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少爺,今日可是您的生辰, 您這一張臉可沒瞧出開心來!”
青筍苦口婆心的勸着, 自從得知靳小姐即将回邙州後少爺每日便有些悶悶不樂,雖一心撲在學業上,可難免空閑時仍舊會難受。
“這些日子, 靳小姐日日趁夜翻牆來瞧您, 這番苦心不正是為了彌補您麽, 你若是再是這般模樣可別怪靳小姐她覺得您不體貼。”
青筍很理解靳夫人和靳小姐離京的舉動,女子出嫁是大事, 再鄭重一些也無妨, 更何況靳小姐的長兄成親,至親如何能缺席。
當然最重要的是, 他一個單身漢,日日看着主子們親親我我, 你侬我侬,他很不好受的!
伍思才擡了擡眼,有氣無力的嘆道:“我這不是想着明日芳菲便要離京,心中難過嗎!”
青筍擠眉弄眼湊近了些, “我聽說今日靳小姐為您備了驚喜,您想着難道不欣喜?”
伍思才終于露出甜蜜的笑容, “那倒是。”
青筍一副他老謀深算的模樣,如今的少爺就是那情根深重的富家公子,一舉一動便皆被心上人牽着,悲喜全由不得自己。
“你說芳菲會給我怎樣的生辰賀禮?”伍思才趴在桌上好奇的看着青筍。
“定是您喜歡的。”青筍想, 無論靳小姐準備什麽您大抵都是喜歡的。
這個答案說了等于沒說,伍思才心不在焉的數着更漏,今日生辰,老師特地早了一個時辰下學,眼下但有些空閑的不自在。
不多時,丫鬟來報。
“少爺,大小姐,二小姐并兩位姑爺全已回府,特地來給您祝賀生辰,夫人讓您趕緊去後花園呢。”
青筍道:“少爺,今兒快趕上小年了,您可是主角兒,得趕緊登場呢!”
伍思才也露出笑意,嘴上卻道:“登場,你以為是唱戲呢!”
撣了撣衣袖,“走罷!”
一家團聚,她也該好好慶賀慶賀。
後花園早已張燈結彩,火紅的燈籠照的伍思才的臉紅彤彤的,多了幾分喜氣。
“正主兒來了!”
伍思蕊一眼瞧見伍思才進來,喜笑顏開的呼着。
衆人紛紛投來目光,伍思才坦然的臉上挂着微笑。
“見過祖母,爹娘。”伍思才微微躬身,“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
真是一家團聚,一個也不少。
大姐伍思南率先道:“聽聞小弟最近苦讀詩書,看上去倒是精神不少,想來有大長進。”
伍思才的大姐夫李林風年長伍思才約莫六歲,因此說起話來帶着幾分長輩的口吻。
“李方李老先生那可是響當當的人物,思才能拜入其門下可再不能像往常那樣散漫,一定得堅持才行。”
伍思才抹了抹汗,謙虛的受着,“大姐夫說的是,我一定刻苦。”
二姐夫陳珏道:“小舅子生辰快樂!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多謝二姐夫!”
二姐伍思蕊和二姐夫一向是随和的人,尤其二姐夫陳珏愛玩兒的不見得比伍思才少,自從伍思蕊得知小弟開始奮發圖強之後,便沒少拿這事激勵陳珏。
說是激勵,不如說是揶揄。
因此陳珏最近的日子很是不好過。
因為人還未齊,一家人只是坐在後花園裏說說話,其樂融融的氛圍給了所有人一個放松的契機。
不多時,秦府的人便到了。
今日來的是秦家大房的秦懷義夫婦以及一雙兒女并秦氏。
用西伯侯的話,既然日後是秦家,多多來往也是應該的。
一番見禮之後,衆人便各自落座。今日雖人是不少,卻算是家宴,因而并未分男女坐席,而是同坐一個大圓桌。
伍思才看了半晌,沒看見芳菲的身影,心頭不禁有些疑惑,可礙于衆人在場不便發問。
伍老夫人心心念念一直想着見靳芳菲一面,看來看去,有些疑惑,“芳菲可是來了?”
說這話時伍老夫人是看着秦明惠的,大抵是見只有她一個小女娃将她錯認成了芳菲。
秦氏露出慚愧的神情,“回老夫人,這事說來實在是沒臉面,這孩子說是給思才備生辰賀禮,說什麽也不肯來。”
“是我這個當娘的疏于管教,實在失禮。”
伍老夫人聞言心中有些不喜,這麽大的日子天大的事兒也該露面。
伍夫人多年來與伍老夫人相處最是了解她的脾性,立即便接過話解圍,“要說這事還得怪思兒,她一聽說親家明日便要離京回邙州便不快,央着芳菲那孩子說了幾回。芳菲這不是為了哄着思兒,這才費盡心思就為了給思兒一個忘懷的生辰賀禮。”
這番話可是說得伍思才毫無顏面,不過伍思才也明白,讓祖母對芳菲沒有成見才是最為重要的。
“娘,怎麽您也怪我?”
伍思才說得委屈,卻從側面證明了伍夫人的話。
伍老夫人這下生氣也不知生誰的氣,只覺得子孫們太過兒女情長。
既然芳菲不在,伍思才自然沒心思在宴席上久待,沒過一會兒便忍不住問秦氏,“靳伯母,芳菲現下在哪兒呢?明日你們便要離京,我有些事還想同芳菲交代交代。”
在座的,誰不知伍思才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秦氏其實也覺得略有尴尬,這兩個小輩還真的是,一個敢做,一個敢問。
“應是在湖邊侯着吧。”
靳芳菲鼓搗了幾日,具體做了什麽,連秦氏也不知,只知似乎是要帶伍思才深夜游湖。
這想法也是稀奇古怪。
伍思才一聽便有些坐立難安,那模樣像是身處刀山火海似的,看得一旁的秦明惠忍俊不禁。
秦明惠可不是善茬,看着伍思才,故作擔憂,明知故問。
“伍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話音一落,衆人紛紛看向伍思才。
伍思才将計就計,她故作虛弱的扶額,“許是今日白日曬了些日頭,現下覺得頭暈目眩。”
十月的天兒,想要曬成這般還是不易。
伍夫人卻不戳破她稍顯拙劣的謊言,體貼道:“可要喚大夫?”
“這倒不必,稍稍休息便好。”
“哦~~”伍夫人拉長了聲音,最後笑道:“那你退下罷。”
“那各位容晚輩先行告退。”
秦氏嘆息着搖頭,和伍夫人對視的目光有幾分無奈。
西伯侯“嘁”了一聲,随即招呼秦懷義喝酒。秦懷義倒是不拒絕,既然注定是親家,那麽往日該放下的恩怨也就該放下,總不能為着一些小事阻礙了晚輩的結合。
于是一個生辰宴終究還是缺了壽星。
伍思才急沖沖的離開後花園立刻招呼青筍,“走,立刻出府!”
青筍拿着一個雞腿,一邊啃一邊道:“這晚宴還未結束,您便要走了?”
今日少爺生辰,廚房的人為了讨好他,給他備了不少美味吃食,他剛吃上便聽說少爺因為身子不适要告退。
“芳菲還等着我呢。”伍思才盯着青筍的雞腿,斥責他:“吃吃吃,成天只曉得吃!”
青筍好不委屈,默默把雞腿藏在背後,難得好日子,開個小竈也是錯。
主仆二人急匆匆走到大門外,青筍抓着雞腿猛的想起他吩咐人準備馬車。
“少爺,您稍等片刻,小的立刻備車。”
伍思才指着門口停着的一輛馬車問:“那是誰府上的馬車?”
青筍看了看,沒有标識,樣式也很普通。
“看不出來……好端端的怎麽停在咱們府上……”
正疑惑,青筍便看見自家少爺往那馬車去,他想說,少爺您別急,誰家的馬車還不知,您便趕着上。
“少爺……”
青筍想攔住她,伍思才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她有一種直覺,馬車上的人一定是她想見的人。
像是約定好的。
車簾掀開的那一刻,對上那雙晶瑩的眼眸,伍思才笑了。
“我便曉得是你。”
靳芳菲笑道:“怎的提前出來了?”
“想你了。”
靳芳菲微微紅了紅臉。
青筍湊近一看,老天爺,竟然是靳小姐!
“靳……靳小姐。”
“青筍,今日放你假,你家少爺交給我了。”
青筍握着雞腿點頭,“好勒,您二位慢走!”
殷勤的送走二人,青筍狠狠的咬了一口雞腿,真香!
咬完他猛地跑回府裏,哎呀!希望剛才那一桌好吃的還沒被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給吃了!
馬車裏,伍思才問靳芳菲。
“我們這是去哪兒?湖邊嗎?”
伍思才目光殷殷期待,不知芳菲會給她怎樣的驚喜。
靳芳菲親昵的點了點她的鼻子,“想要生辰禮便要聽話。”
“我聽,我聽。”
“那先将這換上。”
靳芳菲從暗格裏拿出一個包裹,伍思才打開一看,竟是華貴精美的裙踞。
“這……”
伍思才詫異的看着靳芳菲。
“換上,按着你的尺寸做的。”靳芳菲湊近她低聲道:“今日是伍姑娘過生辰,而不是伍公子,明白麽?”
“你不是說從前偷偷穿女子服飾被嬷嬷懲罰過,我想你穿上一定很美。”
伍思才低下頭,看不清她的神色,卻能聽到輕輕吸鼻子的聲音。
“我怕被人發現。”
雖男女服飾差異大,可面容卻不大,京城見過她的人太多,她怕不甚被人認出來。
靳芳菲早料到她會如此,拿出備好的一方紗巾,“有了這遮面,我不信還有人能認出你來!”
伍思才有所動容,她細細的撫摸着衣衫上的紋路,精致的繡樣。
不動心很難。
“穿上吧,我也想看。”
伍思才應道:“那好吧,就穿一會兒。”
靳芳菲一喜,立刻吩咐外面架馬的紅燭:“架好馬車,切記莫讓人沖撞了。”
“是,小姐!”
原本靳芳菲是打算自己架馬,伍思才的身份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想紅燭聽了她的計劃毛遂自薦。
紅燭自幼同黃山在外漂泊,架馬這種活路早就駕輕就熟。
伍思才忐忑的換上新衣後,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靳芳菲,有些局促。
“芳菲,是不是很難看?”
靳芳菲看了半晌,忽然道:“發髻不對,我來替你重新挽發。”
伍思才感覺到頭發散開,她默默地靜候自己的蛻變,這個夢自幼便存在,可随着慢慢長大,她已有些分辨不清了。
她回憶起幼時所有的委屈,不甘,此時想來竟算不得什麽。
“我再給你上些胭脂和唇蜜。”
……
“好了!”
伍思才從回憶中走出,因為看不見,她只能摸了摸發髻,比男子發髻繁複許多。
“當真是個水靈靈的美人兒。”
靳芳菲欣賞着,仿佛眼前之人由她親手雕琢而出。
“你诓我呢吧?”伍思才有些許不自信,她從未見過自己打扮成女子的樣子。
靳芳菲拿出一面銅鏡,“你自己看看呢,你這樣我還不放心呢!”
伍思才将信将疑的接過銅鏡,可當她看到銅鏡裏的自己,她眼裏不禁湧現出淚光。
“美人兒~”靳芳菲一根手指擡起她的下巴,“笑一笑。”
伍思才嬌嗔的轉過頭。
“謝謝你,芳菲。”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禮。”
再無人如此用心的對她了,只為了滿足她小小的願望。
靳芳菲笑道:“這麽小看我?我靳芳菲出手自然不能讓你低估了去。”
這已是足夠驚喜了,伍思才愛不釋手的撫着身上的衣飾,仿佛在撫摸什麽珍寶。
“帶上紗巾,我們下去逛逛吧,我的伍姑娘。”
靳芳菲伸出手遞到她面前。
“嗯。”
伍思才緊緊的握住那只手,這輩子她說什麽也不會放開。
作者有話要說:慢慢寫到結尾,我感動了自己!
哈哈哈 玩笑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