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林子，你語文上次默寫，家長簽字了沒？”
楊玉婷跑到林千愛前面的空位置坐下，找她聊天：“老師說下節課默寫要看之前的訂正，要附有家長簽名。“
“上次默寫好難，我沒有默及格，不敢拿給爸媽看，要是被他們看到，我的皮非被他們給活活扒了不可！”
她吐舌，語調忽地變輕快，“不過，幸好我奶奶住在我家，她老人家年紀大看不懂，我趁爸媽不在家，随便糊弄她簽下字就完事了。”
林千愛裝懵：“哎呀，還有這事？”
她是知道語文默寫本給要家長簽字這件事的，只是上次人品不好，默寫也沒及格，才默了59分，實在沒臉拿給爸媽看。
本來該默的課文，她差不多都默出來了，誰知，語文老師又出了些難題，臨時出了些一字多義的深奧古漢語詞彙和古文，讓他們在默寫本上寫解釋和翻譯。
楊玉婷整暇似地翻開林千愛的筆袋，欣賞着裏頭這幾只造型花裏胡哨的水筆，悄悄戳穿道：“你不會是忘簽字了吧……”
林千愛垂頭喪氣地捂住臉，點頭嘆氣：“貴妃娘娘，我該怎麽辦？”
“事到如今，只有仿簽一條路可走。”楊玉婷手托下巴，幫出主意。
午自習時間到了，班主任黃仁健提着教學用的數學工具大尺走進教室，拉開講臺邊上的椅子坐下，同學們都識趣地坐回到各自位置上。
楊玉婷回頭看見黃仁健，便拍了下她肩膀，離開前臉上流露出珍重的表情：“小林子，你只好自求多福了，保重。”
林千愛目視着楊玉婷走遠的背影，人再次無力地側趴回到桌子上，心中陡然而生了中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涼感。
幾張上面寫滿了公式、略微有點折痕的草稿紙從後方丢過來，剛好覆蓋住了眼前視線。
後桌那少年甩了甩寫字寫得發酸的手，淨澈如水的嗓音淙淙入耳，“昨天看你對各個科目的知識點還不是很熟，我當時粗略整理到了些；今天，給你個完整版的，先從數學開始。“
林千愛接過那幾張紙，坐直了身子翻閱。
發現紙上全寫滿了數學概念，從集.合一直整理到三角函數，包涵了一個學期的數學知識點。
把她正好不懂的難題解題步驟，一步步庖丁解牛地盡數躍然于紙上，看起來清晰易懂。
“謝啦！”
她翻閱着這些紙，暖意驀地湧上心頭，之前肚子裏憋的那些氣，不知不覺竟全消了。
笑意浮現在唇間，話說得突然很輕很輕：“于冬陽，你真好。”
“哼，說漂亮話也沒用。”
“這些筆記可是我辛辛苦苦替你整理的，”于冬陽感覺有點不自在，刻意把臉扭到一邊，“你要是不把它全部背出來，就是對不起我。”
林千愛轉身向他敬禮，做起怪腔：“Yessir！保證完成任務。”
坐她對面桌的書呆子姚傑看到了這一切：“學委，你真是偏心。”
“怎麽着，爺我樂意。”
他回頭，酸酸地跟于冬陽嘟囔：“你給她都整理知識點了，我今早就問你借作業抄，你都不肯給我！”
于冬陽腮幫一邊微鼓起，混不吝地招仇恨道：“老黃現在就坐上面，你要是心理不舒服，盡管去跟老黃說，反正這個學習委員，我本身就不想當，是他硬要塞給我的。“
林千愛扶了下眼鏡框，覺得這事全在她意料之中，之前問他抄個作業，他還照樣不肯給她呢，更何況是別人。
”好啦！大家都別吵了，不就是個數學筆記麽，有什麽好吵的？“
她介入他倆之間，連忙笑着跟姚傑圓場道：“大不了，下課你來我這邊拿手機拍一下。”
于冬陽的話都嘲諷到這個份上了，姚傑要是再問林千愛要他的數學筆記，那豈不是很沒面子。
“切，我才不稀罕。”姚傑氣急，身子轉回到自己位置上，埋頭訂正起他語文的上一次默寫錯題。
“你說話能不能給別人留點面子，你每次都這樣……”
林千愛面朝于冬陽，推搡了下他的胳膊肘。
她微微轉動起眼珠，小聲提醒：“得罪人了都不知道，之前得罪我就算了，誰叫我這個人生來善良。”
“善良？”
“那你知不知道有句話叫馬善被人騎，”于冬陽眯起眼眸，話音突戛然而止，嘴邊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起身貼近她耳畔，邪邪地吐着氣，故意放慢語速道：“人善被人欺阿。”
林千愛正垂頭看着他寫的數學筆記，卻被吹來的這口醇厚濃熱的少年氣息，給整得皮蘇肉麻，像陣滾攜着妖孽氣息的春風。
她擡頭瞄了眼坐在上面批閱着數學作業的黃仁健，屏着呼吸，強忍住想笑出聲沖動，異樣感蔓延至個脊椎骨。
從小到大，最敏感的部位就是耳朵了，在幼兒園時，小夥伴只要一湊耳和林千愛說什麽悄悄話，她就會半邊脖頸發癢，常常是因為怕癢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放心，這點數我心裏還是有的。”
于冬陽說完，将椅子往後退一大步，雙手環胸地倚靠着，“姚傑他學習只是看起來很努力，在我這個座位角度，經常能看見他上課偷偷摸摸的低頭玩手機，這樣天天偷雞摸狗累不累啊，還不如和老肚子一樣，光明正大地玩呢！”
“把我給你整理的筆記給這種無可救藥的人看，不值得……”
“哦，”林千愛點點頭，咽了下喉，十指緊張地攥緊他給的數學筆記，“那我呢？”
于冬陽斜眼看她，淡淡道：“你和他比，還勉強算有點救，只是有時候太懶了。"
林千愛聽着，暗暗舒了口氣，至少她在他心目中，優秀形象還有點挽救的可能。
……
語文課上課前夕，林千愛還在愁着家長簽名的事。
語文老師向來敏銳，字跡一眼就可看出是誰簽的，老師眼睛又不瞎，她要是拿自己這種三腳貓功夫的仿簽破字交上去，肯定會被揭穿。
老師要是發個微信問她老媽，她到時候放學回到家，肯定會被爸媽抓着“男女混合雙打”的。
如今，只有拜托個班上寫字較好看的同學，幫忙仿簽一下了……
林千愛低頭對着字跡隽秀的數學筆記發愣，凝頓片刻，第一時間就想到轉頭向他求助。
她兩只爪子輕輕扒着他的桌角，聲音柔柔無助：“老于！”
“求求你，幫忙僞個家長簽名呗。”
說着，林千愛忐忑地咬着下唇，将語文默寫本攤開到默了59分那頁，不好意思地遞到他面前，跟他套近乎。
于冬陽沒接過那本默寫本，盯着她看一會兒，低頭做題時眸子倏然變冷，瞧着好像有點不太高興？
林千愛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臉，沒發現并有髒東西，迷惑地問：“老于，你到底怎麽了？”
“別叫我老于。“
于冬陽嗓音沉悶悶的，混雜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接着又滿是幽怨地輕聲附了句，“我哪有那麽老……”
他聽好哥們杜子騰和謝涵他們叫自己老于時沒發覺有什麽毛病，但聽林千愛也這樣稱呼自己，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
“那我應該叫你什麽好？”林千愛托腮陷入沉思，确實，這麽稱呼他顯得年紀大。
于冬陽清了清嗓門，紅着耳朵道：“叫什麽都行，就是不準叫老于。”
她點點頭，立即改口：“叫你……陽陽？”
“不要！“
于冬陽拒絕得不假思索，感覺她這麽叫像個在呼喚着小輩的長輩，讓他太沒面子。
“既然這麽叫不行，那麽叫也不行，”林千愛急了，眼看快要到上課時間，忍氣耐性地軟下聲讨好着：“不如，幹脆就叫你大佬吧。”
她雙膝跪坐在椅子上，合十的雙手微微顫着。
向他湊近，嘟嘴懇求：“大佬，幫忙僞簽個家長簽名呗，我知道你人最好了，宇宙無敵超級好！”
于冬陽神色淡然地做着題，呼吸卻在悄悄凝結，習題冊上字寫到最後陡然扭曲，與先前的那些字對比突兀。
“大佬！大佬！大佬！~”
林千愛搖晃腦袋，手持語文默寫本，杵在各個角度看他，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可愛大眼睛，“您幫個忙呗……”
于冬陽深吸了口氣，關上寫到了四分之三的習題冊，鬼使神差地接過她的語文默寫本。
他翻開林千愛的語文默寫本，粗略掃了眼她以前默寫成績和她家長簽名的字跡，抿着笑意質疑：“是簽“林建國”……嗎？”
林建國？
于冬陽表情倏地僵硬，她爸這名字可真有年代感……
“對對對！就是林建國！”林千愛連連點頭，她可是求了好久于冬陽才答應的，生怕他臨時反悔。
“簽在這裏就行。”
于冬陽聽她指示，骨節分明的手握起筆，揮灑自如地一口氣簽完“林建國”三個大字，字臨摹得和原體幾乎一模一樣。
林千愛懸半天的心總算能安穩放下了，只要是他幫忙簽的字，她信得過。
“帝欲宮白，妃辄淚止。”
于冬陽垂眸看她默寫本，默默朗讀起她上次默寫翻譯錯的題。
“我去……”
林千愛覺得這道題似乎有點熟悉，猛地反應過來，撲過去要搶回語文默寫本，扯嗓大喊：“于冬陽，快把我的本子還給我！”
于冬陽嘴角憋不住咯咯出聲，笑得完全喘不過氣，任由她搶過默寫本，可惜那翻譯錯的答案早已深深映入腦海。
他一本正經地歪着腦袋，露出欠扁的表情，餘光打量林千愛氣得咬牙切齒的模樣。
在背誦時冒着被眼前這女孩幹死的風險，聲音故意放大：“唐明皇說想要閹了李白，楊貴妃哭着去阻止！——”
作者有話要說： 小躍:陽陽，你這是在玩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