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因為你蠢
紀北霆對自己下得去狠手，顧白卻不能對他不聞不問，他發着高燒，從來克己律人的西北王，迎來了他遲到數年的青春叛逆期，而顧白，作為他的老媽子，也只能生生受着了。
好在，紀北霆也是有分寸的，知曉她身體不好，也沒鬧太過，也就嘴巴上占占便宜，再過的，也頂多讓人暖個床，喂個飯之類的。
這些事對顧白而言算不得什麽，從前為了好玩捉弄他，也沒少做過。可紀北霆不同，心境變了，從前讓他覺得羞辱的事情，如今做起來反倒是心裏甜滋滋的。
窗戶紙捅破了，顧白也不再刻意裝出那股子疏遠冷漠，只她什麽事都懶懶的，整一個人看淡生死，毫無生機。
每每見到她這模樣，紀北霆心中皆是一痛，從前那樣鮮明的人兒，就此消失在眼前，人雖還是那個人，可一切都變了，變得無比陌生，而他，無能為力。
最後還是宋清明找到了他。
“大将軍，還記得那個孩子嗎？”
紀北霆愣了一瞬後才想起他口中的孩子是誰。
宋清明又道：“既然他是皇上帶回來的人，想必心中多少還是會有牽挂的。”
宋清明的話起了作用，時隔數月，禦陽殿終于迎來了另外一位客人。
天天在禦陽殿混吃等死，顧白非常無聊，想着這個任務結束了，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有這悠閑日子，于是她就開始鑽研各種吃食，這天，她正在研究果茶，卻見紀北霆領着一人走了進來。
與上次的驚吓不同，這次倒真的是驚喜了。
自她住進這禦陽殿之後，差不多便是過上了與世隔絕的日子，紀北霆能帶人來，實屬難得，再看那可是自己的支線任務，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還未來得及對顧清珏招手，小家夥就先她一步，快步跑到她面前。
“白姐姐，你怎麽了？”顧清珏很少笑，他更多的是面無表情，可如今，那精致的小臉都皺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與旁人不同，這些日子宋相每日教導，他已通曉道德人倫，也因此，更明白自己的與衆不同。他看不清人，辨不清色彩，可他卻能看清一個人的靈魂，靈魂是沒有顏色的，所以他的世界只有灰白，而随着時間過去，他還能隐隐看清一些人的壽限，就比如門口的侍衛，他能清楚的知道他們還能活多久，可唯有顧白，他什麽都看不清，看不清她的靈魂，看不清她的壽限，唯一能看清的，便是那彌漫在她周身的死氣。
那不是什麽好東西，只有将死之人的身上才會出現，他害怕了，怕她會消失，怕這個世間再無此人。
察覺到他的一些變化，顧白将人拉了過來，“怎麽了？有人欺負你了？你與我說，我找暗衛打他。”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可拉着他的手，卻是透着幾分涼意。
此時已是七月酷暑，怎會這麽冷？
顧清珏搖着小腦袋，數月未見，他是真的很想她。
“沒有人欺負我。”
“哦，那便是想我了。”她說着，嘴角揚着淺淺笑意，聲音柔柔，可說出來的話卻帶着幾分訣別，“小清珏是大孩子了，往後啊，得學會一個人面對，一個人生活，甚至一個人走這一生，沒有人可以陪你一輩子，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個過客罷了。”
紀北霆站在一旁，從頭到尾都如同空氣一般，一言不吭，可聽這他們的談話，袖下的手卻越攥越緊，直至青筋爆出，指甲陷入肉中，血肉模糊，他還是沒有放手。
顧清珏慌張的反抓她的手，又急又委屈，“我不，白姐姐要跟我一直在一起。”
顧白無奈笑了，“小傻瓜。”話題太傷感，她索性換了個，“來，這是我新研究出來的水果茶，你嘗嘗好不好喝。”
水果茶取自檸檬片，蜂蜜，還有西瓜等水果與茶水混合煮成，待涼去，放些冰塊，冰鎮解渴，不過顧白如今身體不好，她只能喝熱的。
“喝喝看。”她特意給小清珏的杯中放入冰塊，随後親自倒了杯，只可惜，還未等顧清珏拿起，就被某個不要臉的家夥搶先一步。
“小孩子不宜喝太冷的東西，這杯還是我來喝吧。”紀北霆渾然沒有欺負小孩子的罪惡，拿起茶杯，一口飲盡。
酸酸甜甜，味道很好，再加上冰塊，讓人陣陣清涼，一掃炎熱酷暑，可紀北霆卻喝不出什麽美味來，只覺口中泛苦，苦至心田。
顧白嘴角微抽，随後又給小清珏倒了一杯，只是等做完這些，她還是忍不住道了舉，“某些人身體還未恢複，太冰的東西更應忌口。”
她随口一說，紀北霆卻是高興極了，嘴角翹起的笑容，跟個二傻子一樣。
顧白不忍直視，便轉頭繼續與小清珏聊天。
聊他的近期生活，聊宋清明都教了他什麽，甚至還聊起了以後。
小清珏很乖，她問一句，他就乖乖答一句，到最後，她都忍不住與518感嘆道：“果然将他交給宋清明是個明知的選擇啊。”
518，“是啊，這次的支線任務已經全亮了，你是現在領獎勵，還是等完成這個任務？”
顧白怕出變故，比如突然來了個什麽修士，瞧上她的資質，要收他為徒，那就頭疼了。
“等以後，解決了這個任務再給我。”
她如今清醒的時間不長，每日都要昏睡個十六七個時辰，這會兒臉上已有疲态，紀北霆不舍她強撐，便帶着顧清珏離開。
只是離開後，他卻沒有馬上回禦陽殿，而是啞聲問：“你是如何發現她便是你的白姐姐的？”
月兒是假名，那這所謂的白姐姐，恐怕也如此，所以他從未研究過名字。
顧清珏揚起小腦袋，他先前說錯了，不是只有顧白的靈魂看不清，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子，他也看不真切，他的周身都透着金色光芒，稍稍靠近，就讓他不适，更別說這會兒與他直視，可想到他對白姐姐的所作所為，他還是忍不住惡劣開口，“因為你蠢。”
紀北霆還不至于跟個小孩子計較，知他在意顧白，也沒動怒。
于是，顧清珏才不甘不願道：“氣息，一個人再怎麽改變，氣息都不會變。我雖是個瞎子，但也明白，要看一個人，從來不會只看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