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伍思才想,她聽錯了嗎?
芳菲說, 以身相許。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可……
她默默看了看鎮定自若的靳芳菲, 臉色如常。
正當她猶豫之際,靳芳菲已點亮了原本在船頭的那盞芙蓉燈籠。
“想必你餓了吧?我一早讓人準備了些冷食,現下用倒是正合适。”
伍思才呆呆的點頭, “嗯, 我出來前未用膳, 此時确實覺得餓了。”
她想,應該是她會錯意了吧。
勉強壓下有些躁動的心跳。
“外面風大, 我們還是進船艙吧。”
“好。”
伍思才尾随靳芳菲進到船艙, 這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船艙內大抵是點了熏香,有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令人放松。一對長長的紅燭立在船艙正前方,四周挂着繡花輕幔, 格外溫馨,一方小小的案桌放在中間,正好容納二人對坐。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罷?
伍思才迷迷糊糊的靠着案桌坐下來,這才發現船艙底鋪了一層厚厚的錦被, 想來躺着也會舒服。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罷?
她心中再次有了疑問,連芳菲喚她也不曾留意。
靳芳菲幾次喚她無果, 只要敲了敲她的頭,“想什麽呢?”
“唔……”伍思才回神,她總不是說自己是以為芳菲對她提出邀請吧?只好含糊道:“我餓了,有些頭暈。”
“那快用膳吧, 還有你愛吃的點心。若是餓暈了,待會可沒精神。”
“待會兒?!”
靳芳菲點頭,“對啊。”
聽說那事的确要費些體力,那她不能餓暈,否則何來的顏面。伍思才桌下的手揉着裙角,然後羞澀的紅了紅臉,“也好。”
靳芳菲将筷子遞給她,随即看着她嘆道:“明日我便要離京,所以想同你徹夜攀談,省的日後想念。”
伍思才一愣,筷子差點沒拿住。
“徹夜攀談?!”
靳芳菲眉毛輕輕抖了抖,淡淡的表示,“是啊,不然你以為呢?”
伍思才尴尬的笑着,“我也想的如此。”
“快吃,快吃。”伍思才鬧了個紅臉,埋着頭夾菜一邊掩飾自己的尴尬,原來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靳芳菲微微勾了勾唇角。
過了半晌,靳芳菲不知從哪裏拿出兩個酒杯和一個酒壺,她各斟了一杯在彼此面前,“夜裏風大,飲些酒可以暖身。”
伍思才不覺有它,雖知自己酒量淺,可只有二人獨處,又怎好敗她的興,何況明日芳菲便要離京,一去近一載,難再見一面,這心中也确實有些憂愁,于是酒一杯一杯的下肚,慢慢便有些躁熱。
案桌不知何時被撤了出去,燃燒的紅燭不時發出“噼啪”的爆竹聲,小船在飄飄蕩蕩的湖面輕輕擺動,伍思才覺得自己也跟着船浮浮沉沉。
感覺到一陣眩暈,伍思才忍不住喚着靳芳菲的名字。
“芳菲……”
“我在呢。”
感覺被靳芳菲溫柔的擁在懷中,伍思才漸漸有了安全感。
“你明日便離京了,我想你該如何?”
她聽到靳芳菲發出一聲嘆息,“所以我想你記住我,每每想起我便能想到今日。”
迷糊中,伍思才以為靳芳菲懷疑自己,立即表明心意,“今日我必不會忘,從未有人如你這般待我如此認真。我若再不記着,哪兒還有好?”
一聲輕笑,“所以你可想兌現承諾?”
“承諾?”
“對,承諾。”靳芳菲細細描畫着伍思才的一眉一目,“今日便先讓我娶你罷。”
伍思才還未明白這話中之意,只覺得眼神迷離間,紅燭的燭光隐隐約約,搖搖曳曳。
直到聞到靳芳菲身上獨有的幹淨的清香,她才有了幾分知覺。
“你可願意?”
伍思才睜開眼,恍然大悟,原來她不曾會錯意!
紅燭,紅綢,煙火,水燈,芙蓉燈籠芙蓉帳。
她早應明白才是!
想通一切的伍思才笑了,酒的清冽香氣在船艙這個狹小的空間生出暧昧,眼前人是她的心上人。
良辰美景,月下雙人。
何辜負?
伍思才環住她的脖子湊了上去,一時之間素雅的白裙和紅裙交織在一處。
“唯卿不負。”
旖旎間,不知是她的聲音還是靳芳菲的聲音在小船裏回響。
“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可不能負我。”
“萬萬不敢。”
夜風吹動湖面,小船飄飄蕩蕩,從船底蕩出一圈一圈的瀾紋。
鳥兒一般的細鳴從船裏透出,一對燕子撲騰着翅膀繞着船飛了兩三圈最後停在船頂并肩而立。
直至天明,湖面才慢慢恢複寧靜。
清晨,一葉扁舟慢慢靠近小船。
“少爺,您可醒了?上學得遲了!”
青筍好奇的往船上窺探,無奈船艙關着,不能探得半分信息。
清晨他剛朦朦醒便讓秦府的紅燭給找着,說是靳小姐吩咐他去接少爺。昨夜的煙火他也看見了,沒想到是靳小姐為少爺放的。
黃山吩咐過,只能在外侯着,萬不能擾了少爺清夢,可這李方老先生可不等人,遲了少爺可要挨罰。
睡夢中,伍思才迷迷糊糊聽到青筍的聲音。她将手往一旁一搭卻撲了空,她驚慌的睜開眼。
船艙裏除了她再無旁人,哪兒還有芳菲的身影。
青筍的聲音再次響起,“少爺,若是遲了李老先生可要責罰您。”
伍思才懊惱的拍了拍腦袋,昨夜明明答應過要送芳菲出城,眼下定然是走了。
低頭之間她這才看到一旁案桌上放着一封信,赫然是芳菲的字跡。
她連忙拆開來。
“思思,你看到這信時,我已在回邙州的路上。這一別,望卿珍重,我在邙州靜侯佳音。”
末尾還有一行小字,伍思才将臉湊近。
“昨夜花好月圓,吾妻之美,永難忘懷。”
記憶紛紛湧入,伍思才握着信的手微微收緊,耳根漸漸發熱。
她忽然有些懊悔,這一別近一載,昨夜那般美好,叫她如何能忍受分別的時刻。
青筍一直沒聽見回應,不得已踏上小船敲響船艙的門。
“少爺,您可醒了?小的伺候您洗漱。”
伍思才這才回神,想到自己昨日的打扮連忙道:“不必,你在外侯着,我稍後便好。”
總算是聽到回應,青筍應道:“是,少爺,您可得抓緊些。”
“唉。”伍思才想了想仍舊不死心的問道:“可有芳菲消息?”
青筍道:“今晨是秦府那叫紅燭的丫鬟到咱們府上吩咐小的到此處來接您,聽聞靳小姐與秦夫人在城門打開之時便已出城。”
伍思才嘆了一聲,沒再說話。
青筍知少爺難受,只得勸道:“少爺,您也別傷心,待您高中後再到邙州接親,不是更加威風麽。”
伍思才想起正事來不及傷懷,慌忙拿過衣裙,又猛的丢下,真是一天不當男子便有些糊塗。
她轉念一想冷靜下來,芳菲不可能不給她備好衣衫便讓人叫青筍來。于是在船裏找了起來,果然在船艙的儲物閣裏找到一套嶄新的男子衣袍,正是她的尺寸。
洗漱用具,幹淨的水一應俱全。
伍思才微微一笑,連忙換上衣衫束發,一番收拾妥帖之後才打開了船艙的門。
“少爺!”
青筍盯着伍思才,總覺得今日的少爺有些不同。
伍思才走出船艙,一個趔趄,扶住船門這才沒倒下。
“少爺,您這是生病了?”
伍思才紅着臉,昨夜她醉酒,雖芳菲極其溫柔,可到底輕輕有些不适。
“您不會是染了風寒罷?不如小的讓人到李老先生府上告假,給您請個大夫稍稍。”
青筍感嘆,這靳小姐剛走,少爺便病了,當真是命苦。
“我無妨,直接去老師府上。”
“當真?少爺,小的看您臉色頗為紅潤,聲音也有些細啞,像是染了風寒,如今可要注意身子。”
伍思才撇開目光,咳了兩聲,昨夜她哭着求饒,聲音想必是那會兒受了損。
“學業重要,到了老師府上你去外頭醫館替我抓一副藥便是。”
青筍還想再說但見伍思才堅持只好咽下。
幾只燕子飛過,伍思才心頭恍然劃過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忽然回頭看向湖邊。
然後湖邊只有幾顆柳樹并着早起外出謀生的攤販,并未出現她想見的人。
失望的收回目光,伍思才坐在船上,吩咐青筍劃船。
青筍接過船槳劃了起來,忍不住道:“昨夜靳小姐費盡心思,璀璨奪目的煙花,連咱們府上也看見了呢。少爺,昨日一定很開心吧?”
伍思才這才有了笑容,昨夜何止開心。
漫天的煙火,明亮的河燈,以及那照亮整夜的大紅燭,是她此生中最美好的生辰。
從未見過少爺有過這般的神情,青筍也替少爺感到歡喜,瞥見她眼底的烏青,青筍輕聲道:“少爺,您再休息片刻,到了湖邊小的再喚您。”
船上本就難以熟睡,加之天明才歇下,此時伍思才的确感到疲乏,于是靠着船身輕輕合上了眼。
“到了叫我。”
“好勒。”
此時湖邊一處小巷裏駛出一輛馬車,車簾掀開,馬車上之人不是靳芳菲又是何人?
“還舍不得呢?”秦氏酸道:“昨夜待了一夜,還不夠?”
她教出來的女兒她都不明白為何如此大膽,即便是未婚夫婿也應恪守禮法,竟然孤男寡女在湖上的小船待了一夜。
即便是……即便是她二人早有了夫妻之實,也應該避諱些,傳出去哪還有名聲。
罷了罷了,秦氏長嘆一聲,回邙州也好,至少回了邙州不會傳出什麽流言蜚語。
靳芳菲嘆道:“許久不能見了,多看兩眼還不成嗎?”
“既然如此又何必不讓他送你?”
靳芳菲低眸,眼裏全是昨夜的旖旎畫面,她指尖微微蜷縮,即便是此時,手指似乎還殘留着當時的感覺,燙得她心中不舍。
“我怕我看着她,便舍不得走了。”
秦氏聞言已是不想再多言,只得吩咐車夫加快速度離開。
來年四月。
邙州靳府。
“夫人,不好了!”
秦氏正和靳飛的妻子說話,流雲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
秦氏皺起眉頭,這流雲跟着芳菲,性格也學了六成。
“出了何事?如此成何體統?!”
流雲跪在地上,“夫人……小姐,小姐……她……”
秦氏心中劃過一絲異樣,前日伍思才中了探花郎的消息才傳到邙州,芳菲不會……
此念剛起又被秦氏壓下,親事就定在七月,這不過三月的時間,芳菲不會的。
“芳菲怎麽了?如實道來!”
“小姐留書去京城了!”
秦氏捶胸頓足,只發出一聲嘆息。
邙州前往京城的官道,一紅衣女子騎馬而馳,觀其面容芙蓉含笑,神采奕奕,不知此去京城所為何人,所為何事……
完。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支持!文連載了半年,終于走到了正文完結!有時候心情不佳的時候,看看大家的評論又覺得滿血複活,感覺人生還是有美好的事情存在。
完結,陸陸續續還會出幾個番外,把坑圓好。
新文也在準備中,真的再次感謝大家!這張随機掉落紅包喲!謝謝大家!
PS:昨天因為我修改一個全文完改成正文完,文章就抽了,當時我是想在這裏解釋一下自己的想法,抽了一天昨天還擔心多花了錢的小天使們怎麽辦,昨天後來訂閱的字數是5000多字,編輯說系統随後會處理這個事情,給大家帶來不方便,很不好意思!
最後,這個文我肯定會将她圓滿完成的!
感謝大家!也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