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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馬車裏,西伯侯如是問, “還舍不得?”

伍思才呆呆的看向她爹。

“嗯?”

西伯侯吹胡子哼了一聲, “你敢說你出去那會兒沒見過芳菲?”

他指着伍思才,不成器的嘆道:“你看你臉上都開出兩朵花兒了!”

伍思才愣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她爹的話中之意,微微紅了紅臉。

西伯侯自然是打趣伍思才, 看着伍思才嬌羞的模樣,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果然是年少,尤其是情窦初開, 真是片刻也分離不得。

“這親是定下來了, 可仍有一衆繁複的事兒需要準備,好在這親事定在一年後, 時間倒是充裕,屆時讓你風風光光成親不是問題。就是這接親的事兒需要……”

“什麽?!”

伍思才忽然的驚叫讓西伯侯吓了一跳。

“好好的, 你嚷什麽嚷!”

西伯侯瞪了伍思才一眼,一邊順着自己的心,他這把老骨頭哪裏經得住這一驚一乍的。

“爹,怎麽親事定在一年後?!”

伍思才就差直接掐住她爹的脖子質問, 明明說好的早日成親,一年後……誰知一年後是個什麽光景。

西伯侯瞪了伍思才一眼, 這才慢慢道:“我能有何法?靳夫人唯有這獨女,想留在身邊多教養一段時日實乃人之常情,我能拒絕嗎?何況這下定過禮,你以為是簡單的事兒呀?今日我們來本就算是失禮, 真正的議親可比眼下複雜的多。靳夫人自然也想讓芳菲嫁的更加體面,慎重一些也無可厚非。”

伍思才擰着眉頭,嘆道:“那我怎麽辦啊?”

一年,那可是無數個日日夜夜,若是不慎被靳夫人知道什麽,她可不能保證靳夫人知道真相還能把芳菲許配給她。

西伯侯“啧”了一聲,“親都定了,人還能跑了?!”

“況且你不是才決定參加科舉,這一年正好你認真鑽研功課,一年後高中再成親不是更體面一些?”

其實西伯侯還有另一個考量,“況且我知芳菲自幼習武,學的也和尋常女子不同,可這既嫁做人婦,平日交際往來是無可避免的,芳菲也正好趁着備嫁的日子學習庶務往來之事。”

伍思才哼了一聲,“這些在我們府上也能學。”

西伯侯聞言笑了起來,“我這不是怕你娘累着嗎?”

伍思才怒道:“那你就不怕我媳婦兒丢了?!”

西伯侯感到納悶,“這親也算是定了,庚帖我也拿到了,除非極為要緊之事,哪兒能說掰就掰。”

伍思才一噎,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怎好言明是她擔心自己身份暴露。

西伯侯沒多想,只當她是着急娶嬌女過門,勸道:“一年說長也不長,晃眼便過了,況且你也要好好讀書,此時娶妻你怕是也難以收心。”

伍思才側頭不看西伯侯,耍起孩子脾性。

“嘿,你也不看看靳夫人擺明了瞧不上你毫無文雅,是個白身。待你高中取得功名再迎娶芳菲,不是更能讓親家對你改觀?”

西伯侯所言,伍思才自然明白,可說到底心頭揣着事兒如何能安心。

但事到如今,靳夫人想多留女兒在身邊一段時日她怎好強人所難,何況準備親事的确也急不得。

伍思才長長嘆了嘆,西伯侯見她明白,頗為欣慰,這孩子經歷過一番還是成長不少。

“這回你願意參加科舉我實屬意外,不過你能這樣想為父十分欣慰,過些日子便讓你拜師李老先生,來年一定能取得一個好成績!”

伍思才點了點頭,“我不能保證高中,但我會盡我之力去嘗試。”

西伯侯嘆道:“你這樣将來将西伯侯府交給你我才放心,你認真考去功名,外面的事兒可安排好了?”

伍思才知道他指的是經商的事兒,以為他還是猶如從前一般不贊同,臉色暗了暗,但也沒打算撒謊。

“那也是我的心血,明面上讓他們幾個處理,大事兒我還是放不得。”

意外的是西伯侯聽了卻不像從前一樣發怒,反倒是笑道:“我聽說你小子頗有門路,掙得盆滿缽滿也不能忘了你爹。這樣回頭我讓管家把咱們府上的幾處莊子和商鋪交給你,你也拿去盤活盤活,給我掙些私房。”

伍思才沒回答,今日她很是疑惑。

良久才聽到伍思才呆呆的問,“爹,您還是我爹麽?”

西伯侯怒了,“你還不認你爹了?!”

伍思才恍然道:“您今日不是有些反常麽,竟然連靳夫人提出的不納妾的要求也同意了。

您不怕祖母聽了動怒嗎?我們府上可是三代單傳,祖母最在意的可就是香火,您竟答應無論是何情況都不會同意我納妾。”

“再說,您不是也在意麽?”

西伯侯用一種你沒見過世面的眼神看着她,“人心都是肉長的,哪個當娘的不盼着女兒日後能過得自在安樂,靳夫人有這樣的要求實屬平常。你祖母時日長了也就不在意了,更何況她人至古稀,遲早有一日會看清的。”

“您呢?”

伍思才隐隐覺得似乎她從前誤會了什麽。

這大概是父女二人之間一直以來的心結,也是伍思才心頭紮着的一根刺,一根令她無法感到安穩的刺。

西伯侯先是笑了笑,随即道:“你若是問,為父今日便老實回答你。早些時候或許我還考慮過香火問題,可在你大姐二姐出生後,我便慢慢斷了這念想,尤其是看到你娘每每獨自落淚憂愁,我便明白一個道理。”

“這世上所有事,終究是有舍才有得。”

“夫妻之間,若是我真的為了子嗣納妾,定會因此傷了你娘的心也會令我二人之間失了往日的情分。所以,在你出生前我早沒了那心思,不過你出生後,你娘的确要輕松許多,畢竟你祖母她是長輩,我們無法與她過多較量争執。我既然經歷過這樣的掙紮,自然不希望你再經歷,子嗣一事随緣罷了,若是實在不行便從旁支過繼一個便是。”

伍思才吸了吸鼻子。

西伯侯這才注意到伍思才眼眶微紅。

“從前我好說歹說,不見你半分動容,今日可倒好,反倒紅了眼眶。”

西伯侯心下感嘆,這孩子是秀氣了些。

伍思才有些羞澀,她一直以為她對于整個西伯侯府既是希望又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如今她才明白,或許她的身份對于她的爹娘是一種幸運。

她倔強的逞強道:“我這是被風沙迷了眼。”

西伯侯瞥了一眼捂得嚴嚴實實的馬車,也不揭穿她。

“有一事我還得同你知會,靳夫人希望芳菲能從邙州出嫁。所以屆時你可得好身養養身子,別從邙州接親回京,累着自個兒,別連成親也成不了。”

說到最後西伯侯忍不住笑出聲,伍思才從未出過京城,舟車勞頓少不了吃些苦頭。

伍思才原本紅紅的眼眶聽見這話頓時清冷了些,眯着眼睛道:“爹,你不會是故意答應靳夫人的要求的吧?”

從邙州接親不是明擺着折騰她,她爹竟也同意!

西伯侯沒忍住笑了,“為父怎會故意,這不是為了表現我們府上的誠意,自然是有應必求。”

伍思才憋起了嘴,一臉怒容。

西伯侯則是覺得今日的伍思才格外可愛,終于又像剛出生那會兒有了孩子氣,忍不住想要捉弄她,故意問:“怎麽,你不想娶媳婦兒了?”

伍思才氣得顱頂着火,氣呼呼的瞪着她爹。

“不想娶也行,我這就回去把庚帖退了,定親禮給要回來。”

西伯侯說着作勢便要讓外頭的青筍調轉車頭,伍思才連忙去拉,急道:“您怎麽回事?!”

“那娶還是不娶?”

伍思才惱羞成怒,偏過頭道:“娶!”

“那庚帖是退也不退?”

“不退!”

西伯侯終于大聲笑了起來。

伍思才一屁股坐在馬車的地板上,氣得放出殺手锏,“我回去便要跟娘講爹你為了捉弄我故意折騰我,也不顧及我身子虛弱!”

西伯侯“啧”了一聲,“你這小兔崽子!”

“沒大沒小,有沒有長幼謙卑!”

夫人一向最是愛惜伍思才這個幼子,即便是他也輕易不能動伍思才一根汗毛。他又是個一向愛惜夫人的人,是萬萬不敢與夫人對上的。

伍思才便是抓住這一點,有恃無恐。

“如何,爹?”

西伯侯心想他怎麽便生了這麽一個蔫壞的崽,竟威脅起他爹,要說他先前好言好語才将他把親事拿下,這會兒不過是戲弄幾句,還要回去同夫人告狀!實在是有違天理,過分!

可西伯侯的這軟肋一抓一個準,他也實在無法應對。

西伯侯沒好氣道:“罷了,我從我的私房裏送你一個莊子,總成了吧?”

伍思才眼睛一亮,他爹的私房可是個好東西,尤其名下的莊子,哪個不是環境優美,适宜休養。

“正好,那我屆時送給芳菲,讓她平日有個去處打獵散心。”

西伯侯默默瞥了伍思才一眼,看吧,他就不信這小兔崽子往後能比他好幾分,一樣的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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