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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三方會談

津島沒等到太宰治後面的話。

高挑的青年背光而立, 真實的情緒收攏在表面的沉默中。

他只用一個“你”開了頭就止住了話音, 津島皺了皺眉,看出了太宰平靜微笑下的拒絕窺探。

于是津島輕而易舉的放棄了探究。

也許這可以被稱之為體貼, 用太宰治之名而生存于世的人, 幾乎絕無可能吐露心聲。以津島的經驗來看,不管是哪一位太宰,都是把事情牢牢藏在心底, 任由各類事物緩緩在內心深處腐敗的性格。

執意要向下挖掘,無異于将他的皮囊撕開, 讓虛弱的靈魂曝于白日。

[就這樣吧。]

津島這麽想着, 輕描淡寫的轉移了話題。

“我将會在一周後前往京都。”他說道, “一周的時間足夠三方和談的消息傳出去了。他們對‘書’有企圖,就絕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聰明人總是過分相信自己,即使這個機會看起來像個陷阱, 他們也不會放棄。

太宰治:“津島。”

他的聲音裏什麽都沒有,仿佛只是單純的喊了他的名字。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津島歪了歪頭,“他現在就藏在橫濱, 等待着接下來的白鯨墜落之日。”

“太宰,這裏是橫濱。”

這裏有你長眠的友人, 有你活下來, 并日複一日為偵探社工作的理由。

雖然帶回來的“禮物”完整的說明了後續的幾起事件,一切都看似完滿的解決了。但是如果可能,他想先一步将陀思妥耶夫斯基帶來的隐患清除掉。

這樣一來,即使後續還有鐘塔侍從等組織虎視眈眈, 争取到時間做好準備的橫濱也将無所畏懼。

“還有其他的方法。”太宰治說,“這種事随便一想就有無數種方案可以選擇。”

津島:“那麽在這些方案裏,你會選擇哪一種?”

太宰治不說話了,他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來幫我吧,太宰。”津島看似思索了一會,最終說了這麽一句話。

太宰治的心情顯然有點複雜。

津島笑起來,“不會出事的。”

……

維持着橫濱穩定的三方勢力在短時間內接觸頻繁,在有關“書”的方面,所有人都默契的驚人。

禮節性的試探沒有維持多久,三方彙聚之日來的迅速。

定下的地址幾經變更,最後幾方達成了共識,選擇了一處游輪。

甲板開闊,海面上可能會出現什麽都一眼可見。

武裝偵探社來人不多,福澤谕吉帶了太宰治和國木田獨步,津島理所當然的跟着太宰治,他甚至還有心思研究太宰治風衣上反重力的腰帶,上了船後連路都沒怎麽看。

國木田獨步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擔心他撞在什麽奇怪的地方。

太宰治先一步看出了國木田的憂慮,“國木田又在操沒用的心了,這樣下去,說不定你的發際線會提前後退。”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國木田獨步的發頂,肯定道,“比起之前确實有了輕微的變化呢~”

他的語氣再真誠不過,如果尾音沒有輕飄飄的提起,說不定還能為他的話再添上幾分可信度。

但其實這就是太宰治平日裏的說話方式,似真似假的話國木田獨步聽得很習慣,一時間太宰治的話是真的讓國木田摸了摸自己的發頂。

[最近的脫發好像是有些嚴重。]

——能留長發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對自己的頭發多留下一些關注度,國木田也不例外。

“日常的保養很重要的,國木田君!”太宰治舉例子,“我們一會要見到的森先生就是反面的教材,森先生的發際線以前就很高。還有種田長官,誰能想到以前的種田長官也有一頭茂密的頭發……津島?”

津島的試着拉了拉太宰治風衣上的腰帶,裝飾性質的織物觸感柔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津島:“只是想看看有什麽不同。”說完後他看向國木田獨步,友善的提出了建議,“護理頭發的确從現在開始比較好,國木田君的頭發不管是光澤度還是柔順度都很不錯,能好好保養,還是盡量保養一下。”

畢竟之後可能會發生很多容易讓人頭禿的事件。

國木田獨步作為偵探社的良心,操的心只會多不會少。

本來國木田獨步的全部心思都在接下來的談話裏,結果硬生生的被太宰治和津島的話帶偏了一點思維。

預定的會議地點擺放着一張圓桌,三把高背的椅子等距離的擺放着,其中一把上已經有人在了。

“武裝偵探社,福澤谕吉。”黑發的港口黑手黨首領露出笑意,他背後站着中原中也,橘發的幹部眼觀鼻鼻觀心,全當什麽都聽不見。

福澤谕吉落座,“港口黑手黨,森鷗外。”

這是對立的兩方久違的見面,代表各自組織來到這裏的人之間可不是全無矛盾,單單只提前一段時間對“虎”的狩獵,雙方就積累了新的沖突。

港口黑手黨的損失不小,芥川龍之介甚至手動炸了一條黑手黨的貨船。至于武裝偵探社則是差點失去了主要社員的生命。

要不是事關“書”,就憑着這件事還沒過去,他們還真不會按捺着坐在這裏,只是風平浪靜的刺一刺對方。

國木田獨步的身體緊繃,口袋裏的手賬本放在随時可以拿出來的位置。中原中也挑了挑眉,露出了一絲鋒芒。

氣氛一觸即發。

兩邊的首領大概是互相觀察了片刻後确認了什麽,他們同時收斂了幾分氣勢。

“又見面了,福澤殿下。”森鷗外說,“久疏問候,您倒是沒什麽變化。”

福澤谕吉:“的确很久了,森醫生。”

兩人之間問候方式的變化,讓雙方的部下收起了劍拔弩張的氣勢。

太宰治安靜的站在靠後的位置,臉色很平靜。津島能猜到,他現在的心情怕是算不上好。

異能特務科姍姍來遲。

“兩位來的早,倒是我來遲了。”

種田山頭火自有一股豪邁氣勢,雖然領導着異能特務科,但他本人卻頗有一些勇猛之氣。不過要是單純的以武夫角色來看待他,那可是大錯特錯。

除去外在和性格中的某些特質後,種田山頭火也有着政客的狡猾。作為異能特務科中的“種田長官”,總不能是什麽也不懂的懵懂之人。

這是個狠角色。

他的入場無形中宣布了會談的開始。

跟着種田山頭火一起到來的坂口安吾有意壓住了自己的存在感,直到需要他說話時才推了推眼鏡,一板一眼的說道,“此次會談,相信大家都知道要談什麽,在提出意見之前,我們這邊希望津島君可以大致描述一下自己的經過。”

“您到底在傳聞中的‘異世界’,見到了什麽?”

坂口安吾用了敬語,在面對“書”有關的事情上面,所有人的态度都是謹慎。

津島笑起來。

“那是一段讓人刻骨銘心的奇妙經歷。”

講述開始了。

……

一開始榎田只是和往常一樣,噼裏啪啦的敲打着鍵盤,通過網絡和客戶交流着委托。他的速度很快,在鍵盤上快速移動的十指像是在彈奏什麽複雜的鋼琴曲,靈活度高的簡直能看到殘影。

作為博多地區有名的黑客和情報販子,榎田的技術是一流的。以前他還是海外駭客集團的成員,近幾年回到日本在福岡發展後,捧着錢財想找他做筆交易的大有人在。

最近他挺忙,可能是做生意的旺季到了。

過了沒多久,隔壁的套間裏傳來了情侶間增進感情的喁喁私語。

不過其實也不算是私語了,這家網咖的包廂隔音還算不錯,能讓聲音傳到他這裏,只能說明這對情侶的聲音實在是大過頭了。

[現在的情侶們喜歡用近距離喊話來表達親密?]

榎田拉了拉自己的領子,十分認真的考慮給自己找幅耳機。

依照他的經驗來看,隔壁很快就要……好吧,是已經在進行時了。

“本壘……這麽着急為什麽不去打棒球?我可沒談過戀愛啊。”秉持着工作期間的職業道德,榎田撇了撇嘴拿起了頭戴式的耳機,求一片清靜。

在他完成了一樁委托,準備去套間外拿點可樂的時候,有人找上了門。

頭發亂糟糟的男人推開門,看見榎田在套間裏後,顯然有點意外,“難得最近沒換位置啊,Miroir的環境還挺不錯的。”

“只是今天恰好在這裏。”榎田摘了耳機,“馬場先生,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确實有事想讓你幫忙。”馬場善治找遍了全身,才從磨舊了的牛仔褲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紙條。

“今天出門的時候從門口撿到了這個,所以想來問問,這是大範圍的委托嗎?”

“哇哦。”榎田接過紙條,“金額超高的懸賞,即使是在福岡,這也很少見。”

馬場善治點頭贊同,“雖然開着偵探事務所,但是這麽大筆的資金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也不知道要殺的是什麽人。”

“但是很巧,馬場先生,你來的時間正好。”

“什麽?”

“我是指,你早來一刻鐘,我還要再額外查這張紙條上的消息。你晚來一刻鐘,恐怕随便去什麽地方都能知道詳細的消息。”榎田屈指敲了敲紙條,“這馬上會變成随處可見的東西了,馬場先生。你猜的沒錯,它是大範圍的委托,背後出錢的人花了大價錢,只想買上面這個人。”

馬場善治擺出了驚嘆的表情。

“真大方啊,說是如果抓到了活的,酬金還會在原有的基礎上,再增加四分之一。”榎田操作了幾下電腦,側開身體給馬場善治看,“這回的委托對象只有一個人,但是面向的,可是福岡全部的殺手。”

“福岡有名的組織基本上都收到了網絡委托,零散的偵探們收到的就是這種小紙條了。這次的委托人除了目标,可是什麽都不在乎了。”

“津島修治。”馬場念出了情報上的名字,若有所思,“這看起來和個人委托可沒有關系。”

“他的情報也不好找。”榎田說,“這個叫津島的人,自身的情報封鎖做的很好,應該是請了專業的黑客定期做維護。就算是我,也沒能找到太多東西。”

“總之還是謝謝你了,榎田。”馬場善治很感謝榎田的幫助。

“我還以為你又一頭紮進什麽麻煩事裏了。”榎田聳了聳肩,把披着的熒光黃外套穿好,“林約我喝咖啡,正好一起走。”

馬場善治準備付報酬的動作停了一下。

“林醬請你喝咖啡???”

榎田:“這沒什麽好奇怪的吧?”他換了鞋,一馬當先的往外走,“這裏的環境不太适合現在工作,還是等之後……”

“等等,你先告訴我林醬為什麽請你喝咖啡啊!”

“因為上次一起打了棒球,我們還挺合得來的。”

“只因為棒球嗎?!”

“馬場先生……不要用這麽大的力氣抓住我的肩膀啦。”

……

井原繪裏抓來了在工作中的上野大智。

“上野,我有點東西想查。”

堪稱是一路被拖過來的上野大智,在事務所單獨給自己配的電腦前坐的很端正,他看向井原繪裏,“下次您直說就好。”

“你需要鍛煉鍛煉身體了。”井原繪裏扶額,“雖然定位是情報員,但是基本的體力還是要有。要不然出什麽事都沒辦法快速反應。”

上野大智:“……好的。”

其實他的體能和反應速度還是可以的。

畢竟以前曾作為少年兵投入了戰場,極端偏科的才能也許能讓他奪得天才之名,但保不住他的命。

在曾經搭檔的監督下,他着實好好地鍛煉過一陣。

但是他居然在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被井原繪裏給拎了起來。

[井原副社長也不簡單啊……]他沒忍住,又看了一眼井原繪裏。

“我想知道關于社長懸賞的具體情況。”井原繪裏思索了一下,給出了限定條件,“只關于三井家的。”

這幾天,丸山長官果然以委托的名義,給事務所打了個電話。

前幾年事務所的生意确實大多偏向暗處,替三井和京都的警察本部聯絡關系。近幾年則不然,事務所漸漸偏向了純粹的中立機構。

警察本部甚至有介紹在警務系統工作過的新人加入事務所,這樣的态度無疑讓三井家有了不滿。

“社長想做什麽,三井還沒資格管。”

三井覺得津島應該做的事,在井原繪裏眼裏有着奇特的搞笑色彩。

以前她還不算了解這方面,所以也算幫過拉低姿态的三井直輝。要放在現在……

根本沒把三井放在事務所上方的井原繪裏哼了一聲,說道:“上野,查查看,三井家有誰在賞金裏添了一份力量。社長想做的事我沒辦法插手,但是……”

但是她可以替社長料理清楚那些糟糕的“家務事”。

這不就是某個單獨計劃着什麽的混蛋社長所需要的嗎。

“我知道了,副社長,交給我吧。”上野大智沒什麽問題,利索的開始敲鍵盤。

幾分鐘後,電腦刷新出了內容,顯示屏上出現的幾張照片讓井原繪裏冷笑了一聲。

“很眼熟啊。”

上野大智:“是三井現任家主一派的反對者。”

井原繪裏:“他們後面還有人,再查查看。”

三井分家和本家完全是兩個概念,敢明目張膽的在懸賞中出一份力,只能代表有本家人出手了。

“本家……”上野大智想了想,點開了幾份視頻資料,“本家有幾處地方新換了負責人,有一個人您應該會感興趣。”

“就在昨天,她還去找過丸山長官。”

“她?”井原繪裏皺眉,看到黑白的畫面裏,有一個人從停在警部門口的黑色轎車裏下來,随即走進了警部大樓。

“經過查詢,她應該是三井小雪,現任家主的妹妹。”上野大智動了動手指,關于三井小雪的情報在屏幕的左上角打開。

井原繪裏卻沒第一時間看資料,她盯着視頻右下顯示出的時間,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這個視頻是街道上安裝的攝像頭?”

“是一家和果子店門口的私人安裝攝像頭。”上野大智說,“這家店雖然不是正對着警部,但是攝像頭的位置很好,恰好能将大門前攝錄進去。”

“時間、時間……”

井原繪裏突然拿出了工作用的手機,皺眉翻找着通話記錄。

昨天丸山長官的通話記錄還在,井原繪裏對比了時間,發現和三井小雪來到警部的時間只相差了半個小時。

“……三井小雪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大約兩個小時後。”

“丸山長官在三井小雪還在警部的時候,給事務所打了一個電話?”井原繪裏的臉色古怪起來,她盡力回憶起丸山長官說了什麽。

這不難,井原繪裏很快想起了丸山長官在電話裏說了什麽。

出去客套的場面話後,重點其實只有一句。

[“我無條件相信事務所。”]

“相信事務所……”井原繪裏低聲道,“丸山長官想幹什麽?”

家主重病、作為繼承人的三井直輝、三井小雪的突然出現、丸山長官的來電……

“他是在……表明态度?”

到底是全權處理事務所工作的人,井原繪裏對三井家裏的事了解頗多。

她的腦洞完全收不住,心中難以避免的跳出來了一行加粗大字。

[家主之争。]

[總、總不會是三井直輝想要坐穩下一任家主的位置,但是有一部分人想要支持社長做什麽家主吧?丸山長官的态度是代表官方選擇了社長?!]

[但是社長他……]

誰都能看出來,津島完全不想管三井家的事啊!

井原繪裏理智上覺得不可能,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哪裏都很對。

她握緊了手機,覺得自己太難了。

身為一個前殺手,現社畜,為什麽要為難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動腦子?!

“果然還是先給社長打個電話……”

這種事情還是交給社長自己來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成就:一口氣打出了陀總的名字!都不帶去查的!(突然驕傲起來.jpg)

話說我也想拉拉反重力腰帶試試23333

這也算是文野特産了吧。

……

自覺定期給津島掃尾做情報維護.順便把太宰的也弄好.後輩.上野大智:社長超厲害的,繪裏副社長!平時社長就很注意這方面,掃尾之前就沒在網絡上留下多少東西,不愧是社長!

……

全文最慘社畜是誰,請大聲說出她的名字!

井原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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