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這是一種難言的滋味。
在京城的繁榮街頭,靳芳菲牽着她的手, 她亦步亦趨的跟在靳芳菲身後。周遭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 又是如此的陌生。
感覺到身側之後的緊張,靳芳菲寬慰道:“別怕,你這樣沒人能認出你的。”
“今日是你的生辰, 我們好好玩玩兒。”
伍思才自出生從未有一日如今日這般快活自在, 她反握住靳芳菲的手, 嬌俏道:“論誰對京城熟,定然是我比你熟!我帶你去玩兒!”
靳芳菲“噗嗤”笑開, “好好, 你帶我玩兒。”
“走吧,靳妹妹。”
“好。”
京城的夜市, 伍思才不是沒逛過,可今日無論是街邊賣燈籠的小販還是捏糖人的攤子, 一切在她的眼裏是如此的新穎有趣。
遠遠瞧見有人擺着投壺的小攤,伍思才興高采烈的拉着靳芳菲上前去。
她二話不說便指着最遠的那個壺。
靳芳菲會意,從袖裏掏出一小塊銀錠子遞給老板。
“姑娘,這是您的十支箭, 投中哪個獎品便是您的。”
“多謝。”
靳芳菲接過箭,看向伍思才, “只想要那個?”
她先前指着的是一塊玉簪,這種小攤裏自然是沒有好貨,可勝在一個樂趣。
伍思才捏着下巴故作思考,然後笑道:“既然有十支箭, 自然全都要啦!”
老板沒當回事,只當是哪府的小姐帶胞妹出來玩兒,小姑娘家玩兒這個憑借的是個手氣,到最後他還是得賺。
靳芳菲做好準備,朝伍思才一笑,“那依你。”
不知怎的,自從知伍思才是女子後,靳芳菲察覺她的心思慢慢變了。從前她只當她要嫁給伍思才,只需做一個賢內助便好。可如今她更想保護好伍思才,讓伍思才臉上一直都有今日的笑容。
一擊即中。
伍思才歡喜的鼓掌,“厲害!”
分明是件不起眼的小事,靳芳菲此時聽到歡呼竟比往日在武場拔得頭籌更加歡喜。
“繼續,繼續!”
此時的伍思才仿佛回到幼年,天真,單純,容易滿足。
靳芳菲自然不會令她失望,十支箭,全中。
老板的臉在靳芳菲連中三箭後便漸漸變得僵硬,待看到靳芳菲十箭全中後,他已是無話可說,只剩一臉委屈,他可是小本生意,哪家的小姐竟如此狠心。
伍思才主動抱上所有的獎勵,得意洋洋的看着老板,善意提醒,“老板,做生意嗯,講究的是個誠信,打開門做買賣,萬萬不可不樂意哦!”
老板聞言一怔,肉疼的難受奈何還要裝出一副大方的模樣。
“姑娘說得是,您拿好東西慢走。”
“這還差不多。”
伍思才拉過靳芳菲,“走吧走吧,我們再玩兒下去他可真得哭了。”
路上,伍思才嘚瑟的将那只玉簪別在發間,“好看麽?這可是你給我贏回來的。”
“好看。”
靳芳菲說的是實話,自從換上女子服飾,伍思才的柔媚氣息便自然而然的外漏,好幾次望着她的眼眸,靳芳菲皆在失神。
大抵是太過開心,伍思才歡喜的連步伐也在跳動,她跑到靳芳菲前面一邊看着靳芳菲一邊倒退。
“芳菲,你這武藝真是頂好,做個女将軍毫不費力。”
靳芳菲笑她,“當将軍哪兒是說當便能當的,何況光有武藝也不行,還得靠這兒。”
她伸出手指了指腦袋。
“你多聰明呀!”
“小心——!”
靳芳菲眼見伍思才要撞上迎面而來的幾人,連忙抓住她的手往懷裏帶,堪堪将人擁入懷中避免撞上。
伍思才驚魂未定,瞧見來人,在心底罵了一聲。
當真是冤家路窄。
劉寅沒想到會在此碰上靳芳菲。
“你……怎會在此?.”
他還記得上次靳芳菲為了救伍思才那厮奮不顧身,後來他登門道歉對方也毫不領情,實在可惡!可他不知怎的,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靳芳菲。
此時碰上,他竟還有幾分歡喜。
伍思才與劉寅交惡數年,最是了解劉寅為人脾性,瞧着他看着芳菲意味不明的目光,心下便有些生氣。
“看什麽看!”
劉寅這才注意到靳芳菲身邊這個覆面巾的女子,他心頭一種異樣滑過,總覺得露在外面的眼睛在什麽地方見過。
伍思才冷聲道:“劉公子,好狗不擋道,我勸你還是讓開比較好。”
此時伍思才并未像從前那樣壓低聲音,因此劉寅并未聽出她的聲音,只覺得這女子甚是牙尖嘴利,和伍思才那厮一樣讨厭!、
“我沒同你說話,我是在和靳姑娘說話!”劉寅怒氣沖沖的臉看向靳芳菲瞬間又變了臉色,“靳姑娘不知可否賞臉與在下一起走走?”
劉寅其實說完也有幾分後悔,他知靳芳菲應是與伍思才許了親事,可憑什麽伍思才那厮可以抱得這樣的美人歸。
靳芳菲自是心中閃過一抹厭惡,可沒等她開口,伍思才已經捂嘴笑了起來,嘲諷的看着劉寅,毫不留情的道:“我從前聽聞劉公子未曾讀過聖賢書,如今看來的确是傳言不假。男女有別,何況我妹妹她有婚約在身,你這般提出邀請,是在打我妹妹的臉還是不顧你自己的臉面了?”
“你……別胡說!”劉寅看着伍思才,總覺得這雙眼睛熟悉的很,可偏偏想不起來是誰。
“我是否胡說,你心裏清楚!”
伍思才去拉靳芳菲的手,“您自個兒玩兒去吧,我們不奉陪了!”
話落,沒給劉寅留下任何機會,二人匆匆離開。
走出沒多遠,伍思才便忍不住罵道:“劉寅當真是癞□□想吃天鵝肉!混蛋!”
“人被你罵走了,罵着不嫌累嗎?”
“那種人該罵!碰見他就晦氣!”
“你同他置氣作甚,走,我帶你游湖。”
伍思才這心情起起伏伏,這會兒一聽靳芳菲帶她游湖立刻又笑了起來。
二人攜手來到湖邊,已經有一艘不大不小的船只停在柳樹下,容納她們二人綽綽有餘。
此時的湖邊顯得格外的寂靜,湖面黑壓壓的,更是冷清。
伍思才看了看這船,問靳芳菲:“船夫呢?”
靳芳菲踏上船板,朝她伸手,“這樣的船我一人便能劃動。”
那這船上便只有她二人,伍思才抿了抿唇,笑着點頭,“也好。”
伍思才上了船才發現船上早備好了吃食,看來她沒吃宴席上的東西是再正确不過。
船慢慢的向湖中央劃去,伍思才望着層層的漣漪,心不知不覺的變得平靜,卻更滿足。
“芳菲,你真好。”
靳芳菲穩穩的劃着船,“真的?”
“自然,這是我過得最特別的一個生辰。”
“那你閉上眼,我再送你一個生辰禮。”
伍思才聽話的閉上眼,嘴角彎彎。
“不準偷看哦。”
“嗯。不偷看。”
靳芳菲拿出火信點亮了一個芙蓉燈籠挂在船頭,然後繼續劃船。
夜燈照亮了一圈湖面,遠遠看去還以為是一抹太陽在湖上緩緩流動。
待船劃到湖中央,靳芳菲這才停下船槳,那盞芙蓉燈籠随風搖了搖。
靳芳菲從船艙裏拿出一個披風給伍思才披上,後者已經迫不及待。
“可以睜開眼了嗎?”
“我讓你睜開再睜開。”
伍思才雙手交握在膝上,睫毛輕輕顫動,局促的模樣讓靳芳菲忍不住笑了笑,随即她吹滅了那芙蓉燈籠。
與此同時,她低聲道:“思思,可以睜眼了。”
睜眼是姹紫嫣紅,目眩神迷。
“啪——”
“嘭——”
一朵一朵的煙花在她們的頭頂綻開,瞬間照亮湖面,也點亮了也夜空。
湖邊傳來歡呼聲,孩童們發現有人在放煙花,紛紛跑到湖邊觀看。
伍思才只能看到隐隐約約的身影在黑夜和光明之間沉浮,那些人并不知是她的生辰,卻在她的生辰這日發出最單純的歡笑。
且當做是對她的祝福吧。
“思思。”
“嗯?”
“生辰快樂。”
伍思才感動的無以複加,她望着靳芳菲,明明是那樣嬌美的女子,美的像花一樣的待人呵護,卻為了她,做到這般。
“我聽說若是在某人生辰時為她放九百九十九盞祈願燈,那麽那個人便能一聲安康幸福。”
“我也希望你能一生安穩順遂,無苦無痛,無憂無慮。”
伍思才怔了怔,先前的目光一直被頭頂的煙花吸引,不曾發覺她們四周已被數盞水燈包圍。
無數盞閃爍着光亮的祈願燈順着水流鋪滿了整個湖面。
此情此景,她伍思才如何能不感動,如何能不将它刻進骨髓。
“芳菲!”
一頭紮進靳芳菲懷裏,伍思才将她抱的緊緊的。
船猛烈的搖擺起來,靳芳菲苦笑着右手撐着船,左手将伍思才抱住。
“嗯,思思?”
“我這一生遇上你,何德何能?”她将頭埋進靳芳菲的脖頸之間,她如泣如訴,“你好似那九天明月,叫我一個人偷偷藏在心間,我這樣是要遭報應的罷?”
“胡說。”
“這一切美好的猶如夢境,我想那桃花源也比不過今日你為我創造的這一方星辰燈河。”
伍思才嘆息,“我該如何才能回報你今日所做的一切?”
沒想到靳芳菲真的認真考慮了考慮。
“就以身相許吧。”
話落,最後一朵煙花悄無聲息的散去,天空又變得黑暗,只剩下湖中點點星光。
湖邊密林裏,秦明仁和秦明遠正打算離開。
秦明遠拿着“這算什麽事?一個大男人過生辰,芳菲非得跟哄他歡心似的,又是放水燈,又是放煙火。”
這事,其實秦明仁也有些疑惑。
“或許伍公子吃這套。”
“我就說他娘們,一個大男人誰喜歡這?!”
秦明仁笑道:“罷了,這二人的事我們哪兒知,只要他們彼此感情和諧便是了。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他們該擔心了。”
兄弟二人走了幾步,秦明遠忽然停下猛的看向湖面。
“那船怎的還不回程?”
“芳菲今日難道不回府?”
“你們也放心?!”
這奪命三問,秦明仁摸了摸鼻子,“我哪兒知道,興許待會兒便回了。明日芳菲不是還要随姑姑回邙州呢?這麽大事,芳菲哪兒敢耽誤。”
提到靳芳菲回邙州一事,秦明遠嘆道:“芳菲這一去還不知下次見是何時呢?”
“下次待她成親,不就能見了?”
秦明遠默默看了看秦明仁,這答案說了不如不說,他擺擺手先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及時停下了開車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