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5章 自我欺騙

大塊磚石從高處墜下, 灰塵揚在風裏,濃烈的火藥氣息湧進肺部,連嗆咳的力氣都沒有。

[異能力戰争的炮火沒能帶走我的生命, 現在我卻要死于一場突如其來的謀殺嗎?]平崗一郎不甘心的盡力睜大眼睛,[要提醒大智, 小心雇傭軍的背刺……對了, 我的異能力……]

灰色的光暈艱難亮起又消失, 平崗一郎的視線完全黑了下去, 他最後的記憶裏充滿了火與血的氣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感覺到了風的流動。

“醒了?”白色的小醜蹲在他身邊洗牌,看見睜開眼睛的平崗一郎後誇張的歡呼, “喔!這真是魔術史上的奇跡!感謝這位先生,讓我度過了一個不那麽無聊的下午!”

平崗一郎張了張嘴,聲帶卻暫時罷了工, 沒發出一點聲音。

快樂的小醜倒是善解人意, 他說:“我是路過這裏的, 本來我的目的地可不是這。但是看見你身邊散落着撲克牌後,我改了注意,決定一邊玩牌一邊看看你什麽時候會死。”

平崗一郎找到了正确的發音方式,艱澀的聲音從喉嚨裏擠了出來,他問:“你是誰?”

“我是果戈裏。”小醜想了想, 摘下帽子行了個脫帽禮,“現在正在異國旅行的小醜魔術師,說的就是我了。”

平崗一郎扶着牆站起來, 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小醜喋喋不休的說着沒營養的話,平崗一郎站在原地回想發生了什麽。

記憶停止在走在路上時聽見了頭頂一聲巨響,後面的事情則全然忘了個幹淨,自己為什麽會昏倒在路上更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心中保有的情感,是名為“悲傷”和“憤怒”的東西。

[背叛。]他想着,[這是因為經歷了背叛而産生的情感,在我昏迷前發生了什麽?]

他的人際關系少得可憐,說到背叛,第一時間能想到的只有和他相處時間最長的搭檔。

[是……大智背叛了我?]

剛剛醒來的大腦像生鏽的機器,多思考一會就疼的要爆裂開來。平崗一郎焦躁的磨牙,連小醜的聲音什麽時候停了都沒注意。

戴着白色氈帽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巷子口,他咳嗽了兩下,聲音有些虛弱的味道,“很晚了。”

“費佳!”果戈裏跳了起來,“我找到了新的魔術道具,要是能立刻用來表演就好了。啊啊,真想讓你看看。”

這是連最高明的小醜都會為之驚訝的頂級魔術。

果戈裏看了平崗一郎一眼,瞳孔裏閃耀着躍躍欲試的光。

——他親眼看到了停止呼吸的人活過來,欺騙了死神從地獄逃出的魂靈讓人充滿了探究欲。

費奧多爾的目光很平靜,他看着平崗一郎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平崗一郎。”

出于安全的考慮,平崗一郎沒有再去找過“背叛了自己的搭檔”。有時他會想起上野大智這個人的存在,但很快又會将他抛之腦後。

讨厭背叛的平崗一郎,将過去和自己斷的幹幹淨淨,躲在不知名的角落中昏沉度日。

很長一段時間內,果戈裏對平崗一郎都相當感興趣。他在平崗一郎的身邊轉來轉去,試圖弄明白死而複生的秘密。

最後他發現,這個秘密連平崗一郎自己都不知道。而在那段時間內,正處于迷茫期的平崗一郎好像發展出了新的信仰。

“雖說這也不錯,不過平崗一郎的加入對組織沒有半分好處啊。”果戈裏想了想天人五衰,衷心的覺得這不太适合平崗一郎。随後他想起了另一個地方,“難道是……?”

“死屋之鼠。”費奧多爾低下頭,“藏在陰暗角落的老鼠,正适合現在的平崗君。”手指劃過書籍的脊背,金色的燙金字樣從他手下劃過,“我想看看他的潛力會有多大。”

“好吧好吧。”果戈裏聳聳肩,“你總是對的。”他順手扶住帽子,對門的方向擡了擡帽檐,“向觀衆們致意——平崗一郎先生,你也聽到了。”

平崗一郎站在門外,他看着費奧多爾像看着人生的道标。果戈裏笑嘻嘻的擺正自己的帽子,歡快的說道:“要一直有用下去啊,平崗。”

“如果你的潛力到了盡頭,我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抛下你啦。”

[就用你對信仰的堅持,讓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吧。做為消遣,平崗一郎先生實在是再合格不過。]

小醜笑得開心,平崗一郎深深地低下頭,“我會一直遵循着真理,尋找變強的道路。”

在此之前,請不要抛棄我。

…………

在意識到自己失去了異能力後,平崗一郎輕易地放棄了抵抗。

前一刻還架在赤西沙羅脖頸上的刀刃,轉眼被放在了平崗一郎的身上。

冰涼的金屬貼在皮肉上,一絲顫動都會引起血濺當場的結局。埃德加拿着匕首的手像拿槍一樣穩,刀刃暫時和平崗一郎的皮膚保持了相當友好的相貼關系。

立場倒轉。

[失去異能力的我,簡直不堪一擊。]平崗一郎想,[我的潛力已經走到了盡頭嗎?]

[他又會怎樣收回對我的饋贈,曾死去的我要失去這份握于掌心的奇跡了嗎?]

心跳漸緩,血色從衣服的各處湧出。

埃德加的匕首挪開了幾公分,他驚疑不定的看着平崗一郎身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平整的皮膚染上火燒的焦黑,光滑的表皮上浮現出道道深刻的傷痕,平崗一郎的表情變得奇怪起來。

“我……”

他像是支撐不住了,靠在牆壁上的向下滑時,他在金屬的牆壁上蹭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津島放開手,“原來是這樣。”

煙花炸在平崗一郎的腦子裏,他想起了很多事。

什麽最親密的搭檔背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背刺他的另有其人。

他明明拼命也想要活下來的理由是,想要把“雇傭軍想要我們的命”這條消息帶回去,結果卻與他所期望的背道而馳。

[我用自己的異能欺騙了自己的認知整整兩年。]他苦笑着,信仰和情感的沖突讓他的理智岌岌可危,[潛意識裏拒絕相信我自己死去的事實後,我竟然真的活下來了。我自己本身,就是我的異能力的最高級應用啊。]

[我還活着,是因為我自己的執念,而不是他的饋贈。我握住的從不是奇跡,而是我自己的生命。]

[這就是最後了。]

平崗一郎擡頭看向津島,“津島先生,我的搭檔——上野大智是在您手下吧,請您轉告他,讓他小心我們原先的合作夥伴,兩年前,我是被他們殺死的。”

“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麽需要我轉告嗎?”津島說。

血液不斷的湧出,那些血接觸空氣後,不過幾秒就幹涸在地上。平崗一郎搖了搖頭,“這就夠了。”

這兩年的人生他無法否認,這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即使是現在,他對費奧多爾也無法生出一絲一毫的負面情感。

費奧多爾是平崗一郎活着的信仰。

平崗一郎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他喃喃自語道:“在我的一生中,幸福比苦難更多,這已經是足夠美好的一生。”

那聲音低沉下來,漸漸聽不見了,原地只剩下了一具殘破的屍體。

埃德加轉身去扶赤西沙羅,赤西沙羅在最後清醒了過來,她看着平崗一郎死去的時候,表情是平靜的。

等一切平靜下來,赤西沙羅先向中原中也道了謝。

“感謝您和津島先生的慷慨相助。”她說,“我會向母親完整地說明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對港口黑手黨造成的不便,Mirage會在日後登門表達歉意。”

由三號試劑帶來的風波似乎已經過去了,中原中也想起了改良劑的問題。

中原中也:“由Mirage保存的改良劑樣本,你們到底放在了什麽地方?”

提起這個,赤西沙羅有些無奈,“中原先生,其實改良劑早就沒有了。”她指了指埃德加,又指了指自己,“平崗一郎入侵Mirage本部時,我剛從母親哪裏拿到改良劑的樣本,那個時候改良劑就擺在我的辦公桌上。不過因為和普通的三號試劑容器類似,平崗一郎似乎是把它當成了普通的三號試劑,為了能更好的控制我們,把它給我們灌了下去。”

赤西沙羅攤了攤手,聲音倒是放松起來,“實話實說,改良劑的味道真不怎麽樣,苦到我想把它的開發者揍上一頓。”

埃德加小聲道:“小姐,boss說過,您得淑女一些。”

赤西沙羅看了他的眼睛幾秒鐘,扭頭對津島和中原中也說了聲失禮了後,她踮起腳尖扯住埃德加的領子,咬牙切齒道:“笨蛋。”

埃德加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個屬于戀人的吻就落了下來,圍觀的兩個人禮貌的移開視線,給他們留下了私人空間。

後來他們幹脆先離開了。

“接下來中也君要去處理工作?”津島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問身邊的港黑幹部。

中原中也嗯了一聲,發了幾封郵件後說:“港黑會派直升機過來,你一會要一起回橫濱嗎?”

“當然。”津島說,“中也君還要談工作吧,我就先不打擾了,到時間了我會去找你。”

他們挑了個岔口分開,中原中也是去赤西莉緒的辦公室,津島則想起了“165號”為他介紹的玻璃倉。想到“最佳觀景地”的形容後,津島難得有了興致,獨自乘坐電梯到了花園。

海妖皇後號位于頂層花園的玻璃倉一貫有名,機械臂撐起玻璃的艙房是整艘船的制高點。

在那裏能看到最美的海景。

玻璃倉裏沒什麽游客,津島靠在欄杆邊,突發奇想的撬開了玻璃倉鎖死的窗戶。

海風吹的他衣擺向後揚起,滿眼的碧藍撲面而來,心中永遠有風聲呼嘯的空洞好像也稍微被填補上了一瞬。

津島彎起眼睛,拿出了手機。

[我這邊結束了,今天會回去。晚上我想吃蟹肉火鍋。]

收件人是連想都不用想而打出的一串數字,點擊發送後,津島翻身坐在了玻璃倉外狹窄的平臺上。他的一雙長腿在平臺外蕩來蕩去,閑适的樣子好像他現在不是在搖搖欲墜的高空中。

海浪溫柔的打起一層疊一層的泡沫,津島哼着一支歌,看向海與天的交界。

[這已經是足夠美好的一生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那一幕,大概是想寫出來那種[我想陪他一起看海]的感覺,不過好像有點失敗了,大家發揮一下想象力補足吧(癱倒在地)

另,賀平崗一郎戲份殺青,恭喜恭喜。

(遞盒飯.jpg)

平崗一郎:謝謝,雞腿挺好吃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