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壽司
場面一時間十分尴尬。
[哎???]
[津島君是不可說的弟弟?!]岩本彩花說不出話。
作為池袋土生土長的人, 她相當清楚平和島靜雄在池袋的評價。在成為dollars的一員,擁有在內部板塊上發言的權利後,她所看到的消息就更多了。
那些全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最少在她的印象裏, 池袋的建築大型破壞場面,百分之八十都和這個人有關。大家在說起他時, 态度基本上都是“需要遠離, 逃的越遠越好”之類的。
怎麽看乖巧又聽話的津島君和眼前的金發男人都不是一路人啊!
岩本彩花忍不住的想起了津島剛被院長帶回來的時候遍布全身的傷口, 她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麽家暴的實質性證據。
“雖然看起來不像, 但是哥哥是個好人。”津島轉向岩本彩花, 手上卻沒放開捉住的衣角,“彩花小姐?是剛剛的旅途讓您感到了疲倦嗎, 您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他的語氣也低落下來,“……對不起,我突然跑出去拉住靜雄哥給您添麻煩了。”
他的眼睫不安的抖了抖, 岩本彩花在心中錘了自己兩下, 強迫自己接受了現實。
“我只是有點驚訝, 沒關系的。”她說,“這幾天的津島君也很不安吧,能順利找到親人真的是太好了。”
平和島靜雄皺了皺眉。
“從剛剛開始,你們就在說些什麽奇怪的話。”他想抽煙,卻在看見小孩亮晶晶看過來的眼睛後動作頓了一下, 又把煙盒放了回去,“我完全不記得我還有一個弟弟,這個孩子和我……”
津島默默放開了那片被抓到褶皺的布料, 滿身的沮喪擋都擋不住。
“靜雄,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疑似家庭倫理劇現場的場面本來就很奇怪,更別說其中一方的主角還是平和島靜雄。津島的态度太過于理所當然,田中湯姆忍不住道,“這孩子很确定是你,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岩本彩花:“津島君的目的地一直都很明确。”在關于津島的問題上,她克服了自己對平和島靜雄的應激反應,盡量拿出了專業的态度來面對這件事,“事實上我們是從京都的一家孤兒院過來的,本來院長是想要收養這孩子,但是院長和津島君談過後,發現他對池袋還有印象,所以由我帶他來池袋看看。”
“如果沒能找到家人,我會帶他回孤兒院。而孤兒院的環境……即使有我們盡力維持了,但是終究和‘家庭’是不一樣的。”岩本彩花松了口氣,由衷感嘆道,“所以能順利找到親人的津島君真的很幸運,從他身上能看出來,他也是受到家人寵愛而長大的孩子。”
“能一直幸福的長大就好了,津島君。”
……
“所以就是現在這樣了。”田中湯姆坐在露琪亞壽司的座位上,不自覺的看向不遠處和平和島靜雄面對面坐在一邊的津島,“在當時的情況下,不管是誰都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丹尼爾将壽司裝盤,示意賽門給點單的客人送去。
“後來呢,”丹尼爾問道,“你們收留了他?”
田中湯姆:“由靜雄先帶着,應該沒什麽問題。”他拿筷子從盤子中間夾起了一塊壽司,壽司中間的炸雞黃燦燦的,很能引起人的食欲,“今天做了不少額外的工作,肚子餓得也比平時更快啊。”
“哦,湯姆先生。”賽門熱情的推薦道,“來吧,多來一點。很便宜很便宜的壽司。”
田中湯姆摸了摸下巴,“再來一份漩渦壽司,麻煩了,賽門。”
……
津島專心的吃着東西,平和島靜雄看了他一會,突然說道:“你認識折原臨也嗎?”
把嘴裏的米飯咽下去,津島擡起頭送給了平和島靜雄一個茫然的眼神。
平和島靜雄狠狠的皺眉,莫名從眼前的孩子身上感覺到了折原臨也的味道。他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就發現津島的注意力從他身上挪開了。
新的食客在餐臺坐下,舉起手要了一份芝士壽司。
“老板,壽司裏請不要加芥末。”食客摸了摸鼻子,笑的腼腆,“我對芥末有些過敏。”
“好的,請稍等。”
平和島靜雄也看到了新來的客人,“認識的人?”
“我在看壽司。”津島糾正道,“一般很少見吧,會把芝士和炸雞包在壽司裏的做法。”
“可能是俄羅斯的吃法。”平和島靜雄被順利的轉移了注意力,他說:“賽門和丹尼爾先生是從俄羅斯來到日本的,那邊的壽司做法大概和日本有所不同吧。”
“我也想試試。”
“什麽?”
“包了芝士的壽司。”津島說,“靜雄,我想吃。”
……
新來的食客只掃了店內一眼就心裏有數的收回了目光,他将夾在胳膊下的公文包打開,從裏面抽出了一只文件袋。
“這是老板你要求查的東西。”
文件滑過了餐臺的玻璃面而停在了中間,丹尼爾示意他收回去,“賽門去處理平和島先生的點單了,您可以稍等一會,我現在不太方便接。”
“沒問題。”
“情報販子?”田中湯姆看着收起了文件袋的人不免有些好奇。
他知道的這麽大大方方出來交易的情報販子,上一個還是折原臨也。
這人撓了撓頭,看起來就是剛進入社會沒多久的普通上班族,“我是上野大智,剛來池袋沒多久。”他說着還摸出了一張四四方方的名片,“我的業務之前偏向關東地區,今後還請池袋的諸位多多指教了。”
田中湯姆:“……還真是大方。”
上野大智:“我還在拓展客戶的階段,當然是高調一點比較好。”他認真的說道,“這是折原先生給我的建議,雖然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很不靠譜,但是不是有句諺語嗎,多聽聽當地人的建議能少走彎路什麽的。”
“之前在橫濱的時候,我就是沒怎麽聽前輩的話,撤出的太晚了,現在損失慘重到連吃飯都快付不起賬了。”
他看起來感觸深刻,尤其是在提起自己的錢包時。
田中湯姆從聽見折原臨也的名字時就沒打算再說什麽了,倒是賽門回來後插了兩句話。
“橫濱最近很亂哦,很亂的。”
“所以我才會從橫濱來到池袋。”上野大智搖了搖頭,“港口黑手黨、異能特務科和武裝偵探社的碰撞已經能構成災難級別了,也不知道那位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在想什麽。還好當時沒有答應丸山長官的招攬,要不然現在的我應該已經被種田長官從京都借調到橫濱了吧……”
丹尼爾:“這些信息說出來沒關系嗎?”
上野大智露出标準的營業用笑容,“給池袋的人透些底細,才會有更多的客戶願意相信我,找我做生意啊。畢竟池袋的生意大多都在折原先生手中,想從他手下搶些客戶也不是什麽容易事,我現在急于賺錢可不是在開玩笑。”
“你也不容易。”
“誰說不是。”
成年人們碰了碰杯,頗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
芝士壽司吃起來味道居然還不錯。
津島用筷子把壽司夾斷,研究着裏面的夾層。
[那是上野君吧,能看到完全不一樣的後輩也是種奇妙的體驗。]
因為距離問題,津島并沒有聽見上野大智的一番自白,他只是偶爾擡眼,從上野大智的口型中判斷出了他現在的活動範圍是在橫濱而已。
津島思考着上野大智會出現在池袋的原因。
[在這裏,港口黑手黨的boss也只能是太宰了。不管怎麽想,上野君離開橫濱都和太宰正在進行中的計劃有關啊。]
隔着衣服按了按還未愈合的傷口,津島閉了閉眼睛。等再睜開時,他看向平和島靜雄。
“我們走吧。”
“吃飽了?”壽司還剩下不少,剛剛點的芝士壽司基本上沒怎麽動,津島的食量小的出乎了平和島靜雄的預料,“你還在生長期吧?”
“我不會長不高的,靜雄。”
“那還真不錯。”平和島靜雄姑且信了他的話,起身去付賬。津島跟在靜雄身邊,眉眼彎彎的乖巧模樣能讓人從心底裏喜歡上他。
[好想吐。]
由心底産生的疲憊感在某一刻猛烈起來,只要閉上眼睛,就能隐隐約約感受到屬于另一個人的重量。
那份正在緩慢恢複的聯系在提醒他,太宰治的情況非常糟糕。
津島不知道兩邊的時間是否同步,而另一個人又在這段時間內遇到了什麽。
實在算不上好的心理體感壓抑着津島的每一寸神經,接着以最直觀的方式體現在了他的身上。
胃中翻滾着分泌大量的胃酸,津島用舌尖抵住上颚,抑制住嘔吐的欲望。
笑容刻在臉上,權當做毫無問題的面具。
他扯了扯平和島靜雄的袖子,輕聲道:“我們回去吧。”
……………………
太宰治将文件分門別類的封好,然後一個個的把它們放進抽屜裏。文件夾在抽屜中整整齊齊的擺着,正要合上抽屜時,太宰治的手停住了。
看了一會抽屜裏的東西後,他随便從桌子上抽了一張白紙,三兩下畫了一只軟體的蛞蝓。
憑心而論,他的畫技說得上不錯,紙上的蛞蝓軟綿綿頂着禮帽的樣子很有些可愛。紙頁壓入文件夾與文件夾之間,想象着中原中也發現這張紙時會有的表情,他彎起了眼睛,眼底常年不化的冷漠消散了一瞬。
工作全部清零,太宰治有了難得的空閑時光。完全自殺手冊從不離手的他,時隔許久的有時間來認認真真的浏覽書頁上的文字。
讀到描寫高空墜落那一章時,他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瞳孔微縮。
緊接着他用力把書扔了出去。
書随着他的力道飛了很遠,書頁在空氣中嘩啦作響,最終它悄無聲息的落在地毯上。
被厚厚的牆壁阻隔的夜風好像也呼啦啦的吹進了這間辦公室,冰冷而粘膩的空氣沉默的侵蝕着其中唯一的活人。
過了很久,才有微弱的聲音響起。
“我做錯了一件事。”太宰治将頭抵在冰涼的桌面上,紅色的圍巾用自己的顏色刺的他眼球酸澀的疼,“從一開始,我就做錯了一件事。”
“津島修治不僅僅只是一個符號化的名字,從我把它給他的那一刻開始,它就變成了一個詛咒,變成了惡夢的開始。”
“——而我是親手把束縛送給他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岩本彩花小姐姐對于津島來池袋這件事,全部都是聽森鷗外瞎扯的。
她對津島的認知其實很片面,她所知道的都是津島和森鷗外想讓她知道的部分。于是一個乖巧的、從小泡在家人關愛裏的、稍微有點早熟但是也很孩子氣的可愛小孩子的形象就這麽在她腦海裏固定了。
“能一直幸福的長大就好了,津島君。”是她對萍水相逢的乖巧小孩子全部的祝福。
然而我們都知道,這不可能(攤手)
…………
最後放一個問題。
津島最後共感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