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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墜落

津島半閉着眼睛, 在一片寂靜中緩緩下落。

流動的物質包裹住全身,頭發和衣物向上揚起。在無邊無際的墜落中,眼底映入的只有一片黑暗。除了他, 這裏沒有任何別的色彩。

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為了維持生命而做出任何努力。

過了很久, 也許并沒有那麽久——可能是幾秒, 也可能是一天、一個月、一年……凝滞的思維“啪”的一聲, 在某一刻開始重新運轉。

[我是……誰?]

水流一樣的物質輕輕扭曲了一下。

[“哎——取名字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做啊。”男人眨了眨眼睛, 苦惱的思索片刻後露出了微笑,“就這個吧, 叫津島好不好?”]

逆着光的人破碎在水流一樣的流動體中,津島伸出手,只抓到了一叢在搖搖晃晃中和他擦肩而過的小小水泡。

水泡碎裂在他手中, 微弱的聲音傳達到了他的耳邊。

[“津島修治, 這是你的名字。”]

卡頓生鏽的大腦運轉起來, 雪白的繃帶飄飛像港口振翅的海鳥。于是他想起,曾經他也會靠着海邊的欄杆,無聊地看海面起伏打發着悠閑的時光。

貨船的汽笛聲帶着長長的尾音響起,落日後微涼的海風灌進風衣的袖口,每一口呼吸都帶着活着的煙火氣。

[……]

津島松開了緊握着的手。

他想起了一些自己遺忘了許久的事, 喘不過氣的窒息侵襲了每一寸感官,剛剛複蘇的感知再一次融化在虛空裏。

“太宰……”

在無人知曉的空間,津島獨自墜落。

可能又過了很久, 他落到了“底端”。那是無邊無際的透明屏障,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于這片奇妙的空間。

屏障蕩起波紋,它溫柔地接納了他。

大片的藍光湧起,世界為津島打開了大門。

…………

金發的少女翻看着手中的打折券,抱着一小袋面包從面包店走出來。

“折扣的換算也是這麽麻煩的事情啊,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少女路過了一條小巷,走過了幾步後感覺到哪裏不對,她想了想還是又折了回來。

巷子本身在京都不怎麽起眼,這裏的巷子多到數不清,連住了七八代的京都人都很難說清楚京都到底有多少條小路,又有多少條巷子。

她回來的原因只有一個。

“流浪兒嗎……嗯?”快步走過去,看清楚了倒在地上的孩子究竟是什麽狀态後,她皺起了眉。

身體上蓋了一件白色風衣的孩子蜷縮着,髒污的繃帶從衣擺下延伸出很長一截,大概是有什麽貓貓狗狗拖拽過。

半蹲着試了試孩子的呼吸,發現尚算平穩。于是她開始考慮怎麽辦。

[這還用說嗎?]打折券塞進口袋,轉而拿出了手機調出通訊錄,第一行的聯系人就是她要找的。

“林太郎,”她說,“我撿到了一個小孩子,快點開車來接我啦!”

十五分鐘後,頹廢的大叔苦着臉抵達現場。

“面包店的打折券都不見了啊,本來還想順路帶面包回去的……愛麗絲醬知道它們在哪嗎?”

高挑的少女哼了一聲轉過頭,“打折券怎樣都好了,倒是這個孩子,”她表情變得有點奇怪,“林太郎,你來看看他。”

森鷗外從善如流蹲在小孩的身邊,掀起風衣的一角,小孩身上破破爛爛的襯衣只是讓森鷗外挑了挑眉。

成年人的襯衣和外套,其餘的衣物半點沒有影子。松垮纏繞的繃帶下是大片的青紫,過熱的體溫顯示着這孩子正在發燒。

什麽情況下,一個孩子身上會同時出現這些東西?

做過軍醫也做過地下黑醫的森鷗外見過的只會更多,他淡定的檢查了胳膊之類的地方就大體推斷出了孩子現在的情況。

真實情況沒什麽旖旎的味道,只是單純的高空落下的撞擊傷而已。衣物之類的倒是不太好解釋,但是這暫時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森鷗外:“正好我接手了孤兒院,愛麗絲醬是想把他帶回去嗎?”

“笨蛋林太郎。”愛麗絲說,“看過他的臉,你也會想帶他回去的。”

森鷗外:“小孩子的話,我只對幼女感興趣啦,在這方面愛麗絲醬可以多信任我一點喔。”

愛麗絲鼓起臉頰,大步走過去把埋在衣料間的小孩半抱了起來。

“好好看清楚啊,林太郎!”

小孩的臉露了出來。

森鷗外:“……”

多熟悉的一幕啊,再往前推十年,他撿到太宰治的時候,太宰治也還是個小鬼。

只不過沒這麽小,場景也沒這麽具有誤導性罷了。

他沉默片刻接受了一下現實,随後再看小孩的時候目光都帶上了欣慰,“太宰君都有孩子了,時間過的真快啊。”

愛麗絲翻了個白眼。

“……先帶他回去。”森鷗外收起了欣慰,“還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這個孩子,絕對不能放在這裏不管。”

在太宰治帶領着港口黑手黨進行了誇張擴張後的現在,一個和他過分相似的孩子出現意味着什麽,森鷗外想都不用想就能列出一串可能。

只是看着這個孩子,森鷗外就好像看到了腥風血雨的未來。

森鷗外:“愛麗絲醬,你撿了個大麻煩回來啊。”

愛麗絲:“你可以把他放在這裏哦。”

森鷗外噎了一下,舉手投降,“饒了我吧。”

按照森鷗外的風格,當然不可能放着不管。與其等待危險發酵,不如趁早将不安定因素放在眼下看管才是正确的做法。

[所謂最優解。]

…………

小孩動了動。

安靜的睜開眼睛後,第一時間看到的是穿過天花板上窗戶的陽光。順着投射的軌跡看,地板上方形的陽光看起來十足溫暖。

醫療器械在一旁運轉着,津島看了一會又閉上眼睛。

他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狀态。

過了一會,有人推門進來,津島看了過去。

“哎呀,你醒了?”愛麗絲試了試津島額頭的溫度,碧色的眼睛中有笑意閃過,“再燒下去情況就糟糕了,嗯……燒也退了。”

津島沒說話。

室內的擺設很明顯是一間治療室,牆上挂着歪歪扭扭的簡筆畫,顯然這裏有很多孩子。外面玩耍的孩子們充滿着生活氣息的對話也表明,這裏不是學校之類的地方。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了,這裏是孤兒院。

以現在的身體條件來看,他是被人撿走了送到這裏的?

“愛麗絲醬,孩子們該吃午飯了,你帶回來的面包還在車上,差不多可以拿出來給他們一個驚喜了。”第二個推門進來的人說,“這裏就交給我吧。”

“又是我去哄孩子嗎?”愛麗絲不滿的哼了一聲,到底是沒再說什麽。

她走時帶上了門。

森鷗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津島擡頭看他。

森鷗外平靜的說道:“你好,我是這裏的院長。”他微笑着釋放善意,“我們是在街道邊的小巷中發現你的,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麽會昏迷在那裏嗎?”

津島看了他一會,發現這位森鷗外和他認識的那個沒什麽本質上的區別,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從黑手黨的boss變成了孤兒院的院長。

——這跨度有點大了。

[從被純平帶回三井家到海妖皇後號為止,我的經歷和記憶沒有任何斷層。別說在橫濱吹着海風看海了,我幾乎沒有出過京都。]津島若有所思,[那我想起的那段記憶……]

[出現在我面前的森先生和我認知中的有所偏差,無頭馬應該是帶我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和我生活的那個世界關系匪淺。也就是說,我認識的人很有可能會在這個世界也有類似的存在。那麽我呢?這個世界會有我的存在嗎?]

大量的信息交錯着,他垂下頭,快速估量着現狀。

心中空蕩和不适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他在那個世界還有問題沒解決。如果是正常手段解除了共感當然好,但現在怎麽看都不是正常狀态。

那份空洞快要吞噬他了。

[所以還是要回去啊。]他想,[那就把目标暫定為回去好了,首先,我要知道這個世界的情報。]

津島調整了一下表情。

“昏迷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津島說,“我本來是在一艘游輪上,後來起霧了,霧氣中有馬的嘶鳴聲。最後無頭的馬沖進了我所在的走廊,走廊一瞬間充滿了霧氣,所有人都被裹住了。”他想了想,發現沒有什麽遺漏後,補上了結尾,“被霧氣裹起來之後發生了什麽,我就不記得了。”

軟綿綿的孩子冷靜的描述着自己的經歷,森鷗外看出了這份冷靜下深藏的無措和不安,他有些感慨。

[還是個孩子。]

“那麽……”森鷗外卡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還沒問小孩的名字。

津島适時的說道:“我叫津島修治。”

森鷗外意外的看了津島一眼。

“好的,津島君。”他說,“你還記得家中的聯系方式嗎,我可以幫你聯絡。”

作者有話要說:津島:看我表演。

這個世界是哪個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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