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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白風衣

海鷗的翅膀劃過湛藍的天空, 海風鹹澀的味道卷過鼻端,帶着夏天的氣息。津島在熟悉的地方靠着熟悉的欄杆,盯着那道劃過的軌跡出神。

有人叫了他一聲。

“喂, 津島。”

“中也——”津島回頭,向戴着黑色禮帽的幹部大人伸出手, “中也有禮物給我嗎?”

中原中也的指間夾着煙, 盤旋而上的煙氣被風吹散。津島嗅到的氣息中夾雜了一絲血氣, 于是他知道了中原中也是剛剛結束工作。

“我送的已經放在太宰那裏了, 你回去就能看見。”中原中也說着, 又遞過來一個紙袋,“這個是太宰給你的。”

津島沒接, 他啪的趴在了欄杆上,看起來像一條沒骨頭的鹹魚,“他為什麽不自己給我?”

“我怎麽知道。”中原中也沒好氣的把紙袋丢過去, “我剛回去述職就碰上太宰在對着這個發呆, 早知道我就再晚點去見他。”

“哎哎哎, 中也小心點啦!”津島手忙腳亂的接住差點飛進海裏的紙袋,一邊小聲嘀咕着諸如“今年的禮物不會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驚吓吧”之類的話,一邊拆開了來自太宰治的禮物。

一抹白色裝在紙袋裏。

把它拿出來抖開,露出全貌的白是一件風衣。

津島披在肩上的黑色西裝外套被風吹起了衣角,于是他手裏的白色外套也跟着風卷起衣擺, 帶出獵獵的風聲。

“明明是黑手黨,結果卻送了我一件白色的風衣?”津島左右翻看了一下,也沒發現什麽隐藏內容, “我的衣櫃裏混進這件衣服,就像是在純黑的畫紙上潑了一瓶白顏料,只是想想看都會覺得刺眼。”他試着披在了最外層,轉臉吐槽道,“好奇怪哦。”

中原中也中肯的評價道:“很合适。”

一看就是定制款的那種合适。

津島:“中也的審美眼光好差勁。”

中原中也:“哈?你不喜歡就去跟太宰那家夥說,這又不是我給你挑的禮物。”

津島吐吐舌頭,拉長聲音說:“我才不要——”

中原中也頭疼道:“你們的事自己去解決啊混蛋,拉着我當中間人跑來跑去,你們一個個的都以為我很閑嗎?”

一支煙燃盡了,中原中也直起身。

“東西也送到了,我回去了。”他漫不經心的理了理一絲沒亂的發尾,“最近組織裏不安分,太宰剛剛上位,底下人心浮動的厲害……”未盡之語掩下了不少血腥,中原中也略過這些不提,轉而提出了建議,“你有時間去找太宰聊聊,別哪天我不在,回來之後聽見的是你們兩個的死訊。”

“你是他最後的防線,只要你還在,他就不會出事。”津島笑的開心,線條柔和的五官還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弧度,“雖然由我說出來可能會顯得很奇怪,但是啊,中也,太宰他在港黑的權利交替中什麽都沒有做。”

[他沒有殺死森先生。]

中原中也有那麽幾秒沒說話,最後他別開眼,朝自己停在一邊的機車走去。

“真相我會自己判斷,在此之前,別死了。”

津島目送他跨上機車,帶着一騎絕塵的氣勢離開,他留下的是夕陽,是起了波瀾的大海。

仔細收好了收到的禮物,津島坐在欄杆上看那些火紅的雲朵。看着看着,他的身體慢慢傾倒了下去。

海天倒懸。

“——”

墜空的瞬間,津島的精神抽離了出來,他看着少年模樣的自己摔入深藍的海水中,連掙紮都沒有的迅速下沉。

明明只是旁觀者的視角,津島卻能想到海中的情景。帶着光亮的海面遠去,放棄屏氣後幾只氣泡翻滾着浮起,又碎裂在抵達海面之前。

那是很美的場景。

即使他在此刻滿眼都是海水,鹹澀發苦的氣息在窒息之前迅速充滿了身體的每個角落,但他的心髒卻帶着歡快的節奏迫不及待的想要帶着他奔向終點。

意識模糊了。

最後大概是被什麽人救了上來,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吐水的樣子比魚還像魚。

津島覺得自己足夠清醒,但是他的确又昏昏沉沉的沒有力氣,好像還漂浮在那片深藍的海水裏。最後他只聽見了太宰治似笑非笑的聲音。

“哎呀,發燒了——”

……

“醒醒。”

津島費力的睜開眼睛,眼前有些模糊。過了一會他的視線才聚起焦點,四周的景物變得清楚起來。

“你發燒了。”黑頭發的年輕人表情很平靜,伸手試了試津島額頭的溫度後,他轉頭對平和島靜雄說道:“很燙,要送他去醫院嗎,哥哥。”

平和島靜雄就在一邊,他仰起頭思考了一下。

“他身上是不是有傷。”

平和島幽點頭,“有很多。”

“那就去新羅那裏。”

“哥哥?”

平和島靜雄握了握拳,克制着自己的情緒,“我從津島的身上感覺到了跟死跳蚤如出一轍的感覺。”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去岸谷新羅那裏治療比較好。

“了解。”平和島幽頓了頓,問道,“哥哥一個人可以嗎?”

平和島靜雄:“沒問題,交給我吧。”

“打擾一下。”津島說,“送我就醫的話,能帶上我的背包嗎?”

津島表現的很鎮定,鎮定的根本不像是在生病的樣子。不知道怎麽回事,平和島靜雄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壽司店的時候。

那時候的津島也是用着這樣的表情,輕輕的扯住了他的袖子,然後說“我們回去吧。”

之前看着還算順眼的笑臉在回憶裏變得虛假起來,平和島靜雄扯過了津島的背包,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我送你去看醫生。”

……

一個小時後——

“他沒什麽事,身上的傷大多是高空墜落帶來的擦傷。解開繃帶能看出來,之前有得到過不錯的治療和包紮,但是可能是他的體質問題,傷口有點發炎了,所以才會燒起來。”岸谷新羅揶揄道,“會帶他來我這裏,看起來靜雄你相當重視這孩子啊。”

話剛說完,他沒忍住打了個哈欠,這已經是他們說話期間打的第三個哈欠了。

平和島靜雄皺眉說道:“你們遇到麻煩了?”

擡起了眼鏡正在努力按壓鼻梁緩解眼睛酸澀的岸谷新羅苦笑,“确實有點,昨天晚上基本沒怎麽睡。”

平和島靜雄:“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記得喊我。”

“當然了,畢竟靜雄很可靠。”

說到這裏,有人風風火火的推開了大門。

岸谷新羅身上靠譜的氣質一收,整個人都像是注入了新鮮的活力,他向來者大步走去,試圖來一個擁抱,“你回來了,塞爾提~”

一只pad突然出現并擋在了兩個人之間,在差點被pad砸到臉上的時候,岸谷新羅及時的停住了腳步,看清楚了pad上打出的字。

【我感覺到了修達的氣息!】

【是治療室!】

【新羅,治療室裏有什麽人嗎?】

塞爾提的焦急幾乎沖破屏幕,岸谷新羅愣了一下,看向了治療室的方向,“治療室裏是靜雄帶來的孩子……”

【哎?!】塞爾提向後退了一步,顯得特別震驚,【修達變成了人類嗎?!】

岸谷新羅看起來像是松了口氣,“自己回來了就好。”随後他推了推眼鏡,感興趣道,“剛剛我給他檢查過,看起來完全就是正常的人類。修達也變得厲害了啊,能承擔起電燈泡的職責了……”說到這裏,岸谷新羅的心情又肉眼可見的變差了,他喃喃自語道:“老爹會感興趣的,二人世界只有我和塞爾提就夠了。”

塞爾提的黑影捂住了岸谷新羅的嘴,岸谷新羅唔唔了幾聲後消停下來。

治療室裏的津島從病床上坐了起來,若有所思的看無頭馬從陰影裏浮現出來,開心的原地轉圈。

只看無頭馬的表現他也知道,這裏恐怕就是無頭騎士的所在地了。

但他仍有疑慮。

[太順利了。]

[到現在為止,所有發生的事都太順利了。]

從京都抵達池袋也好,還是在第二天就恰巧發燒,被平和島靜雄直接送到了無頭騎士的家裏也好,一切都輕松的像被什麽提前設計好的。

一步步的抛出誘餌,引導他走到這裏的人……

但是真的有可能嗎?

這些環節不管哪一步出了差錯,都很難達到現在的效果。

還有那個夢……那絕不僅僅是夢。

雜亂的信息在他的腦海中鋪陳着,因為缺乏必要的條件而散亂成一團。津島推開被子,帶着自己輕飄飄的身體踩在地板上。腳掌與地板之間的接觸傳來冷冰冰的信號,但他一點也不在意,他只是想要打開面前的門,看看外面的人而已。

屬于孩童的手臂在擡起時還有着因為高燒而肌肉酸痛的無力感,壓上金屬的手柄時,津島打了個寒戰。

用力下壓——

門開了。

塞爾提有些驚慌又有些期待的看向他。

津島的嘴角牽起,笑意拉長了孩童有些滾圓的眼睛,“初次見面,我是津島。”

【我是塞爾提。】打完字後,塞爾提才反應過來,【初、初次見面?】

“哎?難道塞爾提小姐在哪裏見過我嗎?”津島歪了歪頭,做出了困擾的表情,“很抱歉,我可能不太記得了。”

【不……】

【是我的問題。】

塞爾提的氣場肉眼可見的沮喪了起來。

津島不着痕跡的多看了塞爾提兩眼。還在原世界的時候,他為了研究無頭馬的來歷而和太宰收集過一些資料,他們針對資料做過很多天馬行空的猜測。但猜測始終是猜測,和現實有着一定的偏差。就像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妖精小姐,和他們已知的所有記載都不同。

“雖然很失禮。”津島說,“塞爾提小姐,我能看看你摘掉頭盔的樣子嗎?”

塞爾提:【……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她身旁的岸谷新羅用挑剔的眼光從頭到尾的掃視了一番津島。平和島靜雄靠在牆邊,雖然不顯,但那是防備的姿态。

津島示意自己沒有敵意:“我只是想确認一下塞爾提小姐是不是傳說中的無頭騎士。”

岸谷新羅沒說什麽,顯然摘不摘頭盔的主動權完全在無頭騎士本人手上。

塞爾提倒是沒什麽可猶豫的,事實上她相當爽快的拿下了頭盔。

在這座城市裏有她的友人,有她的戀人,有各式各樣留下了羁絆的人。看過她無頭模樣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了,至少親近的人都知道她的情況。

無頭的騎士站在普通的人類公寓裏,向期待的看着她的孩子展現了真實。

“是真的啊。”津島觀察了片刻,确認了什麽後讓開了通往治療室的路,“我帶來了一匹馬,騎士小姐,希望它是屬于你的那一匹。”

【!】

噠噠噠的聲音傳來,熟悉的嘶鳴聲歡快的響起。

【修達!】

無頭馬親昵繞着塞爾提轉了兩圈,塞爾提抱住它,安撫的摸了摸它的背脊。

“塞爾提為了你急壞了,修達。”岸谷新羅揉了揉太陽xue,沒去打擾無頭騎士和她的馬的重逢。

平和島靜雄看起來也松了口氣。

事情看似圓滿結束了。

不過也只是看似。

令人激動的重逢之後,他們面臨的是現實。

【修達的力量不全。】

塞爾提來找津島的時候,pad上開門見山的寫着這樣一行字。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遇到修達的時候,它是什麽狀态。】

津島并不意外這樣的發展,他嘆了口氣。

[無頭騎士果然不是事情的源頭,找到她也不代表着我能回去。]

他看向無頭馬,決定從最基本的開始問起。

“從最開始遇到你的時候,你好像就對我抱有本能一樣的畏懼。其實這很奇怪啊,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你,更別說對你做過什麽了。”他們甚至根本就不存在于同一個世界,“那麽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那麽怕我嗎,修達?”

無頭馬的黑霧又開始不穩定了起來,尖銳的嘶鳴驟然爆發,濃郁的黑色霧氣蒸騰着,一切都與它暴走時的情況一模一樣。只是這次不同,它的身邊有了可以拉住缰繩的存在。

塞爾提安撫着無頭馬,無頭馬平靜下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是躲到了塞爾提的身後。它發着抖的樣子讓塞爾提手足無措,岸谷新羅如臨大敵的看着津島。

“你見過‘我’,”津島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抱歉,森先生。我總歸得去見這個世界的太宰一面。]

[不管是為了我回去的道路,還是為了我的“夢”。]

夏季的海風仿佛又一次撲面而來,津島笑起來,又是毫無陰霾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上一章留的小問題。

看了看評論區,發現大家猜哪邊的都有,感覺大家都有很多問號呢哈哈哈。

這個問題的正确答案是首領宰,但是津島以為是武偵宰。

畢竟在遇到武偵宰之前,津島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麽叫共感,講道理共感很不科學的。所以在他的概念裏,共感的對象只有那一個人而已。在初步恢複共感之後,津島很自然的以為是武偵宰出了什麽事,所以傳遞過來的精神狀态才會那麽差勁。

但是不是啊,隔了一個世界的阻礙才沒有那麽容易恢複(而且還有點特別的小原因這個先不提),共感的對面是首領宰。

很累、想吐、壓抑、精神緊張、渾身哪裏都不舒服又偏偏逼自己逼到極限就是不肯放自己一馬的人,是那個決定留完遺産就和世界說再見的首領宰。

最後小聲說一句,我的劇情真是不禁猜啊,課代表離真相好近好近……果然還是我的腦回路太簡單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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