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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今日是西伯侯府的大喜事。

自天明府裏上上下下的各侍從便忙碌起來,連角落裏的一個微小的蜘蛛網也不放過, 若不是怕太過張揚, 西伯侯原打算命人拉上紅綢,彰顯氛圍。

世人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今兒便是這麽一出。

雖伍思才本人不認為她可算不上浪子, 但這不能妨礙旁人這樣認為。

正堂中, 李方老先生與伍老夫人分做上首, 伍老夫人自出現臉上便一直帶着欣慰且自豪的笑容。

西伯侯夫婦則是坐在左首,西伯侯一本正經的坐着, 身板挺直, 不時用慈愛的目光看向伍思才,弄得跪在蒲團上的伍思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還是更習慣她爹瞪着自己。

右首坐的是伍思南夫婦和伍思蕊夫婦, 兩位出嫁的女兒是早早的收了家裏送來的請帖今日一早便回了娘家。

更漏聲響起,伍老夫人笑着看向李方李老先生。

“吉時到了, 拜師禮開始罷。”

李老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随即點了點頭。

丫鬟把沏好的茶水端了上來,伍思才恭恭敬敬的接過垂首遞到李老先生面前,朗聲道:“請老先生喝茶。”

李老先生接過茶抿了抿,從袖裏拿出一方印章,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李某人的學生,謹記勤勉好學, 戒驕戒躁。”

伍思才接過印鑒快速的看了一眼,其上“伍思才印”四字剛勁有力,這工筆一看便知是出自李老先生之手。

伍老夫人笑着提醒伍思才,“這可是李老先生的心血, 可得仔細些。”

伍思才連忙仔細用手帕包起來放進袖裏,這才應道:“多謝老師,學生定當謹記您的教誨。”

李老先生點了點頭,“我規矩多,即便你是故交的後輩老夫也半點不能寬松,投入我門下便要做好準備。”

伍思才連忙道:“老師您學識高超,學生自當聽您的教誨。”

“從明日開始,辰時二刻準時到我府上,遲到一刻便罰五十戒尺,遲到三次便再也不必上我府中了。”

伍思才心中駭然,辰時二刻,那豈不是卯時便得起。不過她落了多年的功課,若想成功,必得下一番苦工,這點她也是曉得的。

“是,學生謹記。”

西伯侯适時道:“拜師禮成,不如老先生随在下一道入席,今日特地讓廚房備下了老先生您愛吃的菜式。聽父親提起,您最愛竹葉青,今兒特地給你備了一盅的三十年的,還請您試試。”

李老先生聞言卻是嘆了嘆氣,“我與老侯爺二人是摯交好友,今日能收他的孫子為學生也算是緣分。今日既來到你府上,不如帶我去給老侯爺上柱香。”

伍老夫人露出哀傷的神情,當年伍老先生因病早逝一直是伍老夫人心中的哀痛,她一個婦人辛辛苦苦将獨子撫養長大,其中多年閨中寂寞孤獨。好在算算時日,她也快去追尋當年的那人了。

西伯侯也發出嘆息,立刻讓人提前去祠堂準備,随即請李老先生前往祠堂。

伍思南和伍思蕊因為難得回府,因此特地帶着夫君随西伯侯一同去了祠堂打算上一炷香。

伍思才則并未同去,她一直甚少前往祠堂,她覺得列祖列宗在上天一定知道一切的真相,所以她并不願在列祖列宗繼續撒謊。

伍夫人自從知伍思才打算參加科舉便一直放心不下,原先女扮男裝只是涉及一個小小的西伯侯府,可參加科舉卻不一樣,若是不慎被發現,那可是欺君。

因着這事伍夫人一直顯得有些憂心忡忡,這不伍老夫人剛喝了口茶擡頭便看見伍夫人擔憂的目光。

她以為是近來府上瑣事繁多兒媳被累着,于是道:“再勞累一載,日後你也能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交給孫媳。”

伍思才聞言想也不想便道:“芳菲哪兒懂得管家。”

這話來的突然,伍老夫人并伍夫人齊齊看向她,立刻便讓伍思才臉紅起來。

“這會兒還未過門便曉得心疼媳婦了。”伍老夫人打趣道:“說起來這定了親我還不曾見過未來孫媳一面,改日也組個茶會,讓我好好瞧瞧。”

伍夫人臉上這才有了幾分笑意,“我也想着能見見芳菲那孩子,娘,不如改日我便給秦府去個帖子邀靳夫人和芳菲過府一聚。”

“這敢情好。”

伍思才正愁沒機會叫芳菲,聞言也忙不疊的點頭同意。

待李老先生等人上香回來,便正式開席。男女分席,女眷在花廳內堂,男眷則是安在外廳花園裏。

席間李老先生多有感慨當年伍思才的祖父與他情誼深厚,因伍思才的祖父去世的早,西伯侯對其記憶也很模糊,聽到早年間父親的舊事也是十分好奇,一來二去,席間上的衆人飲了不少酒。

尤其是李老先生,素來聽說李老先生酒量了得,果不其然今日一見,十杯酒下肚像是飲水一般毫無大礙。

伍思才今日才拜師自然是不敢冷落了老師,推杯換盞,但以伍思才的酒量自然是撐不住,沒幾杯便紅了臉,眼神有些飄忽。

“這孩子酒量倒沒繼承到你和老侯爺。”李老先生指着伍思才對西伯侯如是道。

西伯侯瞧了一眼,笑道:“這孩子從小酒量淺,甚少吃酒,今日是喜事便讓他吃了兩杯,倒是讓老先生看了笑話。”

李老先生吃了酒比先前多了幾分人氣,擺了擺手道:“這吃酒有吃酒的樂,不吃酒也有不吃酒的好。”

“這孩子秀氣,今日收他為徒也是緣分。既吃不得酒,就快讓人領回去歇息,再煮一碗醒酒湯用下,省的明日難受。”

西伯侯忙道:“多謝老先生體貼。”

伍思才保持幾分清醒行了一禮,“請老師恕學生失陪。”

李老先生點了點頭,“去吧。”

話落西伯侯便吩咐兩個侍從送伍思才回院。

青筍一直侯着見人扶着伍思才連忙上前接過,他可曉得少爺一向不喜其他人伺候。

“二位哥哥,我送少爺回去罷,您二位快回去歇着!”

二人見是少爺身邊貼身伺候的青筍,于是放心的将人交給了他。

“那你仔細些,老爺吩咐了得讓少爺服用醒酒湯,你可別忘了。”

“我青筍哪兒敢忘,我回去便讓廚房送醒酒湯,保證少爺明日不難受。”

一邊說着,青筍便帶着伍思才回了院落,他将人扶上床,伍思才猶有意識。

“我睡一覺,你們別來打擾。”

青筍聞着少爺身上的酒氣,勸道:“小的讓廚房送醒酒湯,您先侯片刻用了再歇息,省的您明日上學沒得精神。”

伍思才感到頭疼眩暈,明日便開始到李府上學,若是第一日便不守規矩的确不好,于是點了點頭。

“好吧,你在外面侯着等醒酒湯來了再送進來。”

說完這話伍思才便放心的合上眼睛歇息,過了片刻,迷迷糊糊中她聽見開門的聲音。

“醒酒湯來了,我喂你喝。”

溫柔的語調和熟悉的聲音,伍思才在酒醉中有些迷惑,她是不是在做夢?

“你呀,吃酒誤事,偏偏還喝上了瘾。今日好吧,又叫我抓住現行,日後我看你還敢不敢再吃酒。”

略帶惱怒的語氣讓伍思才覺得真實又虛幻,她睜開眼睛,果然是在夢中,否則坐在床邊的人怎會是芳菲。

伍思才嘟囔着自言自語,“吃酒果然不好,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不都看見芳菲了。”

“不過夢見芳菲也好,說明是個美夢……”

正當伍思才想閉上眼繼續歇息,她聽見一聲輕笑,然後便感覺到自己的額頭被輕輕彈了一下,像是掀起她心間的漣漪。

耳邊是溫柔的呢喃,“張嘴。”

“嗯……”

伍思才乖巧的配合着喝下一勺一勺的醒酒湯,溫聲細語令她因為酒醉的頭疼也緩解不少。

勺子與碗輕輕的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伍思才恢複幾分神智,她慢慢睜開眼,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

“芳菲嗎?”

伍思才揉了揉頭,似是不敢相信的伸出手去求證,直到觸到那雙溫熱的手才驚道:“芳菲你怎會在此?!”

靳芳菲見人清醒于是放下碗,蹙着眉頭道:“我本想來問你些事兒,可倒好被我瞧見你吃醉酒。明知自己酒量淺也敢吃酒?當真是不拿我的吩咐當回事!”

上回伍思才醉酒做出翻牆的事,她便答應過靳芳菲萬事謹慎,這回是真被抓住現行,伍思才低着頭一臉慚愧。

“是我不好,芳菲你千萬別生氣。實在是今日迫不得已,今日我拜李老先生為老師,他一向好酒,我爹備了宴席,我不好駁了老先生的顏面陪着飲了幾杯,這不便上了頭。”

靳芳菲聽見這話卻是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真想清楚了?”

伍思才怔了怔才明白芳菲話中之意,點頭道:“嗯,我已經決定了。”

“從前我總以為我的身份對我而言是負擔,是累贅,可如今我才明白這是上天給我的饋贈。因為這個陰差陽錯,我們伍家才得以享受了二十載的平靜,我才能以如今的身份遇見你,娶你為妻。我以往一味的逃避不過是懦弱,從此刻起我便要承擔起我本應承擔的責任。”

忽然伍思才眨了眨眼睛,“況且我也不想日後若是靳伯母知曉真相看不起我,我想讓所有人知道你做的決定是正确的,所以我要證明我比之這天下任何一個男子也不遜色。”

好半晌,只聽到靳芳菲微微哽咽的聲音響起。

“你本就不差……”

伍思才心下動容拉過她的手,軟軟道:“那我是不是應該有獎勵?”

靳芳菲擡頭,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然後輕輕閉上眼睛。

“你确定?”靳芳菲如是問。

伍思才心道,這還有何不确定。

“當然!”

“那如你所願。”

靳芳菲将人拉進自己懷中,輕輕啄了啄。

伍思才不滿,“這蜻蜓點水,你耍賴!”

話落,另一個聲音響起,略顯尴尬。

“呵呵……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伍夫人不曾想她只是擔心女兒醉酒特地來看看便看見這一幕。

聞聲,伍思才瞪大了眼,當看清她娘尴尬的神色後猛地看向靳芳菲,後者回她一個無奈的目光。

這不是如你所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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