲的行為也讓她這個當娘的有些後悔。

秦氏不禁道:“今日你看到遠兒那孩子是作何想的?秋試可不一定要在京城參加,他此番來京城,用意何為,娘想你不會不知道吧?”

聞言,靳芳菲皺了皺眉頭,“娘,您怎麽又提這茬?我不是早同您說過,我一直将楊遠哥哥看成像大哥一樣看待,您怎麽老是瞎撮合。”

秦氏也知強扭的瓜不甜,可她也有她的顧慮。娘一直想讓芳菲嫁到京城也好彌補當年自己遠嫁的遺憾,可芳菲這個性子,她是在怕她處不好各家之間的關系。芳菲這孩子是聰慧,可人際往來,各家利害關系,芳菲從來不是個隐忍的性子,家宅內院也不是芳菲一直向往的生活。

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包容她個性的家族。

“娘看你是被伍家那小子迷了心竅,今日也見了,娘看除了一副皮囊,那伍思才沒一樣拿得出手。”秦氏皺眉道:“你瞧,不過是點點動靜,這人便落荒而逃,這上了戰場跟逃兵有何分別?你自幼跟在你父親身邊,為何偏偏瞧上這樣一個沒有骨氣的男兒!”

秦氏出嫁前便是出了名的嘴快利落,為了讓女兒及時回心轉意,眼下也顧不上旁的只一味挑着伍思才的缺點數落。

靳芳菲心想,她從前雖也覺得伍思才性子陰柔,但實則是個有擔當的人。可如今才曉得她是個女子,又自幼體恤嬌弱,她要是有男子氣倒是奇了。

見靳芳菲沉默,秦氏以為女兒這是不滿自己的言論,當下厲聲道:“雖你自幼習武,可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應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娘也是全數教給你的。可你說說,連你舅舅,那王氏也不知從何處聽來的傳聞,道你與那伍思才不清不白。你這不是拿你的清白當兒戲嗎?”

靳芳菲忍不住反駁,“在邙州時多的是主動表明心意的女子,怎的到我這兒便成了不清不白了。”

“你也說的是邙州,京城之大,天子腳下,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你淹死。如何能一概而論?”

靳芳菲氣悶,尤其是她眼下因為伍思才的忽然離開而有些心煩意亂,說出的話便有幾分賭氣。

“讓他們淹死我好了!”

秦氏審視着女兒,她是個烈性子,此時忽的便想起先前聽說之事,不由問:“你先說說你被擄一事是何情形,我今日進城的确聽說有些熱鬧,倒是不曾聽到外頭有風聲道是與你有關。”

說起這事靳芳菲小臉皺成了一塊兒,這事說起來如今靳芳菲仍有些沒緩過來,一番長籲短嘆之後她才慢慢說起來。

“就前些日子我和伍思才在街上碰上一個被黑心爹賣給青樓的姑娘,我一時見不過出手救了那姑娘。前日聽說那柳如蘭離京了,我擔心事情有變于是出城去尋,誰想回城時遇見被我救的那姑娘又被歹人抓住。”

“我自然不可能見死不救,誰知這本就是那些歹徒的計謀,先前我一直沒出府終于給他們逮着了機會,故意設好陷進讓我撞見,一出手我便中了蒙汗藥被人束住。我只好讓那姑娘先走跑去求救,後來才知原來她受了傷第二日才得以進城給伍思才報信。”

秦氏一番聽得有些雲裏霧裏,但還是迅速的抓到靳芳菲話中的重點。

“柳如雲是何人?你擔心何事生變而特意出城去尋人?還有你被青樓的人抓住,清白可有受損?!”

一連三問,靳芳菲小臉煞白。

見狀,秦氏心中覺得女兒越發不對勁。

“芳菲,當初我知你想上京也并未阻止反而一路護你,誰曾想你到了京城竟毫不收斂,在邙州這樣也就罷了,京城你也敢如此胡鬧!”

靳芳菲咬唇,她怎的一不留神将事情給捅了出來,這下倒好她如何解釋。

正躊躇之間,靳芳菲猛的回過神。

“這!柳如蘭的事兒還沒有着落,這一耽擱,豈不是……豈不是……”

她被擄,伍思才和表姐定是分身乏術處理柳如蘭的事,從昨夜回來她一直處于震驚之中倒是從不曾問過表姐進展如何。

靳芳菲想到若是因着自己耽擱了表姐的終身大事便急得跺腳。

“娘,我還有事處理,您先去找祖母說說話,我稍後便來。”

秦氏看着靳芳菲的背影眯起眼眸,到底是當成男兒養,自幼便會爬牆出府到處找樂子,如今鳥兒大了,也曉得為自己的終身大事擔憂,可千萬別是一腔春情錯付。

“表姐……表姐……”

三步并做一步跑進院子時,靳芳菲還未注意到院子裏靜的可怕,連秋初的蟬鳴也分毫未聞。

一推門,竟碰上舅娘李氏與秦明惠對峙的場面。

李氏沒想到靳芳菲會來,詫異之下因為動怒而漫上臉色的怒氣還未曾褪去。

但很快李氏便恢複如常,“芳菲,這會兒怎沒有陪你母親,反倒來了這兒?”

靳芳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李氏對面的表姐,表姐秦明惠臉色蒼白尤挂着淚珠。

“表姐……”

靳芳菲走到明惠身旁掏出手帕遞給表姐,順便在她耳邊低聲道:“表姐,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也不知是否是這話給了秦明惠信心,她直面李氏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娘,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嫁給那林書平的,他們送來的庚帖還請娘原封不動的送回去!”

原來是林家已經派人上門!

靳芳菲轉念一想,林家忽然登門只怕是與柳如蘭離京出走一事有關。

李氏不曾想到秦明惠會直接反抗她,她冷冽的目光直逼靳芳菲。

這像是靳芳菲會做的事。

自從靳芳菲來了之後,明惠便同她親近,連一向不愛出府的明惠變得愛出府玩兒了。如今更是直接反抗她的意見,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但李氏即便再責怪靳芳菲也不會在小姑子回府當日斥責芳菲,于是她只是冷冷道:“芳菲,你先回去,舅娘有事與你表姐商讨!”

靳芳菲自然是不肯。

“說到底芳菲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還是不便插手的好,還有你一個晚輩不要學着頂撞長輩,要尊敬長輩,這才是你應學的,而不是整日出門貪圖玩樂,丢了世家貴女的風範。”

其實今日王氏揶揄靳芳菲時,李氏本不想插手。她一貫本就不喜婆婆與夫君對芳菲聽之任之的态度,一個閨秀便應守着閨秀的禮法。

轉念,李氏想到一個可能。她微微瞪大了眼眸,可看着自己女兒楚楚可憐的模樣她又不禁搖了搖頭。

她一手教出來的女兒她有信心,除了今日之事,明惠還不曾頂撞過她。

靳芳菲早就不願見表姐在舅娘李氏的掌控下連一點自己的意願也不曾擁有。

“舅娘,這并非我這個做晚輩的想要頂撞您,可是您可有想過為何林家高門之內為何要選擇我們秦府的女兒做長媳?”

李氏怔住,這件事一直是她在謀劃,她為了給明惠擇一門好親事費了多少心思,牽了多少的線又搭了多少的橋?

沒等李氏沾沾自喜,靳芳菲便無情的打破她的幻想。

“您一定是以為是你多番謀劃才搭上林府這條船,可您又曾剛過是否是林府這條船迫不及待的想要靠岸才因此讓您搭上?”

李氏不解,“你這是何意?”

“您不如去查查林家大公子可否如傳言那般溫順恭良?”

李氏也不是愚笨之人,靳芳菲敢這麽說一定是知道什麽。

“難道你也知?”李氏看向自己的女兒。

秦明惠點了點頭。

靳芳菲向李氏解釋道:“其實表姐一早便發現了,可她尊您敬您,遲遲不想告訴您真相,不想您卻反倒來逼她。”

李氏細細想了想接觸林家時的經過,從一開始的冷漠到忽然的熱切,的确是她疏忽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靳芳菲想了想,母女之間宜解不宜結,她說的已經足夠多,是時候給母女二人留下些空間。

“娘還在等我,我就不打擾舅娘和表姐談話了。”

靳芳菲說着握了握秦明惠的手以示鼓勵,随即施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雖然李氏知道真相想必不會答應林府的親事,但靳芳菲覺得為了萬無一失,她還是立刻讓紅燭找來黃山,讓他查查林府最近可是出了何事。

想了想,靳芳菲到底是不曾讓人通知伍思才。

作者有話要說:三少爺摩拳擦掌:老婆一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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