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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三個女人一臺戲,最是熱鬧。

然今日這出戲卻有些沉默。

伍夫人呢, 即便伍思才十多載女扮男裝, 仍舊想的是老思維,她會有一個英俊潇灑的女婿,從未想過有一日她會擁有一個……英俊秀美的媳婦。

尤其初次見面竟不慎撞見女兒和她的媳婦親熱, 實屬尴尬。她本想遁走, 誰曾想伍思才一時頭腦發熱。

“娘, 您不是一直想見芳菲嗎?正好今日見見。”

女兒這麽說了,她還能溜走嗎?

好在靳芳菲是個熱情開朗的性格, 她見伍夫人沉默之中神色雖尴尬對她卻并無不喜之意, 于是主動提起話題。

“伯母,按理應該一早便來拜訪您, 可許久以來未曾登門,還請伯母原諒芳菲。”

伍夫人第一反應是, 嗯,聲音如黃鹂秀雅,不錯。

“我雖未見過芳菲你,卻一直聽說你的事, 上次還要多謝芳菲你救了思兒。”

靳芳菲聞言抿嘴笑道:“伯母您不知,說起來我是故意接近她, 上次那劉寅那厮使計倒是給了我機會。”

這話說的直接卻又坦然,伍夫人心中本來對靳芳菲的好感頓時又往上升了一些。

“這麽說思兒還成了個香饽饽?”伍夫人接過靳芳菲的話打趣,“你這話以後可要少說一些,否則她這人最易驕傲。”

靳芳菲笑着看了伍思才一眼, 溫柔道:“遇見她是我這一生所幸。”

簡簡單單幾字卻讓伍夫人立刻紅了眼眶,晶瑩的淚珠落了下來。

伍思才怔道:“娘,好好的,您怎的還哭了?”

自從知曉伍思才的身世,靳芳菲便知這西伯侯府裏伍夫人每日是如何的心情,身為一個母親她自是不願親生女兒背負這樣的秘密生活。所以若說這件事中最為愧疚的人,那當屬伍夫人。因此她毫不吝啬在伍夫人面前表達對伍思才的喜歡,為的便是讓伍夫人能夠放心将伍思才托付于她。

因為她明白身為一個母親不可能毫不擔心,伍夫人能如此輕易的接受,為的不過是讓伍思才開心。這幾日靳芳菲也想過,正如林書平和柳如蘭二人不為林家衆人接受,兩個女子一起在這世道中也不見得能被世人所接受。

但既然二人決定攜手一生,她們皆因為彼此付出。伍思才為了她可以選擇承擔起西伯侯府的重任,選擇向世人證明她的優秀。那麽她同樣可以為了伍思才選擇做她身邊最知心那一人,為她排憂解難。

“伯母這是開心的。”

靳芳菲看向伍夫人,彎着一雙月牙眼睛,“我知伯母這是喜歡我。”

伍思才一頭霧水,既是喜歡,又怎會落淚?

看着半知半解的女兒,伍夫人抹了淚水輕輕拉過靳芳菲的手,嘆道:“是個好孩子,我怎會不喜歡?我喜歡的緊,真是恨不得立刻娶你過門。”

這話卻是說到伍思才的心坎裏,“對對對,我也想立刻娶你過門!”

靳芳菲微微紅了臉。

伍思才轉念一想忽然道:“娘,爹她竟然把親事定在了一年後呢!”

伍思才憋着嘴,委屈極了,伍夫人見了也覺得憂心,原先她是覺得二人或許還不成熟,思想還有轉圜的餘地,一年的時間也能讓她們看清彼此的一切。現下見了芳菲,只覺得有這麽一個珍惜思兒的人身邊,又是思兒心儀之人,她有何理由不成全她們。

“這一年的确有些長了……”伍夫人皺着眉頭看向靳芳菲。

伍思才跟随她娘的目光也看向靳芳菲。

母女二人如出一轍的眼睛,濕漉漉的,眼含期盼,看得靳芳菲難以克制,默默避開了目光。

“大哥不久後便會成親,所以娘她想多留我些時日,怕我嫁到京城日後便輕易不能見到。”

伍夫人難掩失落但也表示理解,“這倒是,你娘的心情我能明白,一年也不長,我們等着!”

“多謝伯母諒解。”

對于她娘竟然如此快便臨陣倒戈,伍思才只能長嘆一聲。

“芳菲,你同伯母講你喜歡何種家具并式樣,屆時伯母好按照你的喜好好好修整修整這院子,日後你住進來也舒心。”

靳芳菲想也沒想便道:“伯母見多識廣,您安排的我一定都喜歡。”

這話可是說到伍夫人的心坎裏,她連連笑了幾聲才道:“哎喲,芳菲這嘴可真是甜,屆時伯母一定包你滿意。我一直覺得這院子單調了些,缺點女子的柔美,這回正好讓我好好改改。”

靳芳菲也不生分,提出自己的要求,“伯母,我一向習武,屆時還望伯母替我辟個地方便我活動。”

“這不成問題,思兒身子骨弱,到時還得靠芳菲你拉着她也一起活動活動筋骨,強身健體。”

“我也是這麽想的。”

……

在伍思才眼中,她娘一向是個喜靜,言語匮乏的人,便是芳菲在她眼中也并非如此活絡。可看着她最在意的兩個人這般投緣,話中難掩歡喜,她這心已被她們的歡笑所填滿。

從前她總是以為這一生難得圓滿,此時才發現圓滿于她而言是如此的觸手可及。

伍夫人并未占用二人太長時間,同靳芳菲商定了下次邀靳夫人來做客一事便離開了,給二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房中又只剩下二人,伍思才難掩動容的拉着靳芳菲的手感嘆。

“芳菲,你真好。”

感謝芳菲為她所做的一切。

靳芳菲笑道:“瞎想,我這是應該的。”

伍思才的娘親也是她的娘親,讨娘親的歡心是再正常不過。

微微還有幾分醉意,伍思才情不自禁的抱着靳芳菲,“芳菲,我好歡喜你。”

“好歡喜你……”

熱氣灑在靳芳菲的脖子,她不自在的扭了扭卻被伍思才抱得更緊。

“怎麽辦,不想放你回去。”伍思才如此任性的想要霸占靳芳菲,可下一刻她又嘆道:“但伯母知道了定會嫌我不守規矩。”

靳芳菲忍不住笑了,“你怕我娘?”

伍思才重重的點了點頭,“怕!怕她不願意将你許配給我,所以我怕!”

聞言,靳芳菲彎起了嘴角。

“你別怕,有事兒我會保護你!我娘最疼我,她最舍不得我難受。”

伍思才“咯咯”笑了起來,“芳菲真好,那你可得護着我。”

“嗯。”

靳芳菲身上一直有一種淡淡的香氣,像茉莉花。伍思才聞着這股味道昏昏欲睡,但她又想與靳芳菲多相處久一些,于是便絮絮叨叨的說起一些瑣事來打起精神。

從幼時第一次知道她是女子開始說起,說她從前不想假扮男子,希望能像旁的女子一樣打扮的秀麗華美,偷偷穿裙子被嬷嬷狠心的教訓了一頓後她便再也不敢着裙子。

慢慢又說到幼時因為太過瘦弱而被劉寅等人欺負一事,那時的她沒有朋友只能默默忍受一切,也不願回府後同爹娘提起,怕他們覺得她沒有男子氣概。最後又說到機緣巧合下經商一事,難得的她有了一些成就,卻仍舊被人瞧不起。

這一路走來伍思才有許多心酸,靳芳菲感覺到脖子微微濕潤,心也跟着揪了起來。與伍思才相比,她的十幾載過得太順,家庭幸福和睦,爹娘寬容愛護,她按照她的想法走了這一路。

伍思才止住眼淚,笑道:“不過好在我遇到了你,芳菲。遇到你,似乎一切都慢慢的變好,所以我會對你好的,芳菲,你千萬別離開我,你若是離開,我會難受至極的。”

最後的話伍思才是捂着心口說的,因為她将那個人放在心中最為重要的位置珍藏着,呵護着。

耳邊傳來輕微的呼吸聲,靳芳菲知這是伍思才已經睡着。

一聲嘆息,“你這樣,我怎放心離開呢。”

回到秦府,秦氏早早的候在屋內。

紅燭擔憂的看着走進來的小姐,想要提醒又礙于秦氏的威嚴不敢多言。

“又偷偷出府了?!”

靳芳菲在秦氏身旁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飲下,這才應道:“娘,我這是光明正大的出府。”

“不是同你說過,既已定了親便要曉得分寸,成親之後可再容不得你放肆。”

看着靳芳菲心不在焉的模樣,秦氏真是痛心疾首,她苦口婆心的勸導不正是為了讓靳芳菲日後能夠在京城過的順暢一些,可偏偏有人好心當成驢肝肺!

靳芳菲忽然道:“娘,大哥的親事能往後推推麽?”

秦氏眯了眯眼,“怎麽,你還不想離開京城了?為了與那伍思才處一塊兒,連你大哥的親事你也可以耽誤?”

靳芳菲縮了縮脖子,她知她娘輕易不會同她動怒,但不代表不會。

“我不過是說說。”

秦氏嘆道:“吉日是早就定好的,哪兒能說改便改。我同意你的親事,可你也不能在成親前一直待在秦府,總歸是要回邙州的。你爹籠統便只有你一個女兒,你難道不想他看着你出嫁?”

靳芳菲的爹靳盧當初是被貶出城,駐守邊關,因此無诏不得随意離開。這也是為何秦氏一定要靳芳菲從邙州出嫁的緣由,她不願自己的夫君錯過女兒的終身大事。

就是知秦氏說的在理,所以靳芳菲才會如此糾結。

她大哥靳飛原先定了親,親事就定在冬月。眼下已是金秋,最多再待一月,否則便趕不上回邙州準備靳飛的親事。

她今日去本想同伍思才提一提這事兒,可無奈碰上伍思才有幾分醉意,加上那番話,她可不忍心在那時提。

秦氏看出她幾分心思,勸道:“娘是過來人,知曉你們如今正是情深時,可你不是也說伍思才已準備來年的春闱,你們若是只顧着兒女情長,他又怎能一心一意鑽研學問?何況定了親,我還能反悔不成?不過是一年,你們便等不得?”

見靳芳菲沉默不語,秦氏又道:“你大哥平日最是疼你,你舍得錯過他的成親禮?”

此話一出,靳芳菲徹底舉白旗。

“我不會錯過大哥的親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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