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樣睡覺的結果是第二天段怿雲吃飯的時候連筷子都拿不穩,在他第三次掉了筷子時,許紡澤氣呼呼沖上樓把段怿雲的所有行當都給抱到了床上。
許紡澤站在二樓樓梯口的欄杆往下望,端着手搭在胸前,仰着頭對段怿雲說:“被子我已經放在床上了,你從今天起睡床上!”
“還有,”許紡澤咬牙,但對着段怿雲又沒法真狠下心,“你要是真不想和我睡一床,我搬去客卧就是了,你不用那麽委屈自己。”
“我不是那個意思,”段怿雲往樓上走,內心為自己的計劃得逞而竊喜,他就是要扮一回慘,讓許紡澤主動一點,而不是可憐他。
“我以為你只是說着客氣一下,沒敢當真。”段怿雲說。
許紡澤的手被他捏在手心,軟得跟沒有骨頭似的,段怿雲拉着人回去吃飯,并借口右手不便讓許紡澤喂了他一碗粥。
許紡澤最後一勺帶了點力度,發洩怒氣似的:“我幹嘛要和你客氣。”
段怿雲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巴不得許紡澤多罵他幾句,他覺得許紡澤對他生氣的時候簡直太漂亮了,細眉微微蹙着,一雙圓潤杏眼稍含愠氣,嘴唇紅通通、亮晶晶的。
“段怿雲,你胳膊還酸不酸?”
“有點。”
許紡澤放下飯碗,坐到段怿雲旁邊,伸手給他捏了幾下,“現在呢?有沒有好點?”
段怿雲噗嗤一聲笑,忍不住:“好沒好點不知道,但是很癢。”
他說:“許紡澤,你力氣太小啦。”
氣得許紡澤往他胸口捶了一拳,段怿雲立即捂着胸口喊疼,裝了沒兩下又端坐好,讓許紡澤給他按摩。
從昨天晚上開始,一個念頭就一直萦繞在許紡澤的心頭,盡管段怿雲給出的解釋和他想的原因并不關聯,他也還是忘不了段怿雲口中喜歡的人。
那些具象的描述和形容許紡澤身邊找不出一個像的來,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想知道那個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有些隐隐的嫉妒,覺得那個人的運氣比他好太多,因為段怿雲喜歡他。
許紡澤很少有攀比心,二十多年第一次就燒得他徹夜難眠,夢裏都在構想段怿雲和那個人的故事。
“段怿雲,”許紡澤開口,想向他打探一下,但又不知如何開口,換做以前每每都是他拿前任切題,可他總不能一輩子用前任為理由來接近段怿雲,也不想,“你現在還喜歡那個人嗎?”
很生硬的話題過渡,但勝在果斷。
“喜歡。”段怿雲說。
許紡澤心一窒。像是踩空了一級臺階。
“你似乎說過那個人對你很壞,他對你不好嗎?”許紡澤心一陣一陣絞痛,可還是強迫自己問下去。
“不太能說清楚。”
“那我呢,我對你好嗎?”許紡澤又問,本來是想毛遂自薦,但問出口的下一秒又覺得沒有意義。因為他反思自己好像對段怿雲很不好。
那他就更沒有什麽理由來說服自己,也說服段怿雲換個人喜歡。
“你對我好。”段怿雲撥開許紡澤額前的一絲碎發到耳後。
“我對你哪裏好啊?”許紡澤嘆了口氣,感到無比挫敗,他知道段怿雲是在安慰他。
“好的,”段怿雲把許紡澤襯衫後背垂下來的兩根系帶綁成漂亮的蝴蝶結,“你還記得給我帶粥。”
“你對我很好。”
許紡澤心酸死了,寧願段怿雲指着鼻子罵他,他也不願意段怿雲珍視着的他的那點好只是這樣的微不足道。
“段怿雲,我以後對你好,對你再好點。”他表衷心。
段怿雲笑了一下,松開手下許紡澤的衣服,說:“這樣就很好了。”
拳拳打在棉花上,許紡澤無所适從。
如果他這樣在段怿雲的評價标準體系裏已經算是好,那那個人究竟得有多壞啊?
“段怿雲,你和他怎麽分手的?”
“嗯?”段怿雲頓了一下,“我和他沒在一起過。”
“什麽意思?”
段怿雲淺淺笑着,“是我暗戀他。”
許紡澤妒意濤濤,又恨段怿雲說起那個人時總是上揚的嘴角。
“那我呢?”
“什麽?”
“你喜歡我嗎?”
段怿雲這次停頓的時間更久,良久後他才望着許紡澤的眼睛說:“喜歡的。”
許紡澤不買賬,覺得段怿雲怎麽可以這樣,既喜歡那個人又喜歡他,但聽到這個答案內心還是控制不住地興奮。
“我和他比呢?”
“都喜歡。”
“你真花心。”許紡澤抱着自己膝蓋,頭枕在上面小聲又不滿地控訴。
“那你呢?”段怿雲看着身邊把自己折疊起來的小小一團身影問。
“覺得我怎麽樣呢?”段怿雲甚至不敢直接問許紡澤“喜歡”二字,想給自己留下一線餘地。
膽小鬼都是這樣的。
“我喜歡你又怎麽樣?難道犯法嗎?!”許紡澤反嗆道,“而且我一次只喜歡一個人呢。”
段怿雲愣怔了好幾秒,從不敢置信到遲疑再到後知後覺洶湧的欣喜,仿佛不敢企及的願望突然有一天變得觸手可得。
“不犯法,”段怿雲撲到許紡澤身上,年齡小一高興臉上什麽事都藏不住,許紡澤看着段怿雲咧着嘴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活像個二傻子,還是讨打的那種。
“我們合法的。”段怿雲幾乎是喊着說出了這句話。
“滾。”許紡澤故作高冷地推開身上的人,箭步踱到卧室,自己也跟着笑。
他不願意去想更深更遠的事,段怿雲花心又怎麽樣呢,他也挺多情的。至少他們互相喜歡,他也沒有傷害任何人,只要滿足以上條件的任何兩個人相愛都該被祝福。
兩人相擁睡了個午覺,段怿雲是被許紡澤給搖醒的。
“段怿雲,都怪你!!”許紡澤氣急敗壞地跳腳,他起床照個鏡子發現額頭上長了顆青春痘。
他長這麽大沒長過一顆痘,突然長痘,只能怪段怿雲昨天親了他額頭!!害他心情蕩漾,激素失調。
段怿雲知道原委後老老實實地道歉,試探問道:“要不我下次不親了?”
“不行,”許紡澤緊急貼了顆痘痘貼,又趕緊拿過手機預約美容院,擡眼對段怿雲吩咐:“下次多親幾回就不會有事了。”
段怿雲聽完咽了咽口水,一身莽氣拉過許紡澤把人壓在床上尋他的唇,身下揉捏着懷中人的腰,只差幾分,都箭在弦上了,卻被許紡澤推開。
“我答應好霞姐今天要發營業微博的!!你別鬧我。”
段怿雲聽話乖乖松手,在一旁看許紡澤拍自拍。許紡澤拍了幾張都不滿意,還是覺得那顆痘影響他的顏值。
“要不用我的,我有你之前的照片?”
段怿雲舉着手機翻相冊給許紡澤看。
!!!
“你什麽時候拍的,哪來這麽多張照片?”段怿雲的相冊除了幾張風景和保存的許紡澤發給他的取件碼以外,剩下的全是自己的照片。
足足400多張。
“你不注意的時候随手拍的。”
許紡澤皺着眉頭翻了幾下,有他低頭吃飯,喝酸奶,在陽臺看花,讀劇本,看電影,還有睡覺,各個角度,事無巨細。但卻意外地,都蠻好看,甚至有好幾張許紡澤都特別喜歡。
“我就沒有發現過?”他總不至于那麽神經大條吧?
“沒有,有一次你好像發現了。”
段怿雲給他找了一段視頻,視頻中明顯是他在午睡,段怿雲的鏡頭很安靜,記錄着他的呼吸,陽光照在他發絲上,跟個天使兒似的。他舔了一下嘴唇從夢中醒來,氣呼呼喊段怿雲的名字,皺着眉要去搶他的手機。
“後面就黑屏了。”段怿雲拉着進度條說。
“我怎麽對這段沒印象。”
“嗯,因為你喊了我一下又睡了,可能當時迷迷糊糊的。”
“你死變态啊?”許紡澤反應過來,弱弱地罵了一句。
“沒有,就是看你很漂亮才拍的。”
“你要是不喜歡我下次不拍了…”
“發我一份。”
“……”
許紡澤把視頻掐頭去尾,只放了自己醒來奪手機那一段,登了微博,配文“好久不見,超兇營業”,故作可愛地在後面還加了一個貓貓頭的表情。
之前賬號被公司收回去後一直是霞姐在幫他打理,除了簡單的澄清公告外再沒有其他內容。許久不營業發出去才幾秒,粉絲們就都出來和他打招呼了,有問他身體怎麽樣的,有問他今天中午吃的什麽,還有更多的是在和他分享她們的日常。
【@和我一起澀澀好嗎:老婆可愛瘋啦,啊啊啊啊,給我超超-】
【@垂憐聽政:我是學生,我先超-】
【@阿巴阿巴放大鏡:只有我關心老婆這個視頻是誰拍的嗎,剛剛好像看到地上有一個男人的倒影,是攝影師嗎,拍得老婆好漂亮-】
……
許紡澤挑了幾條回複,選擇性忽視掉那些羞恥的留言。
他很滿意這次的營業,轉頭問段怿雲:“那些照片你沒發在其他的地方吧?”
得到的是段怿雲支支吾吾的回答。
“我發了朋友圈…但是就幾張,而且只有背影和側臉!”段怿雲着急解釋。
他以為許紡澤會很生氣,但沒想到許紡澤問:“我怎麽沒看到,你不是不發朋友圈嗎?”
“你屏蔽我了!”許紡澤立馬得出了結論,而段怿雲心虛的反應也證實了他的猜測。
“手機拿來。”
段怿雲把手機遞給他,許紡澤打開段怿雲的朋友圈,只有五六條,都是他的一些背影,鮮少的兩張是側臉。
很快就能翻完,但底下有一條評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鄒虎:段哥,你秀恩愛的方式真的好單一啊。】
許紡澤把手機還給他,讓段怿雲別再屏蔽他。
許紡澤沒說話去床邊拿自己的手機,段怿雲盯着他動作,搞不懂許紡澤的心情是生氣還是不生氣。
“段怿雲,你過來一下。”許紡澤沖他招手,段怿雲走過去,被一把摟着脖子彎下了腰,許紡澤啄了一下他的側臉,并飛快地按下相機。
握在段怿雲掌心的手機收到一聲彈窗,震動了一下,餘震在他手心酥酥麻。
【筝筝:(圖片)】
許紡澤松開人:“段怿雲,如果是我,我也會嘲笑你秀恩愛的手段萬年不變。”
“所以說啊,換個新的吧。”