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曾經
手中晶石在陽光下格外晶亮炫目,莊寒酥捏起發晶對着太陽比劃了一會兒,聽見腳步聲才收手放回懷裏揣好。
江城子畢恭畢敬的作揖,“王爺。”
莊寒酥淡淡瞥他一眼,“你所知道的,到此為止了。”
江城子低着頭道:“王爺竭力隐瞞,可曾想過後果?”
“用不着你操心,”莊寒酥走到江城子面前,奪過他就算丢命都沒丢掉的劍,“這個我先幫你保管了。”
江城子上前一步,下意識想搶劍,卻被靈均一擡胳膊橫在胸口擋住去路,“王爺!”
莊寒酥把劍朝空中一扔,靈渡穩穩擡手抓住;眼見這吊兒郎當的王爺回屋找媳婦兒去了。
江城子不甘心,真是不甘心,明明青鹽就在這兒,為什麽不讓他知道真相?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自己緘口,到底又是何居心?
青鹽現在知道,斷情水絕對不是把一切情都斷了的水,而是一旦他有較大情緒波動,便會毒發,噬心燒腦,求死不能。
心中憋悶,青鹽急于出門散散心情,便穿好衣服裹緊暖裘出門,莊寒酥今日一早走了,他帶着靈善在院子裏晃晃悠悠,晃悠到書房裏,想着看書靜靜心,結果被桌案下的長盒吸引,打開裏面是幅畫卷軸;青鹽打開看了一會兒,怎麽看怎麽覺得場景熟悉,人也像他,皺着眉頭想了半天,才恍然過來。
這就是去年他與平心公主在馬場溜達時的場景!
只見他一身青衣駕于馬上,英姿飒爽意氣風發,如萬丈光芒在背,笑容耀眼刺目,一時讓青鹽都沒認出來。
“這是我嗎?”
靈善笑道:“是您,公子。”
那時哪裏有莊寒酥?他是怎麽畫下來的?
裝畫軸的長盒裏還有一個小木盒,青鹽好奇的打開來;拿起裏面放着的一塊不規則的布料,上面行書恣意而立:願安。
青鹽認出來,這是第一年與顏執放花燈自己扯下袖子寫的兩個字。
他當時心裏沒有什麽複雜的東西,只是當作應景平靜地寫下這兩個字。
結果這兩年,既無願也不安。
“花燈......那時你們王爺也在嗎?”
靈善想了想點點頭,“嗯,王爺見公子把花燈放了,直接飛到水上去拿的,說來那時候還引起不小的騷動,公子沒看見?”
青鹽猛然想起自己下橋的時候身後的異動,他當時正在橋上,正想轉身去看,卻被橋下本該離去的顏執吸引了注意力,并沒當回事。
莊寒酥......沒想到用情至深,完全沒有反應在他平時的作派上。
青鹽沒說什麽,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把東西妥善放回原位;這一番思忖,覺得胸口的積郁好了許多,“別告訴他我看見了。”
他并不知道要如何回應,更不想看見莊寒酥一臉失望的表情;索性當作不知,兩個人就這樣得過且過,總比任何進步與退步好一些。
四靈當中,靈久靈渡是最偏向莊寒酥的,王爺說什麽是什麽;但靈善是更傾向于青鹽多一點,總有沒由來的親近感,所以青鹽吩咐不說,靈善真的就不會說;若是靈久在這裏,恐怕見着莊寒酥就得把青鹽禿嚕出去。
“鹽鹽?”
青鹽正閉目感受暖和的日光,突然聽到這兩個字,忍不住一抖,回頭美目都瞪大了一倍,“剛剛誰在說話?”
莊寒酥皮皮賴賴的笑着走向他,“為夫我。”
“寒王殿下這是好日子過了兩天,想找不自在?”
莊寒酥嬉皮笑臉的将人摟在懷裏,“你怎麽這麽喜歡曬太陽?”
青鹽搖搖頭,“不知道。”
就是單純的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莊寒酥扭頭去看青鹽出塵般超脫的側臉,“可是你很白。”
青鹽緩慢的忽閃了兩下長睫,眼珠和玻璃珠子一樣亮,眼皮卻因并不怎麽用力而顯得整張臉都一副淡然的模樣,似乎沒什麽東西能讓他把眼睛瞪大,露出晶亮的眸,“是麽。”
青鹽聲音很輕,像要飄走似的,“我是誰?”
莊寒酥斂起笑容,沉臉沒有說話。
青鹽此時沐浴在陽光中,聲音都很柔和,“你想讓我給你什麽?”
“我有的,都可以與你交換;只要你願意告訴我,我是誰。”
用着最溫柔的聲音,說着最絕情的交易。
“青鹽,我不是不想讓你知道,是你不能知道。”莊寒酥松開手垂在身側,與青鹽平視,“斷情毒,不能受到情緒波動刺激,會毒發,你不是已經領教過了麽?我會幫你,我會替你抗下所有,但在那之前,你不能知道任何。”
青鹽淡淡的看着他,“你在保護我?”
莊寒酥:“我不想讓你受傷。”
“但你在用你的方式,不是我的。”青鹽低垂着眸轉身回卧,“我的傷,你也有份。”
莊寒酥的執念在青鹽身上,他做的傷害青鹽的事情,并不比皇後少;他在專橫的用自己的方式禁锢他,卻美其名曰保護着,着實可笑。
他不惜與皇後聯手算計他,不怕他落入皇後手中,只是為了要他離開顏執;因為皇後的這層關系,青鹽永遠不會與顏執在一起,這是莊寒酥的目的,他也達到了;結果卻是,他什麽都沒得到。
這種占有束縛,他從來沒想過對青鹽來說意味着什麽。
到現在為止,到底是誰把他弄成這幅樣子,已經說不清了。
青鹽應該恨他的,這是無可厚非;但是青鹽沒有。
青鹽沒有恨過莊寒酥,哪怕他已經做了諸多要他該去恨的事情。
是莊寒酥沒看清,是青鹽沒察覺。
如果莊寒酥保護的方式不是那麽激進,或許兩個人如今是另一光景。
青鹽坐在床邊拍了拍江城子的胳膊,江城子睜眼還沒等吓一跳,便聽他道:“你的劍呢?”
江城子抿緊嘴巴。
“貼身配劍可以引起注意,你若拿去誘敵,不會現在還沒有反應;是被寒王收走了?”
見他猜出來,江城子點點頭;青鹽看着窗外的月色,輕輕道:“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