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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家

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打起來了。

兩人在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外, 無視了地球重力的牽引, 相互纏鬥的激烈。遠處的宮澤賢治和國木田獨步為芥川龍之介提供了遠程支援,一支支撞入樓體的鋼筋釘在大樓表面, 為芥川提供了絕佳的借力點。

“不會讓你逃走的!”虎化的中島敦将速度發揮到了極致, 瞬間出現在了剛剛利用鋼筋穩定住身體的芥川龍之介正上方。

閃着寒光的虎爪直面而下,芥川目眦欲裂的怒吼道:“羅生門——”

柔軟的布條锵然而出,鋒利的邊緣幾乎削掉了中島敦的半個虎爪。中島敦踩住鋼筋翻身而過, 險險避開了芥川的羅生門。附在牆面上的中島敦用半人半獸的形态減輕了重量,橙黃色的獸瞳中滿是痛苦和恐懼。

“要殺死你, 就在這裏, 就在此刻。”紮人的視線從回憶裏浮起, 院長最後死去的身姿又一次出現在了中島敦的眼前,“一定要殺了你啊啊啊!!!”

還在流血的傷口愈合的飛快,中島敦用全盛的狀态再一次撲向了芥川龍之介, 芥川龍之介瞳孔皺縮,他咬牙:“就算你是白色死神,在下也——絕對要殺了你!”

鮮紅的血液迸濺出身體, 兩人拼上一切的打鬥淩厲的能切碎風。紅色的液體從碎裂的玻璃上向下滑落,被高處的風吹得到處都是。

芥川銀沉默的看着滴落在鞋尖前的血液, 聽着外面激烈的戰鬥有些出神。

泉鏡花走到了她身邊。

“銀小姐, 謝謝你來救我。”

“不用謝我,是boss追蹤到了你的手機信號。”芥川銀回過神,對泉鏡花歉意道,“是我沒想到偵探社的貨車會藏在附近的倉庫裏, 只差一點,他們就會帶走你了。”

泉鏡花:“那銀小姐之後有什麽打算嗎?”她看向外面,掉落的土石玻璃之類的物品顯示着上面的戰鬥有多麽劇烈,“那個人,那個偵探社的社員是您的哥哥吧,他是來救您離開黑手黨的,您之後要和他離開嗎?”

“……這是不可能的,小鏡花。”芥川銀的表情冷硬了下來,“他不是來救我的,他只是為了自己內心中憤怒的火焰而使用暴力。”

“我是他向世界複仇的借口,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這一點了。”

“既然如此,”泉鏡花說,“首領已經安排好了,以後屬于港口黑手黨的芥川銀将死在這場戰争中。”她對芥川銀彎下腰,話語裏藏着真誠的祝福,“以後的銀小姐想要做什麽都可以,您的人生将會完全屬于自己。”

“要幸福,銀小姐。”

……

“芥川的妹妹救走了那個芥川抓回來的小姑娘。”谷崎潤一郎在電波裏的聲音顯得有些沮喪。

“芥川的妹妹啊。”江戶川亂步舉着随威脅信寄來的照片,突然問道,“偵探社裏有人當面見過那位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嗎?”

連着無線通訊設備的偵探社衆人迅速給出了回應。

其中國木田獨步那邊的背景音尤其嘈雜。

“亂步先生,”國木田獨步說,“到處都沒有。”

宮澤賢治:“哦哦哦哦——”

大件物品砸落的聲音傳來,江戶川亂步拿出了波子汽水中的玻璃珠,藍色的玻璃珠後,照片上面無表情的幹練女性也染上了憂郁的藍色。

“你和賢治是在黑手黨的中央控制室?”

國木田獨步:“正是這裏。”

“我倒是和他,也就是黑手黨的首領見了一面。”織田作之助推門進來,顯然是聽到了偵探社衆人的談話。春野绮羅子給織田作之助遞上了屬于他的無線通訊器,織田作之助低聲道了謝。

稍作調試後,織田作之助繼續着剛才的話題,現在所有人都能聽到了,“我之前為了保障芥川和他的妹妹逃脫之後,能夠擺脫後續存在的黑手黨的報複,聯系上了看管金庫的內部人員。由內而外瓦解黑手黨的方法無疑是威脅,所以我找到了這樣一個願意協助我們的黑手黨內部成員。我們約在了一家名為Lupin的小酒吧作為接頭地點,但是……”

他簡單描述了一下前因,随後一個轉折詞切入了重點。

“但是出現在那裏的不是預定好的黑手黨背叛者,而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太宰治。”

“哎?!”

衆人的驚呼聲在一瞬間同步了。

谷崎潤一郎:“織田先生居然遇到了那個太宰治?!”

織田作之助:“他說如果芥川能活着從那座建築物裏出來的話,黑手黨不會對他之後的生活造成任何不利。”

一時間沒人說話,大家陷入了難言的沉寂。

江戶川亂步睜開眼睛,将玻璃珠握在了手心,“真是亂來的計劃。”

織田作之助皺眉,“我的接頭人下落不明,後援計劃沒有辦法順利實施了,抱歉。”

江戶川亂步:“不需要了。”他看向窗外,對所有人說,“現在即使沒有後援也沒問題,那個人說的是真的,黑手黨之後應該不會過多的為難芥川。”

谷崎潤一郎:“芥川的妹妹……”

“妹妹也沒問題。”江戶川亂步說道,“如果芥川能從黑手黨帶走他的妹妹,黑手黨也同樣不會為難她。”他的語氣有些沉重,像是已經預測到了未來,“希望一切都好。”

江戶川亂步轉了轉椅子,背對着大家時他無聲的嘆了口氣。

……

青鳥帶回了津島的意識。

津島身上的異常已經全部解開了,因為穿梭世界而陷入異常狀态的體型也回複了正常。

之前準備的衣服都因體型的恢複而沒辦法穿了,等津島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習慣性的推開了太宰的衣帽間。

“太宰的衣服啊……”津島揉了揉太陽xue,安撫着陣痛的神經,“好像都有點小了……”指尖劃過衣服的動作突兀的停了下來。

幾件白風衣靜靜的挂在那裏,和他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津島閉了閉眼睛,從白風衣裏面挑了一件拿出來。

穿戴完畢後他匆匆走出衣帽間,路過鏡子的人恍然間還是曾經的自己,

“無頭馬。”

無頭馬從一旁應聲冒了出來。

“帶我去樓頂。”津島說,“你能做到吧。”

黑霧翻滾着湧出,載着津島的無頭馬一躍而起,呼嘯着奔向離樓頂最近的道路。落地窗被霧氣隔得支離破碎。越出的窗外的無頭馬帶着津島穩穩落在頂層的天臺上。

在登上天臺的那一刻,如夢似幻的欣悅感席卷了津島的心靈,不屬于他的情緒讓津島的心中開出了空洞。

越過了天臺邊緣的人早已說完了留言,所以最後他只是朝津島露出了一個可惡的笑臉。

[禮物在辦公室。]

[好好活着。]

張開的雙臂像鳥的翅膀,只是人類的手臂無法飛翔。太宰治背對着地面倒下,繃帶松散開在空中和他一同降落。

太陽的餘晖落下,蒼藍的天空交織着瑰麗的雲彩,紅色的圍巾和黑色的大衣向上卷起,太宰治像是被這片衣料裹挾進了黑暗之中。

不用津島說什麽,無頭馬化作煙霧順着破碎的高樓,試圖去追趕那只不再決定停留的飛鳥。

津島在飛速下墜的失重感中踉跄了兩下,向太宰治剛剛所站立的天臺邊緣跑去。

風仿佛從所有存在的縫隙中灌進了身體,最後一層阻隔在記憶中若隐若現的薄紗在暴烈的風中消失了。

喜悅和期盼夾雜着淡薄的遺憾不受控制的充滿了大腦中記錄情感的區域,屬于津島自己的情感被壓制的死死的。他向着天臺下伸出手,紅色在迅速的遠去。

想要觸碰、想要追趕、想要再也不被丢下。

剛剛解禁的記憶裏全都是劇烈的情緒反應,津島看向最底端的地面,發覺那真的是一段格外漫長的距離。

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反應出奇的迅速,被迫接受了大量信息的他們反應過來,一個用羅生門一個用月下獸,聯手拉住了津島。

“請等一下!!!”

藍色的光帶卷起,無數的文字飛舞着。羅生門和月下獸被強制解除,沖在前面的中島敦看到了他的正臉。他失聲喊道:“太宰先生?!”

天臺上聽不到底下落地的聲音,津島沉默的伫立在天臺的邊緣。

當藍色的光帶完全消散的時候,他的情緒一空。

——他的共感能力完全消失了。

不是暫時的封閉,而是完完全全的空掉了一塊,清楚的知道從今以後要自己一個人走下去的那種“消失”。

津島搖搖欲墜的站在邊緣,離下落只有一步之遙。

但是他知道,這一步他大概永遠都不會邁出去了。

因為有人希望他活着。

津島曾以為克制住自己自殺欲的是三井純平的期盼,知道現在他才想起來,在過去的無數個夜裏,有人曾夢呓一樣的一遍遍的告訴他,說“你要好好活着。”

一遍又一遍,最後即使封去了記憶,也沒能把深刻的印象也一并抹除。

他轉身,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本書。

因為站的更遠,芥川龍之介直到現在才看清楚津島的模樣。和他追逐的“黑衣人”港口黑手黨太宰治相比,過于熟悉的樣貌讓他的瞳孔微縮,遲疑了一會,芥川龍之介問道,“您是?”

“……”津島沒有回答芥川龍之介的問題,他只是把連封面也變成了純白的書交給了他們兩個,“這是‘書’,既然你們是太宰選定的繼承人,那就拿着吧。”

中島敦接住這本看似平平無奇的書,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卻只看見了津島的背影。

……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只是“它”。

随着一個個文字落筆在奇妙的書頁上,他醒來了。

“什麽都可以實現的空白文學書?”少年的太宰跳上集裝箱,抽出口袋中的鋼筆裝作冥思苦想的樣子,“哎呀、哎呀,要是真有這樣的東西,不管怎麽樣都要試用一下才安心。”

書頁嘩啦啦的作響,太宰治旋開筆蓋,饒有興致的寫下了第一個字。

——書從天而降,少年人的異能力在一次小小的試驗中,成為了具有真實存在的“人”。

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在他面前,睜開了眼睛。

“太、宰……”人間失格歪了歪頭,做出了擁抱的動作,“困,想要、睡覺。”

太宰治冷漠的審視着面前的人,俏皮的笑臉全數化作面無表情。

[太過相似的人只會招至厭惡。]他将書合起,[看來是做了個無聊的試驗。]

太宰治帶人間失格回了自己暫居的地方,然後把他丢在角落,不聞也不問,任由他自己做些什麽都好。只是很偶爾的,太宰治會蹲在人間失格的面前,眼睛裏空茫茫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再後來,太宰治勉強接受了異能力是個人的存在。在中原中也發現了津島的存在後,這對新晉的搭檔在對津島的教育方案上吵個不停。

最後阻止了他們争吵的是一個兩個人都沒想過的問題。

中原中也:“他叫什麽?”

太宰治:“就是人間失格……啊,不能就這麽叫呢。”

叫人間失格基本等于直接告訴其他人這是他的異能力體,太宰治摸了摸下巴,決定給他起一個名字。

“哎——取名字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做啊。”他思索片刻後笑起來,“就這個吧,叫津島好不好?全名是津島修治。”

[我把我的名字送給你。]

“那今天就是津島的生日了。”中原中也叫上了津島的名字,沒有一點不順。

太宰治和津島同時擡頭看向中原中也,中原中也啧了一聲。

“兩條青花魚。”

太宰治不滿的跳起來:“中也好過分!”

津島歪頭,背後好像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青花魚是什麽?”

中原中也的表情很複雜,語氣也很複雜,“……沒什麽。”

那時候的津島還很好哄,他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生日上,“太宰的生日是六月十九日,我是九月十六日~”

“他……好像很開心?”中原中也遲疑道。

太宰治:“中也終于連眼睛也不好用了嗎?”

“滾蛋。”中原中也怼了太宰治一拳,轉頭壓了壓帽子,“既然是生日,稍後我會給你補上生日禮物。”

津島:“禮物!”

中原中也:“對,禮物。”他抓住了想要溜走的搭檔,語氣危險,“你倒是也送一份禮物啊。這孩子是你的責任吧?!”

“不要——好麻煩——”

然後一年一年的禮物也就送下來了。

津島收到的來自太宰的最後一份禮物是一件白風衣。收到這份禮物的第三天,首領辦公室發生了史無前例的爆炸,太宰治趕到的太遲,擁有了“人類”身份的津島不再是單純的異能力了,他也會受傷,會失去作為人類的生命。

重傷瀕死的情況讓太宰治遲疑了。

在短時間內想找到珍惜的超治療型異能力者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太宰治只猶豫了片刻,就拿出了書。

他做出了将瀕死的津島送走的決定,從此兩人相隔在時間完全不同的兩端。

除了中原中也,誰都不知道,從那天起,太宰治再也沒有用過自己的異能力。

因為那是“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

津島站在海邊。

是回憶裏熟悉的地方。

有人帶着一身濃重的煙草味來到了他的身邊,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中原中也開口道:“你回來了。”

津島撐住欄杆,不合身的白風衣依舊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中也,你上一次送我的禮物是什麽?”他的話輕到融進了海風裏,“太宰到最後也沒有給我看,真是的,明明我很期待。”

“……是藍寶石。”中原中也說,“出差的時候看到了,覺得你會喜歡。”

“那今年的呢?”

“紅寶石。”

“哎?為什麽?”

“因為和你的瞳色很搭。”

“中也好無趣,連着兩年的禮物都是寶石。”津島抱怨着,瞳孔中卻是空的。

中原中也熄了煙扔了手套,一把拽過津島的衣領,“津島,你什麽時候學會了太宰的那一套?用自己來祭奠一個混蛋,想想都是虧到極致的買賣。他已經死了,而你還活着,你明白嗎?!”

津島拖長了尾音,話中有融化的砂糖,他說:“好疼啊,中也。”

中原中也的表情像是被他揍了一拳。

在中原中也活動了幾下手腕,準備暴怒之前,津島的話讓他停住了。

“我不知道怎麽才能找回以前的自己,中也。”津島平靜的說道,“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交換了我曾經的人格。空白需要填充,在新世界中,我下意識的扮演了最熟悉的人。”他眉眼彎彎的看向中原中也,“十三年了,中也。在那邊我已經過了十三年了哦。”

“這從來都不是祭奠,這是我無意識下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

中原中也皺眉,“交換?”

津島摸出來了那張紙,指着上面的一句話給中原中也看。這次他笑的厲害,手指輕顫着,紙張像蝴蝶的翅膀在海風裏顫動。

[将要擁抱死亡的太宰治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活在了別的世界裏。]

“随機跳躍世界線也不錯吧,中也?”

“……這樣也好。”

“其實還有其他的事,不過我都總結成書面委托,放在你的辦公室裏了。”津島收起紙張,看向遠處的海面,“作為新任的港黑boss,中也一定沒問題的。”

“真敢說啊,津島。”

“因為是中也啊。”

中原中也向他随意的擺了擺手,沒有正式的道別。

津島看了一會海,才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

“中也是騙子,今年沒有禮物啊。”

無頭馬悄聲無息的出現了,跟在津島身邊的時間長了,無頭馬也沒有那麽怕他了。至少現在,無頭馬還能在津島身邊走上幾圈,以前這都是中原中也的待遇。

津島摸了摸無頭馬的背,溫聲道:“你的力量應該補齊了,這樣對塞爾提小姐的承諾也完成了。”

無頭馬嘶鳴一聲。

津島:“回去吧。”

無頭馬渾身一僵,飛速退開。

津島回頭看,看到了穿着沙色風衣的太宰治。

太宰治安靜的站在書頁一樣薄的鏡面後,鳶色的眼睛隔着空間看向津島。

津島笑了起來。

“帶我回家,太宰。”

作者有話要說:沒死哦,首領宰真的沒死哦,後面還有他的一點戲份。

朋友們,還記得我說的新股嗎,我是在說首領宰啊!

結果你們都不要。

好吧,也有我的鍋。

——本日快訊,武偵宰或成最大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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