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這一查卻是不得了。
原來前日失蹤的不光靳芳菲一人, 林書平從那日起也失去消息。他眼下下落不明連林府的人也不知其蹤,可是急壞了林府衆人。
要說這消息應該極其隐秘才是,可恰巧黃山平日為人活絡識得林府的一位采買,一斤黃酒下肚,愣是将話給套了出來。
夜裏, 靳芳菲立刻将這消息透露給表姐明惠。
“表姐,你說林書平會不會和柳如蘭在一起?”
靳芳菲如此猜測并非沒有道理,柳如蘭當日離京, 林書平當日失蹤, 若說兩者并無聯系,她二人可不信。
秦明惠嘆道:“這不是不可能, 不過他如此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靳芳菲眼咕嚕一轉,“那我立刻讓黃山将消息透露給大娘。”
秦明惠攔住她, “不急, 我娘若是有心要查不會查不出來, 我們出手反到讓她心有芥蒂。”
靳芳菲觀表姐神色輕松,不似白日那般沮喪, 想來是和大舅娘李氏之間的矛盾有所緩和,便道:“我就說舅娘也不是苛刻之人, 她若是知道表姐你的苦衷一定會體諒你。待舅娘查清事實, 她自然會主動推掉林府的親事。”
秦明惠眯了眯眼, 像極了一只倦懶的貓。
“我明白,娘她一向對我和大哥寄予厚望,所以一心想替我尋一門高門親事。只是不知我娘經過這一次的事是否會有改變。”
人之本性, 十年八載難以一時轉變,不過靳芳菲相信母女之間只要肯相互坦誠,一定也會有解決之道。
“依我之見,表姐你的性格便是太溫吞了。你就明明白白告訴舅娘你想要什麽,不願要什麽,學着反抗才能有所得!”
秦明惠聽見這話卻是久久沒有開口,邙州地界廣,四通八達,又接壤外族,民風與京城迥異,有一日還真的想去看看。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表妹這般也是妙人。哪兒像她,生在京城這樣紅紅綠綠的高樓中,如金絲雀兒一般的被精心養着,日後也只是從這一座高樓換入另一座高樓。
或許她也應為自己的日後好好打算才是,不過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轉變的,她還需得好好想想。
思及此,秦明惠意味深長的看向表妹,慢慢道:“當日人多我還來不及問你,為何你醒來後獨獨要同伍公子私談?”
“我……”
秦明惠眯起眼,“你別想蒙混過關,當日我爹和侯爺侯夫人皆在場,即便你再無法無天我也不相信你會當着衆人的面兒與伍公子如此不避諱。除非……當日你們落下山坡發生了什麽事兒,你須得好生問問伍公子。”
靳芳菲怔住,這她如何回答?
若是将山洞裏的事兒告知表姐,以她的心思不會猜不到伍思才的身份有異。且伍思才是一定不希望她的身份暴露,這下可如何是好?
也只能随意找個借口糊弄過去。
靳芳菲不知就只是這幾個轉瞬之間,她的臉色風雲變幻,秦明惠觀她反應一眼看出自己所想不差。
“你們可是有肌膚之親了?”秦明惠說着眼眸便放出點點光芒,“當時得知你被群芳院的人擄了去我再不敢隐瞞,只得告訴爹,又得知伍思才已帶人去群芳院,爹立刻帶着我去了西伯侯府。誰知你被救回來時被男子外袍裹着,爹看了心都涼了一片。”
“好在聽了衆人的描述,爹猜到你并未被人侮辱又放下心。可大夫把脈過後說你中過一種chunyao,而你又和伍公子失蹤了一個時辰,當場我爹臉色便不太好。可當時伍公子仍在昏迷,我爹想求證也無法。”
“誰知你醒來便要見伍公子,我爹當時心裏一定想将你捆回府關着!”
說着,秦明惠不禁笑出聲。
她還是頭一回見她爹那般敢怒不敢言。
靳芳菲在秦明惠的提示下再一次想起山洞中的經歷,本已經平複的心緒漸漸被那日的旖旎所撩撥。
此時想來,伍思才的皮膚真是嫩滑,像是好玉一般白璧無瑕。
以前從未發現伍思才眼角微微上揚,動情時總是帶着一股子風情。
秦明惠轉頭拿茶水回頭一看表妹滿臉春風,臉頰酡紅,剛入口的茶水忍不住噴出。
“真讓我給說中了?!”
“天啊……那這親事可得趕忙的落實。”秦明惠不過是随口瞎猜,哪知猜中,她也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姑娘,盯着靳芳菲依舊平坦的小腹忍不住浮想聯翩。
“必須趕緊成親,否則……否則屆時顯懷那可了不得。”
靳芳菲聽得哭笑不得,連忙将人拉住,羞得不能再羞,“表姐,你瞎想什麽呢!”
“怎麽可能會有孕!”
“那你先前一副小女含春的模樣!”
靳芳菲被表姐的話震驚的不能再震驚,她深深吸了吸氣,然後使出獅吼功,“表姐,你再說我立刻把你藏在床榻下的一箱話本全部統統給你燒掉!”
那一箱話本可是秦明惠費盡心思收集得來,如何肯讓靳芳菲輕易毀去。
“我不說,不說還不成。”
“那你如何是好,我今日看姑姑的意思,大抵是想将你許配給那楊遠的。”
靳芳菲坐直了身子,“這有何擔心,我若是不想嫁我娘還能逼我上花轎?我一直将楊大哥視作兄長從未有私情,我娘也曉得,她就是見楊大哥性子和順包容,想我嫁給他平平淡淡安穩一生。”
“可若是我不想嫁,即便是爹娘也無法強迫于我。”
靳芳菲擲地有聲,秦明惠心中又升起從前一直便有的對表妹的羨慕。
“既然如此,那你大可直接告訴姑姑,你要嫁給伍公子,想來她也不會阻止。”
靳芳菲一聽這話又洩了氣,可如今的問題不正是她不确定可不可以嫁給那人。
“表姐,你說為何林書平會和柳如蘭相愛?”
她是女子,如今卻對同為女子的伍思才戀戀不忘,按伍思才的意思,她對自己也同樣有情。
柳如蘭和林書平同為男子,也同樣陷入難以自拔的情劫之中,如今二人更是雙雙失蹤。
秦明惠不解靳芳菲忽然的疑惑,但她想了想認真道:“自盤古開天辟地,女娲伏羲是人世間第一對夫妻,傳說便是他們孕育了生也延續了血脈,所以世家大多數人皆以為唯有男女之間才可共度一生,延續家族。”
“但我想,這其中的變數便是人,鐘情一個人于對方是男是女或許本就沒有關系,只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而言是個如何的存在。就好比你我看過的話本,那家小丫鬟在那小姐落魄受傷時不離不棄,唯有小姐才是她最重要的存在。而那小姐後來也漸漸明白,唯有那一人真心為她着想。”
“這樣的兩個人,共度一生,認可彼此唯一,或許比之如今的三妻四妾來的更加真摯吧。”
話落,秦明惠不禁露出嘆息。
靳芳菲則是陷入深深的沉思。
彼時秦府另一處院子。
“小姑子,怎麽會來?”
李氏詫異的看着忽然登門的秦氏。
秦氏笑了笑,“大嫂不會怪我打攪吧?”
李氏嗔了她一眼,李氏進門早,為人雖刻板但和氣,與王氏不同,王氏牙尖嘴利又擅妒,秦氏還未出閣前二人便多有忌諱。但李氏與秦氏的姑嫂關系一直不錯。
“你來我哪兒會不歡迎。”
“剛去了趟明惠的院子,表姐妹當真是親近,我一個老婦人也不便打擾,于是便轉來看看大嫂。”秦氏将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這是邙州特産,大嫂可千萬別嫌棄。”
李氏打開一看竟是一株成了人形的人參,這可價值不菲。
“小姑子這哪兒使得。”李氏想要推卻,秦氏卻不肯。
秦氏慢慢道:“芳菲這孩子自幼被我寵壞了,這些日子辛苦大嫂了。”
李氏聞言一怔,怕是下午時在明惠院裏的争吵被秦氏知道了。
要說秦氏這小姑子一向得李氏這個做大嫂的高看一眼,如今剛回府,府中的情形卻能及時查的一清二楚。
“我說實話,小姑子可別介意。”李氏收了那株人參,嘆道:“芳菲這孩子我也喜歡,只是你曉得我這人一貫墨守成規,有時見着芳菲這孩子跳脫的性格,也說不出是羨慕還是生氣。”
“要我說,也就是你能養出芳菲這樣的孩子,其實芳菲這是真性情,若我是未出閣之前,一定也恨不得如她這般。”
李氏嘆道:“也難怪明惠那孩子喜歡和芳菲相處,你看明珠那孩子,明惠平日也只是點頭之交。”
秦氏也笑道:“大嫂,其實我也頭疼芳菲這性子,我一直覺得京城不适合她,可沒想到到底她還是……”
李氏看着小姑子,“你還真想把芳菲許配給那楊遠?”
秦氏無奈,“我哪兒敢啊,當初給她選親她便敢跑到京城來,這回還不知給我跑到哪兒去。”
李氏一想若是自己攤上這麽個女兒,以自己的性格一定會頗為頭疼。
李氏勸道:“我看那西伯侯府上的公子也不差,何況兩個人也互相看着歡喜,日後小日子不得過得滋潤?”
除卻靳芳菲與伍思才平日往來不注意禮法,其實李氏對伍思才的家世還是頗為看好。
西伯侯府,門高族旺,日後子孫必受福蔭。
秦氏卻面帶苦惱,“西伯侯府自然是高門望族,可大嫂我是怕日後芳菲的性子讓她吃苦頭。所以這日後……我和夫君不在京城,還望大嫂多多照顧芳菲。”
李氏這才察覺到秦氏為人母的一番心意,原是怕芳菲嫁到京城後沒了仰仗,吃了夫家的苦頭。
即便她不出手,老夫人也絕不會坐視不管,李氏自然願意接下這個話頭。
“小姑子一片慈母心,我明白。看來這府上就快出喜事了,小姑子是打算讓芳菲從秦府出嫁還是從邙州出嫁?”
秦氏嘆道:“自然是邙州最好,夫君還不知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